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種子
當道路工程四隊開進犀牛領範圍時, 德犀伯爵親自帶人帶物過來慰問。
古鼎看著被一隻超大犀牛馱著的車架,有那麼點羨慕,看起來有那麼點威風,以後可以考慮給唐博也弄一個, 要比這隻大犀牛還要大纔好。
大約有兩米多高的犀牛走在最前麵, 後麵還跟著幾隻體型較小的犀牛, 犀牛身上沒有坐人, 而是堆了高高的貨物。
工程四隊的工作人員們都要無心工作了, 全都好奇地盯著犀牛隊看。
古鼎迎上前去。
雙方不約而同在河邊一塊空地停下。
德犀伯爵打量對麵帶頭的年輕人。
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德犀就在心中稱讚一聲:好男兒!
對方姿態明明帶著一點懶洋洋, 但他的腰背卻筆直挺拔, 那滿滿的煞氣更是無法遮掩。
略微削薄的嘴唇似乎自帶淡淡的嘲諷效果,卻因為有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不服輸, 讓人無法生出討厭心。
尤其這年輕人還非常英俊, 他的五官非常精緻,似乎每一絲都長得恰到好處,卻又不顯女氣, 反而充滿男性的剛硬。
德犀甚至感到這年輕人的相貌讓他感到有點眼熟, 這讓他忍不住猜測這年輕人是不是哪個貴族之後。
“歡迎前來犀牛領,得知唐伯爵正在花費大量資金和精力鋪設新道路,德某甚是佩服,更感激唐伯爵能把路鋪設到我犀牛領,以後我犀牛領和白鹿領之間來往不但更加便利, 各種交易也一定會跟上。”
德犀伯爵踩著梯子從犀牛背的座椅中下來,滿臉笑容地指了指後麵犀牛馱著的貨物:“這是德某的一些感謝,望請唐伯爵收下。”
古鼎挑起嘴角,這德犀伯爵果然是最油滑的那種老派貴族, 不想得罪人,還想占便宜。
古鼎當即笑眯眯地道:“不用感謝,畢竟四塔郡已經改名白鹿領,這犀牛區也屬於白鹿領,我白鹿領主在自己領地裡修路,雖然辛苦,也是應當。要想富先修路嘛。”
“要想富先修路……這話說得真好!”德犀也不見半點惱怒,反而滿口誇讚。
“這位尊下是?”德犀沒能認出長大的古鼎。
古鼎抱抱拳,這是他從唐博那裡學來的,目前已經成了傭兵之間的通用問候禮儀:“唐古,盛唐傭兵團團長。目前受雇於白鹿領領主,保護白鹿領,並保護道路工程隊的推進工作。”
“原來是唐古團長。”德犀滿臉笑容,半點看不出他心中的驚駭。
如果是以前,他絕不會知道一個遙遠地方的普通平民的名字,但這個唐古可不是普通人,尤其他組成和率領的盛唐傭兵團。
自從傭兵工會這個神秘組織崛起,綠麻公國內部無數人都在尋找這個公會的背後支援者,他們有幾個懷疑物件,但都無法確定。
傭兵工會中唯一常見的一個人名,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名首腦就是唐古。據說此人心狠手辣、狡詐殘忍,且調教手下的手段極為高超,他的手下都對他忠心耿耿。
唐古並不承認他在傭兵工會中有擔任職責,他對外一直都是自稱傭兵團團長。
而傭兵公會最大一支傭兵團就是盛唐傭兵團,傳言這個傭兵團內有傭兵至少五千人,其中配備儘量武器和裝備的精兵至少一千。
這樣數量和裝備的士兵,幾乎都能拿下中型領地。
為此唐古雖然沒有爵位也沒有官職,綠麻公國內的貴族卻沒有人敢小看他。
聽說綠麻大公最近也在尋找他,似乎想要雇請他和他的傭兵團為公國打仗。
沒想到大公沒有找到的人竟然先被白鹿領主給請來了。
雙方一番客套後,古鼎到底還是把德犀伯爵送來的禮物給收下了,不過不是用感謝幫忙的名頭,而是慰問。
德犀伯爵慰問白鹿領主工程隊的那種慰問。
德犀伯爵在心裡歎息,唐古的目的已經很明確,這是隻承認他在公國內的爵位,卻不承認他的領地擁有權。
德犀說話時隻稱呼唐博的爵位,沒有叫他領主,其實就是想告訴對方:我和唐博都是伯爵,我們地位相當。
可古鼎說話時同樣隻稱呼德犀為伯爵,而不會稱呼他為領主,並一口一個我們白鹿領主,還把犀牛領叫成犀牛區,這是直接就不承認犀牛區單獨成領還屬於彆人。
對話雖然不長,但彼此都已經大致知道對方的意圖,可兩人誰也沒紅臉,還在河邊坐下喝茶並聊天,氣氛看起來特彆輕鬆愉快。
全套桌椅茶點等全由古鼎提供。
古鼎隻揮揮手,就有人上前,先用顏色鮮豔的粗毛地毯鋪到河邊乾燥的空地上。再把折疊桌椅撐開擺上。
桌子上還鋪了藍黑色的桌布,隨後又有人送上花瓶,花瓶裡還插著現采的鮮花。
有了桌椅,怎麼能沒有茶水?
唐博雖然沒有發現茶葉,但也搞出了一點白鹿領的特色飲品,竹葉茶。
竹葉茶是取在原始叢林那邊發現的果竹的嫩葉,經過簡單炒製後製成。
這種竹葉茶用開水衝泡,會泡出淡綠色澤,還有撲鼻的竹葉清香,喝到口中則帶著淡淡的甘甜和微微的苦澀,非常好喝且解渴。
經過古鼎和鹽韌的雙重認定,確定這種竹葉茶隻要飲用適當,就對人體沒有毒害作用,還具有消熱解毒、利尿等好處。
於是竹葉茶就成了白鹿領目前常見的飲品之一。
德犀先是稱讚了折疊桌椅的方便,又讚歎唐古團長在生活方麵的優雅——這讓他確定唐古一定也是出身貴族,平民想不出這麼一套,做起來也不會這麼自然。
等看到竹葉茶,又飲用後,德犀伯爵當即表示出對竹葉茶的喜歡。
“這種雪白的器具真美,這種器具有名字嗎?”德犀伯爵指著茶具詢問。
古鼎笑:“這是瓷器,是白鹿神靈夢中傳授我白鹿領主的神賜之物。”
“神賜之物,果然不同凡響。”德犀伯爵真心喜愛這雪白光滑宛如精美寶石的瓷器,端起杯子把玩了好一會兒,又飲用了一口竹葉茶,忍不住感歎道:“這纔是生活啊。”
古鼎左腿架在右腿上,背靠椅子,一手持杯墊,一手持茶杯,送茶水潤唇,姿態特彆優雅和輕鬆:“很高興伯爺你喜歡這竹葉茶和我白鹿領的瓷器,正好我這次還多帶了一小罐,如果伯爺不嫌少,等會兒可以帶回品嘗。隻是這瓷器昂貴,我也沒有多帶,等下次再為伯爺奉上。”
“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德犀伯爵還在腦中整理詞彙,想著接下來要怎麼開展話題。
忽然,就見對麵英俊非常的年輕團長開口道:“白鹿領有一位將領,奴隸兵出身,非常優秀。我原本很驚訝一個奴隸竟然也能當上將領,還能知道那麼多帶兵的知識,就好像從小悉心培養起來的貴族繼承人。伯爺知道他原本的身份嗎?”
德犀伯爵失笑:“你連他的名字都沒說,我怎麼可能知道他是誰?”
古鼎笑眯眯道:“他原名叫鎮守繼承者。”
德犀伯爵手中的茶杯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德犀伯爵放下茶杯,重複:“鎮守繼承者?爆王河領鎮老領主那個失蹤了六七年的繼承人?”
“是。”
“他怎麼會變成奴隸兵?”德犀伯爵是真的震驚。
古鼎:“伯爺難道不知道那位鎮老領主一直在給安申找麻煩嗎?”
德犀伯爵啞然,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以為鎮老領主是不滿安郡主無視爆王河的洪災,更任由……”
古鼎不說話,隻看著他。
德犀伯爵苦笑:“所以鎮老領主的兒子會失蹤,而那位繼承者會變成奴隸,都因為安郡主?”
古鼎淡淡道:“鎮家失蹤的男女也不是一個兩個。其實除了鎮家,這四塔郡有點出息的領主之家,誰家的優秀繼承人會不出問題。”
德犀伯爵心臟被重重擊中。他在腦中拚命喊:這是白鹿領的策略,這是唐博的陰謀,不能相信!
可為什麼心底深處還有一個聲音越來越響:你早就有懷疑了不是嗎?
他那麼優秀的長子啊,優秀到安郡主都稱讚他的兒子們都不如他,優秀到安郡主甚至注意到了他的女兒,優秀到安郡主的兒子們主動過來和他的長子結交。
他那時是那麼驕傲,而他的長子卻讓他不要再宣揚他的名聲,甚至停下了一些對犀牛領的改革措施,還說要離家出去曆練一段時間。
他當時還笑說長子太過謹慎,但就在他同意長子出去曆練後,他的長子就突然病倒了。
原本並不是多嚴重的病情,可就是怎麼也治不好,慢慢的他的長子就像根部損壞的植物,從鬱鬱蔥蔥逐漸變得枯萎敗落。
德犀伯爵按住自己的心臟,他的心特彆痛!
德犀伯爵還想起他曾經和病重長子的一次對話,他痛苦長子的重病,又難受小兒子的混蛋。
他的長子突然對他說:小弟原本不是這樣,他被人帶壞了。
德犀伯爵當時太傷心,隻以為是小兒子身邊的仆人不靠譜。因為他長子後麵緊跟著就說:小弟那樣也好,以後把我身邊的大管事派給他,專門負責管教他,讓他彆太渾,其他就隨他。
現在想想,能帶壞他小兒子的人還能有誰?安家的那些少爺壓根就看不起他小兒子,卻把他小兒子哄得團團轉。
再回想小兒子小時候,他和長子雖然不想這個小的為了繼承人之位鬨騰,但也絕沒有想過要養廢他。小兒子小時候也跟他哥一樣聰明伶俐,雖然被慣得有點任性,但也不是那麼沒眼色沒腦子的蠢貨,而且小兒子還特彆聽他這個父親和他大哥的話。
可後來小兒子和安家少爺們結識後,似乎越來越不滿他大哥?言談中有時還會怪責他這個當父親的偏心。在他大哥病逝後,德沃也沒有多少傷心,反而十分高興自己能上位變成繼承人。
一樁樁,一件件,各種“線索”在德犀伯爵腦中交織。
德犀伯爵太愛太重視自己的長子,他根本無法接受長子的病逝,因為無法接受,他會找很多原因,他曾想過是不是他兒子太優秀了,優秀到眾神想要把他帶走,讓他侍候在眾神身邊。
現在古鼎的一番話幫他確定了他兒子的死因。
是的,他腦中一邊想著這是白鹿領的陰謀,是挑撥離間,不能相信。可另一麵,他已經深信不疑,並自己找出更多證據。
古鼎從頭到尾就沒提到德犀伯爵長子一個字,更沒有提到德犀伯爵的家事,他甚至很快轉換話題,就好像剛才真的是隨口一言。
“除了那位鎮守繼承者,我白鹿領還有一位將領,就是原紅山領主山丘。那位非常善於山地作戰,帶兵自有一套,尤其擅長以少人數出奇製勝。我們領主可是非常欣賞他,而山丘將軍自從成為我白鹿領的一員,他表麵上是失去了紅山領主的身份,但他在白鹿領得到的更多。隻他現在的生活舒適度,就絕不是他原來做領主之時能比。他的女兒們也都在白鹿領生活安好,按照各自能力,都有自己的事業。”
古鼎重點道:“山丘將軍的品德讓人敬佩,我白鹿領主也非常信任他,把白鹿領的一支軍團全都交到他手上。而山丘將軍也沒有辜負領主的信任,為我白鹿領訓練出了上萬的精兵強將。”
上萬很少嗎?不,對比白鹿領現在的人口,絕對已經很多。相當於是十二人中就有一個是軍人。
德犀伯爵心情很複雜,他知道古鼎說這些的意圖,但他的心和腦子現在都特彆亂,他幾乎無法靜下心思考,他滿腦子都是報仇報仇報仇!
古鼎主動收起話題,表示時間不早,同時明言他們的道路工程會持續下去,希望後續鋪路過程能平平安安,沒有任何阻礙。
德犀和古鼎一起起身。
古鼎最後還邀請德犀伯爵前往白鹿城,說新建好的白鹿城十分漂亮,非常值得一遊。
“我們白鹿領還有各種學校,其中還有專門培養品德的課程,有些逃難來的貴族子弟可能被家中人養壞養廢了,習性特彆差,品性也比較歪,那學校就專門負責把他們教育成對社會有用的人。不是強行掰正,那沒用,是因材施教,根據個人特點、愛好和素質,來引匯出他的更多興趣,並進行專業培養。”
“因材施教?”德犀伯爵重複。
古鼎點頭:“如果伯爺感興趣,可到白鹿城一行,我這裡有領主為您準備好的邀請函和推薦函。”
德犀伯爵最終沒有拒絕這兩份信函,都收下了。
之後,道路工程四隊在犀牛區的道路鋪設工作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順順利利地進行了下去。
那個很會惹事的德沃小少爺則被德犀伯爵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