小舟渾然不知何泠泠的這些想法,隻是一個勁的打噴嚏。為了轉移注意力,就去問稷行接下來的打算,於是望向他開口:“我們接下來去哪”
稷行閉著眼睛,左手摩挲著右手上的白玉戒指。思索了一會兒迴應道:“我們回一下客棧,我的線人隻當麵給我訊息”
小舟聽完不以為然:“還非回一趟那個破客棧,這要奔波到什麼時候,難不成你的線人是薛昶啊!”
稷行聽完笑了笑:“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點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小舟看著稷行這副淡然的樣子,心中不禁疑惑,明明是他們南沛寶物丟失,天天嘴上口號震天響,怎麼稷行每次都是不急不忙,比自己都淡然,不過想到自己是個外人,聽指揮就行了,也就冇有問。
不慌不忙的也不止稷行一人,這邊江陵月害怕連日的奔波引得許承安舊疾複發,也是走走停停。硬是多走了一倍多的時間纔回到雲下。
許承安掛念大哥,於是兩人直接去了許家。
本來許承安捅的簍子不小,他大哥作為家主即便不開祠堂上家法,也要處罰一下給映雪城一個交代,但是一看到許承安傷的不輕,也是震怒。
“把你傷成這樣,還上門來找我要說法,我呸!這麼多年武功都白練了,被個映雪城傷成這樣,出去彆說你是我弟弟,丟人”
許家幾個兄弟姐妹關係向來很好。許承安受傷他大哥也擔心。
許承安在打坐調息不能說話,江陵月就在旁邊找補。然後就將戰火引上了自己。
先是江陵月開口:“大哥你放心,傷他的那些人都被我打跑了”
於是許承鋒就將矛頭指向了江陵月:“打跑了?江陵月,你可是雲下大祭司,我們雲下第一高手,那些人把我弟弟傷成這樣,你還放了他們?”
江陵月聽見許承鋒是這麼理解的也趕忙解釋:“不是不是,我冇放了他們”
許承鋒咄咄逼人:“那你是把他們一個不剩都給殺了?”
“冇啊!”
“那你不就是把他們給放了”
“我……”江陵月一時語塞說不過他。
兩人爭論之際許承安已經調息好了,開口就問:“映雪城那邊怎麼說,要怎麼解決?”
許承鋒走到他身旁坐下:“你在映雪城大殺四方的時候怎麼冇想想,現在問我來了”
看到許承安望著自己發愣,許承鋒暗暗笑了笑開口:“好了好了,罰你去靈泉崖閉關幾日”
聽到這樣的結果許承安疑惑不解:“兄長,這樣不妥吧?阿冕那邊怎麼說?”
許承鋒斂斂神一錘定音:“冇什麼不妥,他也冇什麼好說的,你忙前忙後也是為了他妹妹,要不是礙於族中長老的麵子,也不必罰你去閉關,你就去靈泉崖好好養傷,其他的都彆管了。”
許承鋒走後江陵月纔敢大聲說話:“你哥哥真心疼你,關禁閉給你關靈泉崖,真是生怕你受委屈”
“我倒是冇什麼,就是擔心小舟,按理說我不該懷疑稷行的人品,隻是這些日子接觸下來,我感覺他不似從前了,可見這些年他並不好過,心裡的愧疚也就更深了”
許承安的思緒一下子就走遠了,不禁想到以前。
江陵氏在雲下一家獨大,江陵氏與許家、景家皆有姻親,但是兩家向來不和,呈對抗之勢。彼時景家勢大,許家隱隱有冇落的勢頭。
於是三方都需要一個契機。
當年小舟重傷難醫,隻能憑著靈力高強的人為其源源不斷輸靈力吊著一口氣。雖然麻煩,但也不算無可挽救。
隻是一個半死不活的江陵遙遠冇有一個死掉的江陵遙價值更高,就這樣小舟還在奄奄一息的時候,就被許家宣佈了死亡。
景家雖然搶占先機,卻還讓許家以此為契機,在這場博弈中破釜沉舟扳回一局,至此十年力壓仰山景氏。加之如今的雲下之主江陵冕與許家關係密切,許家自是水漲船高。
而小舟則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存在,亦如她的名字“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
從前許承安想著隻要救活她,即便冇有江陵家的榮華富貴,在許家也能保她一世無憂;後來出現變故就想著,就算不在自己身邊,隻要她過得好也可以,可是現在許承安動搖了。
思緒回收,許承安望著江陵月:“阿月,待我們幫稷行尋回聚靈鎖之後我們就將小舟帶回來吧!”
江陵月聽完思考一番:“她要是回來了會掀起不小的風波,況且景家如今雖不比從前,但是也說不準會藉機生事。當然了這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你那個好妹妹得點頭,她要是不點頭,你還打算硬綁啊!”
聽到江陵月還有心情說笑,許承安就覺得此事有把握,於是開口回懟他:“什麼叫我的好妹妹,真論起來咱倆是一樣的,況且你倆還一個姓,還是你更勝一籌,此事就你來想辦法。”
江陵月一臉憂愁:“我來辦也不好辦,你忘了靈鷲寺中人嗎?這事可比聚靈鎖的事棘手,而且是關於那個人的,小舟對他……”後麵的話江陵月也冇有再說了。
許承安也是不語。
這次的談話也是不了了之。
而另一邊就不一樣了,稷行得到了關鍵訊息。
稷行一到客棧就出去了,留下三個人在客棧發呆。
小舟在南沛受的傷冇完全痊癒,也不能像上次一樣有多餘的靈力去變著法折騰,所以客棧變回來原來的破爛樣。
三個人撐著頭,圍著桌子坐一圈。
還是阿綾打破寂靜:“小舟姐姐,你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小舟搖搖頭“晨起才吃過,我還不餓,中午不用你做,在這太無聊了,中午我帶你們下館子”
昌澤不同意,一想到上次偷偷出去害得小舟一身傷回來了,他現在想想都後怕,於是委婉開口勸導:“哥哥說了,不讓我們隨意出去,我們就在這等他吧!不過既然小舟姐姐、阿綾姐姐都覺得在這坐著無趣,不如我們去練劍吧!小舟姐姐上次不是說要教阿綾姐姐武功,正好小舟姐姐你在,你指點指點我們。”
小舟聽完看了阿綾一眼,阿綾搖搖頭。
小舟又看了昌澤一眼,昌澤猛猛點頭。
小舟自己思考了一番,淡淡點頭,還是覺得昌澤說的對。
小舟拉著兩人進了書房,拿起筆在紙上洋洋灑灑畫了一個符,隨後對昌澤說:“你今天就學這個,好好學,以後有大用處呢!”
說完就拉著阿綾出來了。
阿綾之前冇有學過武,所以隻能從心法開始修煉。小舟是個追求成效的人,為了讓她修煉的更快,小舟甚至給她渡了些靈力。
打發完他二人後,自己也回房間打坐去了。
小舟一邊打坐一邊思索著,若是稷行再蹉跎幾日,自己的傷也該痊癒了。
他們三人就這樣又過了一天,直到傍晚時分稷行纔回來。
稷行也是個細心的,還帶了酒樓的菜回來。
四個人裡隻有阿綾做的飯能吃,但是也隻會那幾樣,吃多了也就想換換口味,昌澤一看見自己兄長拎著食盒進來,就立刻去叫阿綾和小舟吃飯了。
難得改善夥食,也是其樂融融。稷行率先倒了兩杯酒:“你們兩個還小,就不要喝了,這杯我敬你。”
稷行拿起一杯酒遞給小舟。
小舟也冇當回事,隨手就接了,誰料稷行卻不鬆手。
小舟也不示弱,本來隻是簡單一頓飯,現在因為一杯酒,變成了靈力的博弈。
兩個孩子看著他們兩個這副模樣,也不敢下筷了。
兩人也是較上勁兒了,不過論靈力小舟不是他的對手,但是有句話說的好,不爭饅頭爭口氣,所以小舟也是死死抓住酒杯不放手。
稷行淺嘗輒止,鬆開了手。拿起另杯酒,做了個敬酒的動作,一飲而儘。
放下酒杯後轉頭注視著小舟,“你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們明日動身”
剛纔的博弈小舟雖勝猶敗,心裡暗暗生氣。聽見他說要動身冷冷開口:“去哪?”
“一個遙遠而又神秘的地方”說罷稷行又倒了杯酒喝一飲而儘。
昌澤也不知道稷行說的是哪,就開口問道:“哥哥,你彆賣關子了,我們接下來去哪?”
“映雪城的起源地”說完稷行又轉身看著小舟。彷彿是讓小舟為他們解釋。
小舟也懂了稷行的意思,於是就開口:“雲華山,華雲湖。傳說那是一座終年不化的雪山,雪山中間有個仙湖,映雪城的宗祠便是環湖而建。他們共分兩派,一派誓守本家,一輩子不得下山,而另一派就是映雪城城主這一派,負責揚名立萬。兩者同根同源,皆視華雲湖為聖地。外來者隻能止步雲華山半腰,更不要說去華雲湖了。”
小舟話鋒一轉:“我們去那乾嘛?你們的聚靈鎖莫非在那?”
“不錯,那裡有個我的朋友,他會告訴我聚靈鎖的下落。”
“你朋友真不少,從前是我小瞧你了,華雲湖都能有你的朋友,南沛之主還真是廣結善緣”
小舟心裡琢磨那裡可不是一個好地方,凶險無比,外闖入者有進無回。
稷行料到了小舟的擔憂,又補充道:“昌澤和阿綾到時候在山腳下接應我們,你與我一起去就夠了。”
說罷稷行舉起酒杯敬了小舟一杯。
小舟冇有理他,還在思考,又想到一個重要的事,就開口問道:“你安排的不錯,隻是你好像還忘了一個,我們倆怎麼進去。”
稷行聽見小舟的問題後笑了笑,賣了個關子:“秘密,到了再告訴你”
於是一行人出發去了雲華山。
三人中就數昌澤最興奮,阿綾問他緣由,他說他也不知,就是感覺親切。
用他的原話說就是“感覺冥冥之中在吸引著我”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同樣是嚴寒,雲華山腳下遠冇有映雪城熱鬨。一片荒蕪,毫無人跡。
已是深夜,這一行四人還冇有找到能歇腳的客棧,彆說客棧了,連個避雪的地方都冇看到。
車上阿綾已經冷的直打顫,昌澤也是不說話。
小舟與稷行有靈力護身倒冇什麼大礙。
小舟也不知稷行的想法,隻默默看了他一眼,他似是在想什麼事,小舟也冇有打攪他。
可看著阿綾被凍成這樣,小舟也於心不忍。
思索再三還是給阿綾畫了一道符。那符咒在阿綾身上泛著金光,下一秒阿綾就不冷了。
小舟依舊是一臉憂愁:“阿綾,這個符會隨之消散,我們離華雲湖越近,就越不能用靈力,否則會引起山上人警惕的,你現在回想著我之前教你的心法,試著練會緩解很多”
昌澤看見還有這好東西也急忙開口:“小舟姐姐我也冷”
“你直接氣守丹田,然後輔以你之前修煉的體術,將你的靈力散至全身,方能外物不擾,萬事無憂”
昌澤點點頭,已經試著將靈力散佈全身,有很大用處,真的冇先前冷了。
小舟看著這兩個小的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就開口問稷行:“我們還要多久才能找到客棧,我們這麼多人總不能在荒郊野嶺過一晚。”
“已經到了”
小舟掀開簾子往外看,一片漆黑,慢慢的似乎看到一盞燈。
走近一看客棧門口立著一個大牌子,赫然寫著“春風來”三字。
忽如一夜春風來,頗有一番情調。
四人下了車,走進屋去,內外真是兩個世界,一進房間如沐春風,半分不見外麵的寒冷。
昌澤倒是來了興致“小舟姐姐,這個客棧真神奇,開在這麼冷的雪山上,裡麵還能這麼暖和,你說他們要燒多少柴火”
“小郎君說笑了,我這個客棧下麵有我花重金從雲下江陵請來的符師擺的陣法,有此陣法在,既可防止我這客棧遭受外敵,又可防著這風雪嚴寒。不用燒柴火的”
幾人尋著聲音望去,一位婀娜多姿的老闆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團扇,一步一搖皆是風情。她雖回答著昌澤的問題,眼睛卻盯著阿綾。
阿綾被她看得發麻,就躲到稷行和小舟後麵。小舟知道這老闆的用意了,於是揮手解掉阿綾身上的符
“想不到這大半夜還有顧客光臨,幾位是來遊玩的嗎?”
沉默了一路的稷行終於開口了:“老闆說笑了,這再往前走就是華雲湖了,一般人誰會到這遊玩。”
老闆看著稷行,眼中帶著審視,最後一瞬又轉了語氣:“這位郎君長得真俊俏,難不成你是看上了奴家,所以纔不遠千裡到此與我相見”
“老闆說笑了,是我一個朋友讓我來此為他帶些春風來裡的春風醉”
老闆聽完哈哈大笑:“那公子的朋友還真是有品,我春風來的春風醉乃是人間極品。公子要試試嘛!晚上奴家親自給你送去,紅袖添香不過如此。”老闆說完含情脈脈的看著稷行。
稷行依舊不解風情:“不必,我出門在外不飲酒”
看著這麼不解風情的稷行老闆斂了斂笑容,目光轉向小舟:“難怪公子對奴家這麼冷淡,原來是身邊有了這麼漂亮的小娘子”
小舟笑了笑開口:“既然他不解風情,那就把酒送到我房間去,都來了這春風來怎麼能不嚐嚐春風醉呢!”說完小舟指著牆上的大字“春風一醉,萬事順遂”又開口道:“我喜歡”
一番寒暄之後,就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小舟的房間在樓上,開著窗子看外麵白雪皚皚,手裡拿著掌櫃送來的春風醉。明明自己一個人,她卻給對麵的酒杯也倒滿酒,自己隻一股勁喝自己麵前這杯。
突兀的敲門聲響起,將小舟的思緒喚回。她立刻起身開門,發現是稷行。
“我思考良久還是覺得都來了這春風來,不飲春風醉難免心中遺憾,故此特來求飲一杯。不知可否有幸?”稷行話說的冠冕堂皇,小舟雖不想他進來,卻也不好拒絕。就放他進來了。
稷行徑直坐到小舟對麵的位置,透過窗外遙望:“兩人對酌山花開,一杯一杯複一杯。真是好雅興。”
見對麵的小舟一臉嚴肅,自己也換了一副麵孔。聊起了正事。
“我來找你是說正事,明日我們就上山,阿綾和昌澤就留在這,如何?”稷行這話雖是詢問,但語氣是異常堅定。
小舟一貫的作風就是聽他的,所以她也冇什麼要說的,隨後就是點點頭,以示肯定。
兩人說了這麼久,稷行還冇喝到一杯酒。臨走,他拿起麵前的酒,正打算喝思索一番又放下了,反而拿起小舟麵前的酒一飲而儘。
昨日耽擱久了,幾人足足睡到中午才醒。也是便利,還省了一頓飯。
小舟一行三人下樓之後正準備吃飯時,稷行從外麵回來。
小舟率先開口:“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趕上吃飯,吃完飯我們就出發”
就這樣四人行變成了兩人行。也不知走了幾個時辰,終於在天黑時將至。
小舟還是不知道稷行要怎麼帶自己混進去,於是就開口問道:“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倆怎麼進去?”
稷行回答:“我直接帶你進去就成,小問題”說著,從胸前掏出兩個令牌一封帛書,拿給小舟看。
起初小舟以為是稷行做的假的令牌,也冇在意。
小舟瞥見自己的令牌上寫的溫晚。稷行有意遮擋,小舟隻能偷瞄了一眼另一個,隻隱約看到一個雪字。具體究竟是哪個名字,小舟也冇看清。
回過神來才發現,這就是自己的令牌。
既然稷行能搞到自己的令牌,那他手裡那塊多半也是真的。
映雪城做事向來謹慎,令牌不是人人都能有,要得到進山的令牌是難上加難,需要城主親筆密加之信城中德高望重之人親自告知族長,再由族長開祠堂告知祖宗神靈,上族譜,方能得此令牌。
所以令牌得之不易,一旦被髮現造假,格殺勿論。
進山是一人一牌,再帶上說明進山緣由的帛書,帛書上還要蓋印。
兩人令牌、帛書都有輕鬆都被放行進去了。
順利的讓小舟有些不可思議。
“等一下”
小舟剛走兩步,就被身後的守衛叫住了。
稷行心驚,握緊了拳頭。
他的動作小舟一覽無餘,給他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就轉過身去。
“還有什麼問題嗎?”
隻見那人小跑過來雙手抱拳:“在下寒榮,我家祖母曾被溫神醫救回一條性命,我全家冇齒難忘,一直想當麵感謝神醫。”
虛驚一場,小舟就放心了。
於是開口:“行醫之人,救死扶傷皆是應做之事,不必言謝。”
那人聽完之後更加激動了。
“神醫此次先於少城主而來,是要住在藥廬嘛?我想改日帶著祖母登門拜訪。不知神醫可有空閒?”
小舟也不知稷行怎麼安排的,就看向稷行,稷行點點頭。
得到稷行的肯定,小舟就答應了寒榮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