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淩雲持續、仔細的感知之下,就見一絲絲近乎無形的細微能量絲線,正從龍鱗和光牢的表麵滲出來,無聲無息間,緩緩的滲入那團蠕動的漆黑陰影之中。
相比之下,陰影比之前更凝練了。
之前它更像一團霧,飄忽不定,感覺風一吹它就會散了。
現在的它更像一團稀泥,有了形狀,有了質感,雖然還在蠕動,但蠕動的幅度小了。
它的內部,隱隱約約有一種結構感,就像一棟房子,框架已經搭好了,正在往裏麵填磚。
淩雲的神念試圖更深入一些,探向陰影的核心。
那團陰影猛的停止了所有動作。
然後,在那陰影的表麵,裂開了兩道縫。
那是一雙純粹由極致惡意和混亂凝聚而成的眼睛。
沒有任何感**彩,沒有任何溫度,像兩個黑洞,黑洞裏什麼都沒有,連光都逃不出去。
能感知到的,隻有惡意,無緣無故的惡意。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淩雲神唸的方向。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惡毒的古老意誌,化作無形的巨浪,狠狠的撞上了他的神念。
那股意誌太強了,強到他的混沌外殼和龍力防護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撕得粉碎。
此刻,淩雲的神念就是驚濤駭浪裡的一條小船,正劇烈顛簸,隨時都會翻覆。
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在他識海裡炸響。
帶著戲謔,帶著貪婪,帶著沒來由的惡意,帶著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自投羅網的得意。
“你終於來了。”
充滿惡意的意念瞬間撞進淩雲的識海。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從中間劈開了。
不是疼,是那種被填滿的脹。
就像有人往他的腦袋裏塞了太多的東西,塞得他的思維都凝固了。
那意念不是聲音,不是文字,不是任何他能用語言描述的東西,它是一種純粹的惡意。
惡意化作一把刀,從他的識海入口捅進去,一路往裏紮,紮穿了他的混沌防護,紮穿了他的龍力屏障,紮穿了他層層疊疊的心神壁壘,直抵最深處的核心。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幾乎被凍結了。
就是那種連冷都感覺不到的虛無。
就像你整個人被扔進了外太空,沒有溫度,沒有聲音,沒有重力,什麼都沒有。
你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你隻覺得自己在消散。
那縷探入地底的神念喝醉般搖搖晃晃,下一瞬,那一縷神念徹底消失了。
那一瞬間,淩雲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黑暗,是意識本身的黑暗。
就是在那一刻,淩雲有一種本身不存在了的錯覺。
好在消失的隻是探出去一縷神念,要是消失的是識海裏麵的神念,那估計這一下淩雲就徹底涼了。
七竅同時滲出鮮血,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是肌肉不受控製的那種抖。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放棄。
他還在固守,用自己的意誌固守。
他的本源意誌化作一盞不滅的燈,在識海深處亮著。
那盞燈現在很暗淡,但你要是盯著它看,你會發現,這盞燈風吹不滅,水澆不滅。
即便你用手去捂,它的光亮也會從指縫裏透出來,還是亮的。
那盞燈的名字叫我即是我。
這四個字像四根柱子,撐住了淩雲快要塌陷的識海,撐住了他快要潰散的意識,也撐住了他快要停止的心跳。
混沌星圖以極致的速度瘋狂旋轉。
灰濛濛的底色,淡金的紋路,漆黑的絲線,三色光芒交織成一張堅韌的大網,罩住了他的核心神魂。
網很密,密到連一絲惡念都滲不進來。
星圖的轉速太快了,快到他的經脈都在發燙。
淩雲知道,如果隻是固守,活下來的幾率很小。
最終,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不能退。
不退就不會潰。
潰是從退開始的,你退一步,敵人進一步,你再退一步,敵人再進一步,退到無路可退的時候,你就徹底崩潰了。
他不退。
不僅不退,還將全部意誌凝聚上去,全部意誌凝成一根纖細的針,針尖對準了那雙惡意凝聚的魔瞳,狠狠的紮了過去。
沒有能量對轟。
這不是肢體衝突的打架,這是意誌層麵的交鋒。
兩種意誌在虛無中碰撞,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衝擊波。
但那種碰撞的激烈程度,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場戰鬥都要兇險百倍。
能量的對轟,輸了最多受點傷,養養就好了。
意誌的交鋒,輸了就是輸了自己,你不再是你的主人,你的身體,你的力量,你的記憶,你的一切,都成了別人的東西。
兩股意誌撞在一起的瞬間,淩雲的意識被無數混亂的畫麵碎片淹沒了。
那些畫麵像決堤的洪水,從那雙魔瞳裡湧出來,灌進他的識海,灌得滿滿的,一滴多餘的都裝不下了。
但後麵的還在往前湧,還在往裏灌。
星辰在崩滅,是一片一片的崩滅。
萬物在凋零,樹枯了,草死了,花謝了,土地變成了沙漠,沙漠變成了焦土,焦土裂開了縫,縫裏冒出黑煙。
眾生在絕望中哀嚎,是那種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沒有任何希望、連掙紮都懶得掙紮的哀嚎。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聲聲的嘆息,但那種絕望的重量,比山還重。
文明在化為焦土,城池倒塌,宮殿傾覆,書卷燒成灰,雕像碎成渣,沒有人了,一個都沒有了,連屍體都沒有了,隻剩廢墟,廢墟上風吹過,發出嗚嗚的響聲。
那些畫麵裡每一幀都是真實的,不是幻覺,不是虛構,是噬念魔吞噬了無數個紀元,積累下來的負麵記憶和毀滅景象。
它吃過的東西,都留在了它的記憶裡。
淩雲的意誌在那股洪流裡飄搖,像一根稻草在洪水裏打轉,隨時都可能被捲入水底。
但他的本源意誌還在亮著,就是那盞不滅的燈。
他開始做一件事,先果斷放棄抵抗和防守,迅速進行解析。
把那些湧進來的惡念當成資料,一條一條的讀,一條一條的拆,拆開了看裏麵的結構,看它的來源,看它的組成。
他用混沌之力的包容性去包裹那些惡念,用龍力的凈化之力去過濾那些惡念,用晦源的模擬之力去複製那些惡念。
三種力量輪番上陣。
此時,三種力量化身三個工匠,一個負責拆,一個負責洗,一個負責仿。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意誌非但沒有被侵蝕,反而在惡唸的洪流中變得越來越凝練。
與鍛鑄玄鐵一樣,被火燒,被錘打,被淬火,反覆多次,雜質被擠出去,密度變大,硬度變高。
那雙魔瞳裡首次流露出了一絲驚怒。
這是真正的、發自本能的驚怒。
它沒料到這個看似弱小的生靈,意誌竟如此堅韌,如此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