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宴之後,我換下了舞衣,冇再回教坊。
戴上幕籬之前,兄長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
「我想過很多次,妹妹長大會是什麼模樣。」
「冇想到,」他笑了一下,「與我很像。」
我和兄長,分開看其實不太像。
上一世,湊到一處了,纔會有人驚覺。
妖豔的寵妃與如玉的將軍,五官竟何其相似。
兄長曾經入贅給了鰥居多年的長公主。
讓太後又發了場脾氣。
「沈家的人到底有什麼妖術?禍害了我的兒子不夠,又來禍害我的女兒。」
到後來,我的孩子被太後捧在手心,日日唸叨。
太後纔有些理解。
「雖與他們母親生得一樣,但竟不讓人討厭。」
「看久了,竟有彆樣的感覺。」
想到孩子,我又有些黯然。
兄長看著我的臉色,歎息一聲。
「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微涼的夜風拂過髮梢,我靜了一瞬。
過得好嗎?
錦衣玉食的日子也是一直有的。隻是枕邊人嫌我愚笨鄙薄,天下人恨我妖妃禍國。被賜死的那天,人人拍手稱快。
可我那時也不過二十六歲。
雖聲名狼藉,也曾竭力讀書,也曾知道上行下效,過一次生辰,隻親手為自己做了一盞燈,而已。
「很好,」我說,「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汙。恰是最風光的年歲,又有兄長接我,做了將軍妹妹。」
我將手放進他的掌中。
他將我拉上馬車,不疑有他,笑意朗然。
「那便好。」
「書竟讀得比你兄長還多,說話文縐縐的。」
這夜很寧靜。
我靠著馬車壁,看外麵的月亮。
天上人間,都恰有風。
薄雲散開,幕籬的白紗被往腦後吹去,像雲鬢之後一片白霧。澄明的月色照在臉上。
一切清晰明亮。
倉皇扯住白紗時,我也看見了。
天子站在白玉階上。
不遠不近地俯瞰。
恰恰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