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輪迴塔 第231章

相較之下，葉辰青衫素凈，靜坐於琴寶軒一行人所佔方寸之地，氣息內斂，幾與塵土無異。

數日前南華樓一戰雖引得些許波瀾，可在這片真正群星璀璨的天地裡，他不過是一顆初露微光的辰星，值得關注，尚不足以奪目。

那些通脈中期、後期的妖孽，早已是各宗秘而不宣的底牌，他們沉默時如古井無波，一旦出手，便是風雲變色。

天玄山，橫亙萬裡，龍蟠虎踞，乃七星地區命脈所在。

相傳上古之時，一條即將蛻鱗化真的紫蛟隕落於此，屍骨深埋地心，萬載不腐，反孕出一道磅礴龍脈，故而山中靈氣濃鬱如液，吐納一口，勝過尋常洞府三日苦修。

更有傳聞，山腹峽穀深處，藏有一條貫穿地脈的真元石礦帶，不僅盛產普通真元石，更蘊中品、上品之精粹！此等靈礦，向來隻供宗門核心弟子與長老煉器、淬體、佈陣所用，外界武者終其一生，怕也僅聞其名，不見其形。

此刻，山門前的千丈廣場上人潮湧動，靈光浮動，劍氣隱現。

琴寶軒眾人所佔之地不過數丈見方，略顯侷促。

葉辰與淩雲夜盤膝而坐，呼吸綿長，神態安然，似已與山風、雲氣、大地脈動悄然相融；

而周玉與梁龍則頻頻側目，眉宇緊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刀，他們並非擔憂對手，而是焦灼於即將開啟的“山門關”：

那是第一道門檻，亦是最殘酷的篩選。

若連山門都進不去，何談會武？

“心不靜，便難盡其力。”

琴寶軒負手立於人群邊緣，聲音不高，卻如清泉擊石，字字入耳。他目光淡淡掃過周玉與梁龍，兩人額角微汗，呼吸略促，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顯是心神浮蕩，難以自持。

二人聞言，麵色微赧，一時語塞。

他們何嘗不知此理？可修為未至，底氣不足，縱想沉心靜氣，亦如枯井強汲深泉，徒勞而焦灼。

無奈之下，隻得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努力壓下胸中翻湧的忐忑。

就在此時，一道含笑之聲，自側後方悠悠傳來：

“這不是天武國的琴府主麼？久仰，久仰啊！”

琴寶軒眸光微斂，緩緩轉身。

來者一襲灰袍，身形高瘦，麵帶三分和煦笑意，眼底卻似藏了兩枚細針，正是白洛國七星武府府主，羅崇嶽。

琴寶軒抬手抱拳，禮數周全，語氣卻疏淡如霜：“羅府主，幸會。”

羅崇嶽笑容不減，目光卻已如尺如鏡，掠過葉辰、秦杏軒、淩雲夜、周玉、梁龍五人，真元微吐，神識輕探，瞬息之間，五人修為盡數映入心底。

待看清結果，他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卻悄然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慢：。五人之中，竟無一通脈；唯一亮眼的秦杏軒，不過鍛骨中期，年僅十五六歲，縱有天賦，也難在此次會武中掀起波瀾。

他心中已斷：天武國此番，怕是要止步山門之外了。

“琴府主，”他緩步上前，語氣溫和，卻字字如刃，“這五位，便是您此屆所攜弟子？嘖……那位小友，鍛骨初期？”他指尖微抬，朝淩雲夜方向略一示意，“這般境界，想闖‘山門關’，恐怕……有些吃力啊。”

淩雲夜聞聲，眼皮微掀，眸光冷寂如寒潭古井，隻冷冷掃了羅崇嶽一眼，隨即垂眸，繼續吐納調息，彷彿對方不過一縷穿堂風，拂過即散，於他而言，世人言語，皆如塵埃落水，不驚漣漪，不留痕跡。

琴寶軒神色微變，隻淡聲道：“實力，從不單以修為論定。”

此話非爭，亦非辯，隻是陳述。

他無意解釋，更不屑爭執。

羅崇嶽笑意微滯，旋即又舒展開來，彷彿早料到此答。他與琴寶軒同出七星宗外門，當年便因理念相左、資源相爭而暗生嫌隙。

後來二人分別執掌相鄰之國，白洛國疆域遼闊，資源豐沛；天武國偏居一隅，國力平平。偏偏總宗會武分組向來按地域鄰近而劃，兩國武府，註定同台競技，年年相較。他踩琴寶軒，已成習慣；琴寶軒冷對，亦成常態。

“琴府主說得極是。”他朗聲一笑，轉而揚聲喚道，“來，孩子們，見過天武國諸位師兄師姐，既是鄰國，便當榮辱與共。今日同赴山門，彼此照應，莫讓外人看了笑話，說咱們三十六國的武府，連山門都進不去，豈不貽笑大方？”

話音落，十名白洛國弟子整肅而出。

皆二十上下，衣飾精良，氣息沉穩。其中三人已達通脈初期，一人赫然踏入通脈中期，餘者盡為鍛骨巔峰，筋骨凝實，真元鼓盪，眉宇間自有幾分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傲意。

白洛國，三十六國中穩居前五的大國，國土廣袤，靈脈眾多，武府底蘊深厚。其弟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優越感，並非刻意張揚，而是長年累月浸潤於資源、功法、師長期許之中，自然生髮的底氣。

相較之下，天武國一方：

淩雲夜，鍛骨初期；

秦杏軒，鍛骨中期；

葉辰、周玉、梁龍，皆為鍛骨巔峰。

五人站在一起，衣著素凈，氣息內斂，既無華服耀目，亦無靈器錚鳴，安靜得近乎透明。

可就在那片沉默裡，卻有一道目光，正靜靜回望羅崇嶽身後那十名意氣風發的少年

修為懸殊，一目瞭然。

白洛國十人，通脈中期者一人，通脈初期三人，鍛骨巔峰六人，如十柄出鞘之刃，寒光凜凜；

天武國五人，鍛骨巔峰三人，鍛骨中期一人，鍛骨初期一人，似五株靜立山野的青竹，素凈無華。

羅崇嶽笑意愈盛，眼角微揚，唇角弧度恰到好處，既不張揚，卻足以讓每一寸空氣都浸透那無聲的炫耀。他未再開口，可那目光掃過葉辰等人時的停頓、那微微頷首的從容、那袖口輕拂間不經意流露的篤定……已勝過千言萬語。

白洛國弟子亦隨之斂眸垂目，神色淡然，卻自有鋒芒暗藏。他們望向天武國諸人的目光，並非惡意，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俯視，如同山巔之人看溪畔青石，不帶敵意，卻天然認定：此非同階。

周玉與梁龍眉峰緊鎖，指節悄然繃緊。

少年心性，最重臉麵；天才之傲，尤忌輕慢。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鄙夷，比刀鋒更刺骨，不是傷在身上，而是紮在骨子裏。

而就眾人或冷眼、或譏誚、或隱忍之際，葉辰卻忽而抬手，指尖輕抵下頜，目光沉靜，似在思量一件極尋常之事。

“白洛國……”

他低聲自語，聲音幾不可聞，卻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自己心底漾開一圈微瀾。

天池山。

那座被雲霧常年繚繞的靈山，山腹深處，一泓神水靜臥如鏡，水汽氤氳，凝而不散，內蘊最精純的天地元氣，對後天以下武者而言，堪比活命甘霖。

當年，假琴寶軒正是以“天池神水可助你突破鍛骨瓶頸”為餌，誘他乘神風雕遠赴南疆……最終墜入殺局，險死還生。

往事如刃，此刻無聲掠過心頭。

他抬眸，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那名通脈中期的白洛國青年身上，對方眉宇開闊，氣息綿長，麵板泛著一層極淡的玉質光澤，那是長期浸潤於天池靈韻後的自然顯化。二十一歲達此境界，縱在七星宗總宗，亦屬上乘之資。

“果然泡過天池。”

葉辰心中瞭然，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牽。

他並未因對方的傲然生怒，亦未因旁人的輕視動容；隻是靜靜打量著那人，眼神澄澈，卻如獵手審視獵物，不帶情緒，隻含計算。

他早看透琴寶軒與羅崇嶽之間那層薄如蟬翼、卻堅逾玄鐵的舊怨：一個笑裡藏針，一個冷麵封心。積年累月，早已無需言語交鋒，一個眼神，便知彼此所想。

於是，他悄然傳音，一道細若遊絲的真元，悄然沒入琴寶軒耳中。

琴寶軒本已閉目入定，準備將這場喧囂徹底隔絕於識海之外。

可那道聲音入耳，他倏然睜眼，目光如電射向葉辰，眼中先是愕然，繼而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玩味，最後，竟緩緩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這小子……夠陰。

羅崇嶽正侃侃而談，語氣和煦：“三十六國本就勢弱，理當守望相助，一致對外。白洛與天武，山水相依，情同手足。待會武分組之後，若兩方弟子狹路相逢，還請手下留情，莫傷筋骨，畢竟，下一場，還要接著打嘛。”

話音未落，琴寶軒忽然開口，聲線平緩，卻字字清晰，如鐘磬落玉盤：

“羅府主說的是。既為鄰國，自當禮讓。葉辰、淩雲夜，”

他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平淡如常，“待會上場，點到為止。切記，莫傷人。”

葉辰立刻躬身，笑容溫良無害：“是，府主！弟子定當謹記，絕不失手。”

淩雲夜一怔，茫然抬眼，見琴寶軒神色認真，便也木然點頭，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傀儡。

滿場霎時一靜。

羅崇嶽臉上的笑意僵在唇邊，眼底笑意未褪，瞳孔卻驟然一縮，什麼？手下留情？點到為止？

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留情”了？

他身後十名弟子更是麵色微變，有人冷笑低語：“嗬……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有人攥緊拳心，指節發白：“等擂台相見，看誰先跪！”

羅崇嶽喉頭微動，終於擠出一聲乾笑，皮笑肉不笑：“嗬……老琴啊，對令徒，倒是信心十足嘛。”

“尚可。”琴寶軒神色淡然，語氣平緩如敘家常，“此番所攜弟子中，確有幾位，具備越階而戰之能。”

羅崇嶽笑意未減，眼底卻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玩味：“哦？是麼？不知……是哪一位？”

他心中冷笑：吹吧，儘管吹，待會武擂台之上，一招便知真偽。屆時當眾揭穿，看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琴寶軒目光微轉，抬手輕點葉辰肩頭，語聲清晰，不疾不徐：

“比如，葉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武，語氣平靜得近乎陳述事實：

“莫看他如今隻是鍛骨巔峰，若對上通脈中期武者……勝負之數，未必無望。”

話音未落，“嗬。”

一聲冷哼自白洛國弟子陣中迸出，如刃破風。

那名通脈中期青年，王武，一步踏出，衣袍微揚，眉宇間鋒芒畢露：“是麼？那王某倒想……當場討教！”

此言一出，周遭空氣微滯。

府主之間言語交鋒，本屬常態；可晚輩貿然插話，尤其直指對方門下，已是失禮。但王武眼中灼灼燃燒的，不是莽撞，而是被當眾質疑天賦與境界後，那一股不容折辱的少年銳氣，他自幼受天池靈韻滋養，二十歲破通脈，二十一歲穩居中期，一路光環加身，何曾被人如此輕描淡寫的“降維評估”？

琴寶軒卻連眼皮都未抬，隻慢條斯理道：“不急。總宗會武自有規矩，白洛與天武，必在分組之後狹路相逢。葉辰，記住了，點到為止，莫傷筋骨，更莫壞了兩國武府多年‘情誼’。”

最後四字，他咬得極輕，卻如重鎚敲在人心。

王武麵色驟然繃緊，胸膛起伏，熱血直衝頂門。這不是勸誡，是羞辱；不是留情，是施捨。

“葉辰！”他聲如金鐵交擊，字字鏗鏘，“王某在此，願以武會友，此刻，此地，可敢一試？！”

葉辰聞言，唇角微揚，笑意溫潤，眸光清亮，卻始終未應聲。

羅崇嶽見狀，當即抬手一攔，麵上依舊帶笑：“王武，稍安勿躁。此處人潮洶湧，豈是切磋之地？”

他轉向琴寶軒，笑容愈深，卻透著三分試探、七分譏誚：“琴府主與這位小友，倒是信心十足啊……若真比試，輸了，又當如何？”

琴寶軒隻輕輕一笑，端然靜立，不置一詞。

葉辰卻忽然上前半步，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若我敗，奉上人階上品寶器一件。”

羅崇嶽鼻腔裡輕嗤一聲，不以為意，人階上品，良莠不齊。尋常貨色，他白洛國庫中堆砌如山，何足為奇？

葉辰似早料其反應，笑意不減，續道：

“再加碧靈丹一枚，凈體靈液一瓶。”

此言一出，王武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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