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江城城中村深處,那座被遺忘了幾十年的老祠堂,已被警方悄悄封鎖。
青磚灰瓦,簷角斑駁,兩扇破舊木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門縫裡透出一股沉鬱的陰寒之氣。這裡原本是宗族祭祖之地,後來城中村改造,無人打理,漸漸成了堆放雜物的廢址。
但此刻,所有人都知道——這裡絕不簡單。
劉明華站在祠堂門口,懷中半塊碎羅盤微微發燙,天池內的清水不住輕顫,指針死死釘在祠堂正中央。
穿心煞、水火相沖、槐壇厭勝……城中村所有煞局的氣脈,最終都彙向此處。
這裡,就是玄陰派佈下的聚煞陣眼。
林晚星一身便裝,緊身黑T恤配休閒褲,少了幾分警服的冷硬,多了幾分利落颯爽。她依舊是那副冷靜模樣,隻是看向劉明華的眼神,已悄悄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關切。
“痕檢組已經搜過一遍,冇有活人痕跡,隻有大量陳舊符紙。”她壓低聲音,“但所有符紙的紋路,和你說的玄陰派完全吻合。”
頓了頓,她輕聲補了一句:
“你昨晚傷勢冇複發吧?”
劉明華側過頭,見她耳尖微抿,明明在意卻硬撐著淡定的模樣,心頭微暖。
“不妨事,調息一夜已無大礙。”
林晚星輕輕“嗯”了一聲,彆開臉,心跳卻莫名快了半拍。
她曾經最不信的“神神叨叨”,如今卻成了她最想靠近、最想保護的人。
兩人推門而入。
吱呀一聲悶響,塵土簌簌落下。
祠堂內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舊木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冷煞氣。
正中供桌早已倒塌,香案碎裂,滿地碎木、破布、殘香,唯有正上方那根粗大橫梁,依舊穩穩架在屋中,隱隱透著一股鎮壓之氣。
“陣眼在地下。”劉明華腳步輕緩,目光如炬掃過全場,“玄陰派慣用‘地中埋煞’,以活人陰氣、地脈死氣養陣,再借老祠堂的祖宗靈氣做掩蓋,陰毒至極。”
林晚星聽得心頭一緊。
她蹲下身,指尖撫過地麵青磚,指尖沾了一點黑灰色粉塵,嗅了嗅:“土壤異常,含有微量硃砂、木炭、還有……不明有機物。”
她刑偵經驗極準,“下麵一定埋了東西。”
劉明華點頭:
“此陣叫玄陰鎖龍局。
表麵鎖的是城中村地脈,實際上……是在釣一股更古老的氣。”
他聲音壓低,“與我穿越而來的時空氣脈有關。”
林晚星一震。
穿越、六百年、劉伯溫……這些超出常識的詞,她從前隻會當成小說。可現在,她望著劉明華的眼睛,竟毫無保留地選擇相信。
“我幫你一起找入口。”她拿起手電,光線在牆角、地磚、梁柱間仔細掃過,認真得像在勘查凶案現場。
劉明華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晨光從瓦縫漏下,落在她挺翹的鼻梁與微抿的唇上,乾淨、明亮、一身正氣。
他心中微動。
六百年前,他輔佐君王,謀的是天下;六百年後,他守的是一方安寧,而身邊,竟多了這樣一個願意與他一同踏入險地的人。
他不再多想,凝神感應氣脈。
掌心硃砂痣越來越亮,丹田內那縷微弱真氣,正被祠堂深處一股沉寂已久的靈性牽引。
“在這裡。”
劉明華走到倒塌供桌後方,一腳輕輕踢開碎木。
下方,三塊青磚顏色明顯更深,縫隙間隱隱滲出黑氣。
林晚星立刻上前,用隨身攜帶的短刀撬住磚縫:“我來。”
她力氣不小,幾下便將青磚撬開。
一股陰冷刺骨的黑氣瞬間噴湧而出!
煞氣之濃,比穿心煞還要暴戾,幾乎要凝成實質。
“屏住呼吸!”
劉明華一把將林晚星拉到身後,桃木劍橫在胸前,真氣灌注其上,泛起一層淡淡紅光。
煞氣撞上紅光,滋滋作響,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林晚星被他護在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氣息,安全感瞬間淹冇了恐懼。
她悄悄抬眼,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臉頰微微發燙。
坑下,是一個半人高的地洞,黑不見底。
“我先下。”劉明華道。
“不行。”林晚星立刻拉住他手腕,“下麵未知危險太多,我是警察,理應在前。”
她語氣堅定,眼神裡是不容拒絕的認真。
劉明華看著她,終是點頭:“緊跟在我身後,半步不要離開。”
兩人先後鑽入地洞。
下方空間不大,約一間小屋大小,中央擺著一座半人高的黑鐵壇,正是玄陰派聚煞用的陰煞壇。
壇身刻滿扭曲符文,黑氣源源不斷從壇口溢位,順著地下暗脈流向城中村各處。
“果然是它。”劉明華眼神一冷。
可就在他準備上前破陣的刹那——
他腳步猛地一頓。
目光,落在了陰煞壇旁的角落。
那裡,斜斜插著一柄東西。
長約一尺,形似短劍,劍身非銅非鐵,呈古樸木色,紋路上隱隱刻著古老雲紋與八卦圖案,被數道漆黑的封印符紙層層纏繞,符紙上血跡暗沉,顯然已被封印百年以上。
法器。
而且是……與他同源的法器。
劉明華心臟驟然一縮。
一股無比熟悉、彷彿刻在靈魂深處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法器的瞬間——
原本沉寂無光的古法器,突然輕輕一震。
纏繞其上的黑色封印符紙,竟微微泛起褶皺。
緊接著,法器劍身中央,亮起一絲極淡、極溫柔的金色流光。
流光微弱,卻清澈透亮,如同沉睡千年的靈識,被他喚醒。
嗡——
一聲輕響,隻有劉明華一人能聽見。
像是故人重逢,又像是血脈呼應。
林晚星也怔住了,手電光定格在那柄法器上:
“它……在發光?”
她聲音輕顫,不是害怕,而是震驚。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一件“死物”,因為一個人的靠近,而自行亮起靈光。
劉明華瞳孔微縮。
他幾乎可以確定——
這柄法器,是他當年之物。
不知因何流落此處,被玄陰派封印鎮壓,想借它的靈性滋養煞局。
而今,他跨越六百年歸來,法器靈識甦醒,主動與他共鳴。
“這是……”林晚星抬頭看向他。
劉明華聲音微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它在等我。”
話音剛落,地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
頭頂瓦礫簌簌掉落,陰煞壇黑氣暴漲,壇身發出刺耳嗡鳴。
“有人在外麵催動陣法!”劉明華臉色一變,“玄陰派的人回來了!”
林晚星瞬間恢複警花本色,手按在腰間隱蔽處,眼神銳利:“是衝我們來的?”
“是衝它來的。”劉明華看向那柄流光隱隱的法器,“他們想等我破開封印,再奪走法器,徹底啟用玄陰鎖龍局。”
外界,腳步聲已清晰傳來。
陰冷的笑聲,穿透土層,鑽入地洞:
“劉伯溫,你果然中計了。
法器是誘餌,陣眼是陷阱。
今日,你和那位漂亮的女警,一個都彆想走!”
地洞上方,黑影籠罩。
玄陰派弟子,已堵死了出口。
林晚星下意識靠近劉明華半步,肩背輕輕貼住他的手臂。
冇有說話,卻已是無聲的並肩。
劉明華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堅定。
他抬頭,望向那柄仍在微微流光的法器,眸中寒光乍起。
“想要法器,先過我這關。”
地下陰煞翻騰,古祠法器輕鳴。
一宗一案,一生一世。
他與她的命運,已在這玄陰陣中,緊緊繫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