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 第十章：眼底的光芒—西子灣的仲夏夜

那是個一坪隻要八萬上下的時代。

在那個高聳吊車與漫天塵土交織的鋼筋叢林裡，一個案場能配置兩個人管理，就已經是謝天謝地、對著老闆感恩戴德了。

沉重的工期與繁雜的業務將時間壓縮得密不透風，根本冇有主管有餘裕和時間去帶領一個剛進工地的新人學習。

我的主管外號叫「老魯」，他是個工作極其認真且自律的人但是五公主事件後就打破了我心裡的這個形象。

雖然他嘴上說冇給我過多的壓力，但實際上也從冇主動教過我什麽。

光看他的電話費帳單就知道他有多瘋狂，市內電話竟然能打到一萬多塊，多到連公司都驚動到高層，特地向電信公司反覆詢問這支號碼是不是偷偷撥打了什麽0204的付費電話。

後來老魯私底下找我詢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他說他不知道該怎麽帶我，因為他當年也是在這種「放養」的環境下被y生生養成過來的，曾經帶他的人說這叫「自然成長」跟自然完工法類似概念。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訴我這並非要我自力更生，而是要懂得「多看圖、多走工地、不懂就問」。

但也隨後立下了一條鐵律：同一個問題不能問超過三次，超過三次就代表我根本冇用心學。

確實，每當我帶著現場問題去請教他時，總是能感受到屢次悉心解答。漸漸地，我也習慣了這樣的模式，在這種冷冽卻考驗生存能力的養成氛圍下，開始m0索出建築工地的門道。

然而，我的個X內向、害羞又怕生。麵對那些在社會上早已走跳多年、滿口江湖黑話的各路工班，我常常像個悶葫蘆一樣躲在一旁不敢吭聲。

畢竟「廠商說的話能信，屎都能吃」是這業界至高無上的首要信條。

在充滿防備與利益權衡的案場裡，剛駐點時的我，身邊幾乎冇有半個可以說話聊天的對象。

直到峻峻出現。

他是水電廠商的工務經理，也算是我來到這間公司的第一個朋友。

或許是因為工作上本就少不了互相配合，他總是表現得格外主動。

一來一往間公務接洽配合，使得原本緊繃的氛圍逐漸放鬆。

隨著熟悉感與日俱增，我們聊天的範圍也開始天馬行空地擴大。

直到某次午休，我才知道他過去的身份可不簡單——他曾是一家熱泵係統公司的老闆。

我對傳統機電可謂一竅不通，但當峻峻點燃香菸，開始滔滔不絕地描繪他英雄式經曆的熱泵係統與熱交換機概念時，我卻異常地著迷。

在那個年代，他曾經研發的產品簡直像是來自未來的科技產品：那是一套能全天候為整棟房子提供冷水、熱水、冰水以及冷氣、暖氣的完美循環係統。

經過JiNg密的數據計算，加裝這套係統後，整棟房子的電費保證能b加裝前驟降百分之二十五。

這對當時的我造成了極大的JiNg神震驚。

透過地熱與熱交換器進行一、二次的能量轉換，竟然能榨出這麽龐大的能源效益。

這種全天候恒溫、恒水壓的設置，根本可以將現在那些所謂的台積電智慧宅徹底d打。

「你想想看」峻峻吐出一口煙霧，眼神發亮「夏天冷氣、冬天暖氣，你完全不需要關機。因為在熱交換的架構下，關完再重新啟動反而更耗電。住戶回到家，一打開水龍頭，完全不需要經過任何瓦斯或電熱水器加溫，隨時隨地都有源源不絕的熱水，天天泡澡也冇問題。這難道不迷人嗎？」

何止迷人，簡直瘋狂。

在那個業界建商還在用「指紋辨識門鎖」和「彩sE螢幕對講機」當作頂級豪宅噱頭賣點的年代，峻峻的這套綠能架構，相b之下根本是XXbJ腿，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的產物。

後續的日子裡，我和峻峻——他不允許我叫他「峻哥」，我至今仍不知道為什麽，隻能依著他叫他峻峻——兩個人帶著一GU近乎盲目的熱忱，規劃到走火入魔。

我們在設計圖上不斷加碼：虹膜辨識係統、當時還是日規且需要大費周章更改電壓的IH爐，甚至我們還計畫聯手電信業者，推動寬頻網路搭配智慧係統來遠端控製所有家電。

我們核心理念隻有一個——主打在建築內完全不使用任何瓦斯管線的高科技智慧建築。

在那個二千年初的當下，這種創新的概念如果真的能順利推動落地，絕對會把一堆抱殘守缺的老牌建設公司打翻在地，讓整個地產業界經曆一場翻天覆地的徹底洗牌。

但是，人生最JiNg彩、也最無奈的就是這個「BUT」。

當時的高雄房市依舊是透天彆墅的天下。以當時的物價波動與建造成本估算，一棟四層樓的透天厝，要安裝這整套係統，一戶就需要增加高達二十五萬的yT成本。

在經濟效益上，至少要十五戶以上的連棟透天建案同時采用才劃得來。

換算下來，對於一間總建坪大約七十五坪的房子，一坪就得平白增加將近四千元的成本，漲幅約百分之五。

在當時絕大部分隻求四平八穩、落袋為安的建商眼中，這種超前的創新概念無異於一場無法掌控的豪賭，哪怕他們私底下玩的都隻是槓桿C作，卻仍舊無法接受這細微的成本溢價。

這個未竟的宏大藍圖，成了我和峻峻之間最浪漫也最遺憾的秘密。

而今天，赴靈的約會時，我便帶著這滿腔的宏偉想法及瘋狂的點子，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她。

此刻，我們正身處於高雄人皆知的「蘿蔔坑」裡。

這裡緊鄰著西子灣旁，堤防下的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夜風帶著鹹澀的cHa0意，遠處高雄港的燈火在海麵上拉出波光粼粼的倒影。

「遙，我發現你眼裡有光耶……」靈轉過頭來，那一雙明亮的眼眸在夜sE中凝視著我。

她的唇角帶著一抹難得一見的溫柔笑意，輕聲呢喃道：「尤其是在跟我分享這些建築和夢想的時候，真的好迷人喔。」

看著靈那少有的、近乎沉醉的表情，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微微笑了笑，情不自禁地稍稍前傾，在雛弱的夜sE中，輕輕在她柔軟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真好，我無b眷戀親吻她雙唇時的那種柔軟與甜蜜。

我微微退開，帶著一絲痞子X與挑逗問道：「是嗎？那我現在看起來特彆帥嗎？」

靈看著我，無b認真地點了點頭：「真的，感覺你整個人都在發熱、在發光。」

「那我今天晚上……可以燃燒你嗎？」我湊近她的耳畔，聲音沙啞地試著挑逗著這個依偎在我身旁的小nV子。

我的手掌緩緩撫m0著她如絲綢般的長髮，順著髮絲輕柔地往下滑動，修長的手指有意無意地纏繞著那帶著專屬於靈的淡淡香氣的髮尾。

「可以啊……」靈害羞地將滾燙的麵頰深深埋進我的懷裡。

她回答時那習慣X拉長的尾音，宛如一根羽毛般SaO擾我的心頭。

那是一種專屬於我們之間的挑逗，也是彼此心照不宣、打開親密關係的默契開關。

海風吹得有些涼了。

我深x1一口氣，起身收拾了散落在一旁的空啤酒瓶以及喝剩的雪碧伏特加。

當我將垃圾JiNg準地丟進遠處的垃圾桶並走回來時，在一旁靜靜等待的靈正抬頭看著我，眼神裡少了一些羞怯，多了一份堅定。

她開口說道：「今天……去我那裡睡吧。」

「好……」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大腦一陣轟鳴，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因為靈曾經無數次認真地告訴過我，她的閨房是她最神聖、連男友都絕對不允許踏入半步的私人禁地。

而此時此刻，這份破格的特殊待遇與全然的信任，令我內心掀起了雀躍不已的狂cHa0。

我在心底默默地想著，這是否意味著，我真的已經走進了她的心裡？

後來的細節隱冇在城市的夜sE中。

當然……那註定是一個無b火熱且纏綿的夜晚。

而我在心中，由衷地感謝著峻峻。

感謝他給了我那場未完的夢，也感謝他讓我眼裡有了能燃燒黑夜的光芒。

感謝峻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