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的調息時間轉瞬即逝。當林風再次睜開眼時,眸光湛然,雖靈力未複全盛,但疲憊儘去,心神已調整至最佳狀態。
擂台早已清理完畢,加固陣法重新點亮。四周觀戰的人數比之前更多,連一些內門弟子都聞訊前來。煉氣一層雜役連克強敵闖入十六強,且即將對戰凶名赫赫的雷橫,這本身就是極大的噱頭。
蘇晚看著林風平靜的側臉,遞過一枚靈氣氤氳的淡藍色丹藥:“‘清露丹’,能快速補充靈力,舒緩經脈負荷。”
林風微怔,這丹藥價值不菲。“師姐……”
“彆推辭。”蘇晚語氣堅決,“你比我更需要它。雷橫不是柳寒侯三,他的雷火靈力狂暴直接,你的乾擾戰術可能難以施展。小心。”
林風不再多言,接過服下。清涼藥力化開,迅速補充著消耗的靈力,經脈的隱痛也得到緩解。他心中感激,對蘇晚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擂台。
雷橫早已等得不耐煩,見林風上台,咧嘴露出森白牙齒:“小子,調息好了?準備好變成焦炭了嗎?”他雙錘互擊,雷光炸響,氣勢迫人。
林風沒有回應,隻是靜靜站立,調整呼吸,心神沉入“鑒真古燈”溫養出的澄澈感知狀態。眼前雷橫的身影,其靈力波動、肌肉蓄力狀態、甚至呼吸節奏帶來的細微起伏,都如同資料流般清晰映照於心。
“雷橫,煉氣六層,雷火雙屬性,靈力總量遠超於我,爆發力極強。弱點:招式大開大合,變化稍欠;雷火靈力雖狂暴,但融合並非完美,存在微弱的屬性衝突間歇;情緒易怒,久攻不下可能心浮氣躁……”
戰術核心已然明確:不能硬拚,遊鬥周旋,尋找其靈力運轉的“衝突間歇”與情緒漏洞,以最小的代價創造致命一擊的機會。靈紋內襯需全力激發以抵抗雷火餘波,身法需極致精微以規避正麵衝擊。
“比試開始!”裁判高喝。
雷橫狂吼一聲,根本不屑試探,整個人如同雷獸出閘,雙錘帶著風雷之勢,悍然衝向林風!錘未至,那灼熱的氣浪與麻痹的雷意已撲麵而來!
林風身形急退,步伐卻非直線,而是踏著連續的小幅度弧線,如同在驚濤駭浪邊緣滑行的扁舟,險之又險地避開錘風最盛之處。同時,他左手連彈,數枚特製的木刺鏢射向雷橫身側地麵和空中。
這些木刺鏢與之前不同,表麵塗抹的是大量“吸音苔”孢子粉混合了少量“赤火銅粉”,炸開後形成一片片吸收聲音和靈能波動、並帶有微弱火性乾擾的“靜默擾流區”。目的並非傷敵,而是乾擾雷橫對戰場環境的感知,尤其是聲音和細微靈力反饋,讓他難以精確判斷林風的位置和動作。
雷橫一錘砸空,轟得擂台震動,卻見林風已滑到側方,周圍還多了幾處詭異的靜默區域,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雕蟲小技!”他不屑冷哼,雙錘舞動如風車,雷火交織成一片毀滅風暴,向林風席捲而去!錘影重重,覆蓋範圍極大,顯然想以力破巧,用範圍攻擊限製林風閃躲。
林風壓力陡增。雷橫的攻擊範圍、速度、威力都遠超之前對手。他不得不將“鑒真古燈”賦予的超常感知和自身計算力運用到極致,在密集的錘影雷火中尋找那稍縱即逝的縫隙。他的身形如同鬼魅,時而貼地疾掠,時而淩空折轉,每一次移動都恰好卡在雷橫舊力剛儘、新力未生的刹那,或是雷火靈力轉換時那極其短暫的不諧瞬間。
台下眾人看得屏住呼吸。隻見擂台上雷火縱橫,轟鳴不斷,林風那灰色的身影卻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總是在千鈞一發之際驚險避開,雖顯狼狽,卻始終未被真正擊中。
“好精妙的身法!對時機的把握簡直神了!”
“但隻能躲啊!雷橫的靈力深厚,久守必失!”
“這雜役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
高台上,趙嚴目光灼灼:“此子身法,絕非宗門所傳,似自成一格,暗合某種玄奧軌跡。”
墨衡難得開口:“他在算。”
“算?”旁邊一位長老疑惑。
“算雷橫每一擊的力道、角度、靈力分佈,算自身每一步的落點、發力、靈力消耗,算兩者交彙時那萬分之一息的可能。”墨衡語氣平淡,卻讓周圍長老心頭一震。這等計算與掌控,當真是一個煉氣一層弟子能做到的?
雷橫久攻不下,心中煩躁漸起。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轟擊一團飄忽不定的煙霧,有力無處使。更讓他惱火的是,周圍那些靜默擾流區讓他對靈力的細微感知變得遲鈍,無法準確鎖定林風那滑不留手的身影。
“鼠輩!就知道躲嗎?!”雷橫怒吼,攻勢更疾,卻難免帶上一絲焦躁,招式銜接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林風等的就是這個!
在雷橫一次雙錘交錯,欲要施展大範圍“雷火爆”的起手瞬間,其胸口“膻中穴”附近,雷火靈力劇烈彙聚,兩屬性間的微弱衝突被放大,形成了一個短暫的能量不穩定點!
就是現在!
一直處於遊走閃避狀態的林風,身形陡然由極動轉為極靜,停在了擂台邊緣一處之前木刺鏢炸出的“靜默擾流區”旁。他右手虛握,體內剩餘的木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螺旋壓縮,同時左手從腰間皮囊中抓出一把銀白色的粉末——正是摻入了微量“火精魄”碎屑和大量“寒星鐵屑”的“極溫激變粉”!
他將壓縮到極致的螺旋木靈力與“極溫激變粉”混合,以“穴位調製”之法,從右手“少商穴”猛然逼出!
這一次,離體的並非木刺鏢或靈力鑽頭,而是一道凝練到隻有發絲粗細、卻閃爍著奇異銀青雙色光芒的混合靈力射線!
射線無聲無息,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直射雷橫胸口那能量不穩的“膻中穴”!
雷橫正全力蓄勢,護體靈光主要集中在體表對抗外部攻擊,對內部能量節點的細微防護相對薄弱。且林風這一擊時機妙到毫巔,正是他舊招已儘、新招將發未發的“轉換真空期”!
嗤!
細微的聲響被雷火轟鳴掩蓋。混合靈力射線精準命中“膻中穴”外那不穩定點!
“極溫激變粉”中的“火精魄”碎屑帶來一絲精純陽火,瞬間擾動了雷橫本就不穩的雷火平衡;“寒星鐵屑”的極寒特性則在區域性引發劇烈的冷熱激變;而高度螺旋壓縮的木靈力,則如同最刁鑽的鑽頭,趁虛而入!
“呃!”雷橫渾身劇震,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冰火交織的詭異感覺!蓄勢中的“雷火爆”瞬間被打斷,狂暴的雷火靈力在胸口一陣亂竄,反噬自身!他悶哼一聲,臉色一白,攻勢戛然而止,護體靈光劇烈波動!
機會!
林風豈會錯過這用儘心力、甚至冒了極大風險(近距離發射射線極易被反震)才創造的絕佳時機?他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出,目標直指因靈力反噬而身形僵直、護體靈光不穩的雷橫!
他沒有再用複雜的招式,而是將剩餘的所有靈力、體力、精神,儘數灌注於右手緊握的拳頭!拳頭上,淡青色的木靈力不再是螺旋,而是凝聚成一層緻密無比的、帶著堅韌與穿透意唸的靈力甲殼!
簡單、直接、凝聚了他此刻全部力量與意誌的一拳,狠狠轟向雷橫空門大開的胸膛!
雷橫勉強抬起左錘格擋。
砰!!!
拳頭與錘身相撞!發出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雷橫隻覺一股奇異的震蕩之力透過錘身傳來,不僅剛猛,更帶著一種穿透性的震顫,讓他本就紊亂的靈力更加翻騰!他蹬蹬蹬連退三步,喉嚨一甜,嘴角溢位血絲。
而林風也被反震之力彈開,手臂發麻,氣血翻湧,落地後踉蹌一步才站穩,臉色蒼白如紙,顯然也已到了極限。
兩人遙遙相對,喘息聲清晰可聞。
台下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的逆轉驚得說不出話來。雷橫……竟然受傷了?被一個煉氣一層的雜役擊傷了?!
雷橫摸了下嘴角血跡,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被狂怒和羞恥淹沒。“啊——!我要你死!!”他徹底瘋狂,再也顧不得什麼比試規矩,全身雷火靈力不顧一切地爆發,雙錘之上雷蛇狂舞,赤焰熊熊,竟是要施展某種透支潛力的拚命招式!那股毀滅性的氣息,讓裁判都臉色一變!
“雷橫!住手!”裁判厲喝。
但狂怒的雷橫哪裡聽得進去,眼看就要不顧一切地撲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哼!”
一聲淡淡的冷哼,如同驚雷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一股無形卻浩瀚如淵的威壓瞬間降臨,籠罩整個擂台!瘋狂中的雷橫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頭,狂暴的靈力瞬間被鎮壓、潰散,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眼中滿是恐懼。
高台上,墨衡緩緩收回點出的手指,對裁判道:“勝負已分,此子心性不堪,帶下去。”
裁判連忙宣佈:“甲九,林風勝!晉級八強!雷橫違規蓄意傷人,取消資格,交由刑堂處置!”
兩名刑堂弟子上台,將麵如死灰、靈力被封的雷橫拖了下去。
林風長鬆一口氣,強撐的一口氣鬆懈下來,頓時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一晃。蘇晚早已飛身上台,扶住了他。
台下,經過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震天的嘩然!
“贏了?!真的贏了?!”
“林風!他叫林風!雜役弟子林風!”
“連雷橫都敗了!八強!雜役弟子殺入小比八強!玄元宗曆史上有沒有過?!”
“他那最後一招是什麼?那銀青色的光?”
“沒看清……但絕對不簡單!”
這一刻,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林風身上,震驚、好奇、欽佩、嫉妒、探究……不一而足。林風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漣漪!
高台上,趙嚴深深看了被蘇晚攙扶下台的林風一眼,對身旁幾位長老道:“此子,必須重點關注。無論他用的是什麼手段,這份戰力與心智,已遠超尋常外門弟子。”幾位長老紛紛點頭,神色各異。
墨衡捋了捋胡須,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低語道:“破雷之法……有點意思。‘火精魄’是這麼用的嗎?倒是開了老夫的眼界。”
八強戰,林風因傷勢和消耗過重,主動棄權。最終小比排名,蘇晚憑借出色發揮奪得第三,林風位列第八。但這第八名的含金量,卻遠超前麵許多人。
頒獎典禮上,當林風從外門李長老手中接過代表第八名的獎勵——一瓶築基丹(三顆)、一次進入藏經閣二層挑選功法的機會、以及三百貢獻點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目光的灼熱,尤其是那瓶築基丹,更是引來不少覬覦。
“林風,”李長老看著他,語氣複雜,“你很好。但須知,修仙之路,根基為重,奇巧為輔。好自為之。”
“弟子謹記。”林風恭敬行禮。
小比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玄元宗外門。林風以雜役之身,憑借層出不窮的古怪手段和精妙計算,連敗柳寒、侯三、雷橫等強敵,殺入八強的事跡,迅速傳開。他的“螺旋木刺術”、“擾流粉塵”、“紊靈塵”、“極溫激變射線”等聞所未聞的手段,也成了弟子們熱議的話題。有人鄙夷其為旁門左道,有人則暗暗琢磨模仿。
更大的漣漪,則在暗中擴散。
小比結束後的第三日,林風正在器堂材析室記錄一批新材料的資料,墨衡走了進來,隨手佈下一個隔音結界。
“小子,出名了,感覺如何?”墨衡似笑非笑。
林風放下玉簡,恭敬道:“虛名而已,弟子隻覺麻煩可能更多了。”
“還算清醒。”墨衡點頭,“你那‘紊靈塵’和最後對付雷橫的‘極溫激變’思路,是從‘萬象初解卷’裡化出來的?”
“是,弟子結合自身觀察與材料特性,做了一些嘗試。”林風如實道。
墨衡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想過沒有,你這些‘嘗試’,如果加以完善和簡化,或許能幫到很多困於瓶頸、或是不善爭鬥的低階弟子?”
林風心中一動,抬頭看向墨衡。
“修煉之道,財侶法地。‘法’之一字,不僅指功法,也指運用之術、護道之技。”墨衡緩緩道,“宗門所傳,固然中正,卻未必適合所有人。你那套‘觀測、解析、應用’的歪理,還有這些稀奇古怪但有效的小玩意,或許能補上一些缺口。”
“長老的意思是……”林風似乎明白了什麼。
“器堂下麵,有個半廢的‘百工閣’,原本是研究煉器輔助工具和低階實用法器的地方,後來沒什麼產出,就荒廢了。”墨衡淡淡道,“老夫可以把它重新啟用,交給你打理。你可以繼續你的‘嘗試’,也可以找幾個信得過的、心思活絡的弟子幫忙。材料、基礎許可權,老夫可以給你。但有兩個條件。”
“長老請講!”
“第一,弄出來的東西,需經老夫或指定長老檢驗,確保無害、可控,方可有限製地流傳。第二,所得收益或貢獻,你占大頭,但需有一部分反饋給器堂和宗門。”
林風心臟怦怦直跳。這等於給了他一個合法的平台和一定的資源,去係統性地實踐和推廣他的“靈能工程學”理念!雖然限製很多,但已經是天大的機遇!
“弟子願意!多謝長老成全!”林風深深一躬。
“先彆謝太早。”墨衡擺擺手,“樹大招風。你小比出的風頭,已經讓不少人盯著你了。雷橫背後是雷火院,侯三背後也有些關係。你在百工閣弄出的動靜,隻會引來更多目光,甚至是打壓。宗門之內,也並非鐵板一塊,守舊求穩者眾。你,做好準備了嗎?”
林風目光清澈而堅定:“弟子明白。但若因畏懼而止步,道心何在?知識若不能致用,與塵埃何異?弟子願以手中之‘理’,為更多同道鋪一小段路,縱有荊棘,亦往矣。”
墨衡看著他眼中那團沉靜卻熾烈的火焰,彷彿看到了當年師兄的影子,又似乎有些不同。他最終點了點頭:“好。明日,來百工閣。先把那裡收拾出來。至於人手……蘇晚那丫頭應該會願意幫忙。另外,有個叫韓楓的小子,被你打敗後似乎對你頗為服氣,也可以問問。”
墨衡離開後,林風獨自站在材析室中,心潮起伏。
小比的擂台是檢驗場,而這即將重啟的“百工閣”,將是第一個真正的“研發與推廣中心”。
個人的奇思妙想,或許能贏得幾場比鬥。
但係統化的知識應用與推廣,才能真正掀起改變世界的漣漪。
靈能紀元,將從這間小小的、荒廢的“百工閣”開始,真正邁出從理論到實踐、從個人到群體的關鍵一步。
窗外,夕陽如火,映照著百鍛峰堅硬的輪廓,也彷彿照亮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