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州舊策 第2章

第2章 密室無痕，心有微瀾------------------------------------------，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空氣中瀰漫著惶恐與死寂，連風穿過廊下都帶著幾分沉重。下人們縮在角落，麵色慘白，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仆婦們低聲啜泣，卻不敢放聲，隻將哭聲悶在喉嚨裡，更添幾分淒惶。管家仆役往來奔走，皆是腳步匆匆，神色惶惶，偌大一座宅院，竟無半分往日的生氣，隻剩令人窒息的沉默。，便來到後院最深處的獨立石屋。這裡是錢掌櫃存放貴重財物、私密賬冊與緊要物件的密室，牆體由整塊青石砌成，堅固異常，密不透風，唯有一道厚重石門可供進出，門上銅鎖厚重結實，此刻依舊完好無損，牢牢鎖閉。據管家所言，自昨夜下人發現異常至今，石門未開，鎖具未動，屋內一切都保持著案發時的原樣。，幾名衙役上前合力，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內推開，一股沉悶閉塞、久不通風的黴氣撲麵而來，混雜著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異樣氣味，讓人心中莫名一緊。，一目瞭然。正中央擺著一張烏木桌案，兩側靠牆各放置兩個鐵皮木箱，除此之外，僅有一把木椅，再無多餘物件。錢掌櫃伏在桌案之上，一動不動，周身早已冇了生氣。他麵色平和，神態安詳，雙目微閉，嘴角帶著一絲細微的緊繃，彷彿隻是伏案小憩，全然不見痛苦、掙紮與驚恐，若不是身軀冰涼僵硬，任誰都以為他隻是暫時睡去。，壓下心中的異樣，沉聲道：“門窗從內閂死，銅鎖完好，石牆無縫，地麵也無地道暗格。仵作反覆查驗，死者身上無任何外傷，口鼻潔淨，冇有捂悶勒扼的痕跡，指甲舌苔均無異樣，不像是中了尋常毒物。這般情形，實在詭異，無怪乎滿城都在傳是鬼怪作祟。”，再度皺眉，滿臉困惑與無力。從業多年，他經手的命案不計其數，離奇凶險的案子也見過不少，卻從未遇上這般毫無破綻、毫無痕跡的案子，彷彿死者當真憑空殞命，非人力所為。，隻立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處角落。他神色平靜，姿態從容，不見半分尋常人麵對死屍的慌亂與畏懼，反倒像是在鑒賞一幅山水畫卷，沉靜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細節。這份超乎常人的定力，連久經凶案的衙役都暗自心驚，對這位文弱的遊醫多了幾分敬畏。，聲音溫雅清晰：“當真全無中毒跡象？”，語氣恭敬而篤定：“回蘇大夫，小人反覆查驗數次，確無尋常毒物之兆，還請先生明察。”“尋常毒物，自然查不出。”蘇晏緩步入內，腳步輕緩，刻意避開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世間奇毒千百種，許多發作極快，傷人於無形，不傷表相，不入肌理，隻斷心脈、閉氣海，尋常仵作無識無術，自然難以辨認。”，並未觸碰屍體，隻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死者耳後髮際遮掩之處，平靜示意：“裴捕頭，你細看這裡，莫要錯過分毫。”，凝神望去，瞳孔驟然一縮，心頭巨震。、被髮絲掩蓋的地方，果真有一個細如牛毛的小紅點，顏色淺淡，幾乎與膚色相融，若不湊近細看，根本無法察覺，隻會被當作尋常痣點忽略。“這是……針孔？”裴屹失聲，滿臉難以置信。他見過刀傷斧傷、勒傷毒傷，卻從未見過如此細微、如此隱蔽的傷口。“是針，卻非尋常繡針。”蘇晏直起身，語氣平靜卻篤定，“此針極細極銳，配以機括髮射，力道強勁，精準無比。第一針淬有烈性迷藥，使人瞬間失神昏睡，無從反抗；第二針直擊心脈，瞬間奪命。傷口細微，刺入後頃刻收縮癒合，是以尋常查驗，難以察覺。”

眾人聽得心驚肉跳，毛骨悚然。原本玄乎其玄的密室奇案，竟被他三言兩語拆解清晰，條理分明，合情合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迷霧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撥開。

裴屹仍有不解：“可凶手未曾入內，如何下針？”

蘇晏抬眼，望向屋頂正中央那扇狹小的氣窗。氣窗不過巴掌寬窄，窗紙完好，僅能勉強伸出一隻手臂。

“從那裡。”他輕聲道，“氣窗雖小，卻足夠機括與細針穿過。凶手昨夜根本未曾入屋，隻潛伏在屋頂，找準時機，引機括、射毒針，殺人之後，便從容離去。”

“可錢掌櫃為何恰好低頭，正對氣窗？他素來謹慎，絕不會毫無防備。”

蘇晏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因為有人提前告知於他，今夜有一封關乎身家性命的秘信，將從氣窗丟入室內。”

“他伏在桌前，不是辦公，不是休憩。”

“他是在等信。”

“隻是未曾想到，等來的不是信，而是索命針。”

裴屹渾身一震，恍然大悟。

熟人！凶手必定是錢掌櫃熟識之人！

蘇晏微微彎腰，從桌下地麵撿起一小截極細的絲線。絲線呈深墨綠色，質地緊密，光澤細膩，絕非市井尋常之物。

他將絲線遞到裴屹麵前，指尖輕撚：“裴捕頭，你看這個。”

裴屹接過細看，又輕嗅一下，蹙眉道：“絲線帶著藥草香氣？”

“不是絲線本香，是織造時摻入了防蟲的清草。”蘇晏語氣篤定，“此等絲線，不出江南，而產自京城內織染局，專供京城官宦府邸所用，陵州一地，根本無處可尋。”

“京城”二字入耳，裴屹臉色驟然一變。

一樁江南富商的離奇命案，查來查去，竟牽扯到了千裡之外的京城權力中心。

蘇晏將絲線隨手放在桌角，重新恢複了溫和閒散的模樣：“案子，算是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要看裴捕頭，敢不敢順著這根絲線，一路查到京城去了。”

裴屹抬頭，望向眼前這位青衫醫客。

那一刻，他心中一個念頭愈發清晰而荒謬：

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不問世事的江湖郎中。

他像是早已知道一切，早已算好一切，隻等著案子發生，隻等著自己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