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龍帝 第404章

第0405章錯位的記憶

幾個月時間，對於修行之人而言，幾乎是眨眼即過。

有時候閉關一次，也不是幾個月就能完成的。

逍遙道境後山，經過之前一係列事情之後，也終於安靜了幾個月時間了。

這一日，青雲關鮫人族族長傳訊淩雲，希望他能去青雲關坐鎮一段時間。

淩雲在心裏想了想，立開青雲關也確實有不少時間了。

“會不會是……青雲關又遇上了什麼古怪事情？”

於是，淩雲叫來焉然，由焉然施展神通，將菜園子、雙生樓一併收走，帶去青雲關所在之地。

此時，淩雲站在青雲關城主府的高台上，俯瞰著這座融合了修真殿宇與異界稜角的奇蹟之城。

陽光灑在共生塔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暈，街道上，穿著道袍的修士與身著簡潔工裝的技術員並肩而行，一切似乎都早就走上了正軌。

但自從來到青雲關之後，他心中並無多少輕鬆時間。

手背上，太初之影留下的印記微微發熱，好似時刻在提醒他，平靜之下往往暗流洶湧。

他轉身走向菜地。

這片土地是他重傷後力量的起點，也是他心靈的錨點。

泥土的氣息混雜著靈植的清香，讓他紛雜的思緒稍稍沉澱。

他蹲下身，手指拂過一株七色花的葉片，花瓣上流轉的光澤比昨日似乎黯淡了一絲。

很細微的變化，若非他已與這片天地法則深度交融，絕難察覺。

“你也感覺到了？”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焉然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素白的長裙在微風中輕拂，她看著那株七色花，眉頭微蹙。

“嗯。”淩雲應了一聲。

“說不清是什麼，但不對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來人是負責城內陣法維護的一位長老，姓趙，此刻他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困惑與惶恐的神情。

“城主，焉仙子。”趙長老匆匆行禮，語氣有些急促。

“屬下……屬下剛纔在除錯東城區的聚靈陣時，腦中突然閃過一段畫麵。”

淩雲抬眼看他：“什麼畫麵？”

趙長老努力回憶著，眼神有些迷茫。

“很模糊……好像，好像是很多年前，我帶著小孫子在河邊釣魚，那天夕陽很好，他釣起了一條紅鱗魚，笑得特別開心。”

他說著，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但隨即這笑意就被更大的困惑取代。

“可是……城主，我一生清修，從未娶妻，何來孫子？”

淩雲與焉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是心魔侵襲？”焉然猜測。

淩雲搖頭，伸手虛按在趙長老眉心，一縷混沌氣息探入其識海。

神識掃過，並未發現任何外邪入侵或神魂不穩的跡象。

隻有一段憑空多出來的記憶碎片，自然卻又突兀的存在著。

“不是心魔。”淩雲收回手，語氣低沉。

“這段記憶……很真實，但它不屬於你。”

趙長老臉色發白，不屬於自己的真實記憶，這比心魔更讓人心底發寒。

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後幾個時辰，類似的報告接二連三的傳來。

煉器堂的一位大匠師，在鍛造一柄飛劍時，手法突然變得極其古老精妙。

他成功銘刻了一道符紋，這是連他自己都不認識的失傳符文，讓飛劍品質飆升。

待他回過神來，卻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做到的，隻覺得那段知識就那樣憑空出現在腦海裡。

丹閣的一位女弟子，在煉製一爐尋常的培元丹時。

眼前莫名浮現出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與一位看不清麵容的男子相擁取暖的景象。

爐火隨之搖曳，丹成之時，竟帶上了罕見的冰屬性，藥效也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她怔怔的看著那爐丹藥，臉頰微紅，眼中卻全是茫然。

甚至連線收了異界知識、一向以邏輯嚴密著稱的白石團隊，也出現了問題。

一位年輕的工程師在計算空間曲率時，下意識的寫下了一連串複雜的修真符文進行輔助演算，效率遠超平常。

當他被同事問及原理時，他自己也目瞪口呆。

混亂在無聲無息中蔓延。

不是攻擊，不是破壞，是這種更基礎、更核心的認知層麵上的錯亂。

淩雲站在城中央的廣場上，看著往來的人群。

他們表麵上與往常無異，但細心觀察，便能發現許多人眼中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和困惑。

似乎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悄無聲息的修改著這個世界的記憶。

“不是個例。”焉然站在他身側，聲音清寒。

“範圍很廣，而且毫無規律可言。”

淩雲閉上眼，神念瞬間籠罩全城。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清晰有序的法則之線，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紗，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尤其是在一些人群密集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不屬於當前時空的淡淡雜訊。

“是時間。”淩雲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金芒。

“時間的流動，出現了問題。”

他想起雲夢瑤曾隱晦提及的，過度乾涉因果，可能引來的時間之外的掠食者。

難道這就是前兆？

“能找到源頭嗎？”焉然問。

她的指尖已有冰晶凝結，這是身體本能感受到威脅的反應。

淩雲搖頭，他的神念順著那些異常的雜訊追溯，卻好似在迷霧中穿行，剛剛捕捉到一絲痕跡，下一秒就又消失無蹤。

乾擾來自於整個空間，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就在這時，饕夫子胖碩的身影從街角轉出，手裏還捧著一塊剛出爐的靈糕，但他臉上卻沒有往日的饕足之樂，反而眉頭緊鎖。

“淩小子，古怪，太古怪了。”他走到淩雲麵前，將靈糕遞過來。

“你嘗嘗這個。”

淩雲伸手接過，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靈氣充沛，但……味道不對。

不是難吃，這是一種極其陌生的香甜，似乎融合了某種他從未品嘗過的、來自遙遠異域的果實風味。

“這味道……”淩雲看向饕夫子。

“是吧？”饕夫子攤手。

“老夫剛才做糕點時，腦子裏就突然冒出這種調配方法，順手就用了。”

“可我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這配方到底是打哪兒來的！”

他用力撓了撓頭，顯得十分懊惱。

“這感覺，就像有人偷偷往俺老饕腦子裏塞了張菜譜！”

連最頂尖的食聖都未能倖免。

淩雲沉默的看著手中咬了一口的靈糕，那陌生的甜味還停留在舌尖。

他抬起頭，看向青雲關上空那由多重陣法構築、原本清澈明凈的天穹。

陽光依舊明媚，共生塔運轉正常。

但他知道，某種看不見的裂隙，已經悄然張開。

平靜的日子，這是要結束了？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體內混沌星圖緩緩流轉。

那源自太初的力量，對此刻瀰漫在空氣中的異常雜訊，顯露出一種隱晦的排斥與警惕。

“傳令下去。”淩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身邊幾人的耳中。

“加強各區域警戒，尤其是精神防護。”

“另外，通知天機城雲夢瑤，就說……她擔心的事情，可能開始了。”

焉然點了點頭，身影化作一道劍光離去。

淩雲獨自站在原地，廣場上的風拂過他的衣角。

他再次看向那片天空，目光似要穿透虛空，看到那隱藏在正常時序之下的、正在緩緩盪起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