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淩雲輕輕的一劃,空中浮現出三千枚流動不息的暗金色文字。
它們好似擁有生命般相互追逐、碰撞,發出清脆悅耳、似那玉石相擊的聲響。
“這不是什麼絕世功法。”
淩雲伸手,隨意截住一枚試圖從文字流中逃逸出去的符文,那符文在他指尖劇烈掙紮。
“這是破曉訣,它更像是一架梯子,登天的梯子。”
他目光掃過台下所有屏息凝神的麵孔。
“它的作用,是幫你們打穿各自宗門功法帶來的認知壁壘,拆掉束縛你們眼界的天花板,讓你們能看見真正的天地,究竟有多麼廣闊。”
他指尖微微用力,那枚掙紮的暗金文字噗的一聲炸開,化作一蓬細碎的星霧消散。
“至於能沿著這架梯子爬多高,能看見何等風景……”
他鬆開手,星霧隨風而散。
“全看你們各自的造化與悟性。”
當首批基礎口訣傳授完畢,整個演武場上已是異象紛呈。
有人渾身毛孔蒸騰出白色霧氣,麵板下好似有流光竄動。
趙鐵河興奮的一拳砸向身邊測試用的青石板,裂痕中竟嗤地竄起一尺多高的淡金色火苗,嚇得他連連拍打。
那抱琴的少年嘗試著,將一絲混沌氣息融入琴音,不遠處兩個正在調息的體修,突然像是被無形絲線操控,隨著不成調的音節手舞足蹈起來,場麵一時滑稽而詭異。
“控製,注意控製你們的力量。”
焉然清冷的聲音裹挾著一縷凝練的劍氣,冰線般掠過混亂的訓練場,將幾處即將失控的能量亂流精準斬斷。
“混沌不是失去理智的狂躁,它是另一種形式的、極度清醒的瘋狂。”
“駕馭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另一邊,敖戰低吼一聲,現出巨大的龍爪虛影。
一把抓住某個因能量逆行、眼看就要經脈錯亂自爆的修士,乾脆利落地將其扔進了場邊的寒潭之中,激起巨大水花。
墨翟的數十個小型機械分身,則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記錄著每一個能量異常波動和資料。
直到暮色將近,殘陽如血,這三百名新晉破曉營成員,才終於勉強收束住體內幾近暴走的氣息。
這都是因為初次接觸高階混沌法門,而產生的副作用。
一個個被抽幹了力氣,橫七豎八、毫無形象的癱倒在冰冷破碎的演武場地麵上,隻剩下沉重的喘息。
淩雲走到場邊。
饕夫子正從他那食盒裏,端出第七籠熱氣騰騰的靈米糕,他那食盒裏麵的東西似乎取之不盡。
蒸籠邊緣貼著的控溫符紙被蒸汽吹得嘩嘩作響。
“比喂那群就知道拆家的豬崽子省心點兒。”
胖廚子嘴裏嘟囔著,把糕點不由分說地塞給每一個路過的、疲憊不堪的修士。
“那幫小子當年初學禦劍術的時候,差點沒把老子食堂的屋頂,整個掀進隔壁煉丹房的大鍋裡。”
淩雲接過一塊米糕。
溫熱的甜糯感在舌尖化開時,他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場中某個角落傳來極力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是那個抱琴的少年,他蜷縮在一塊斷碑後麵,肩膀微微抽動,臉上全是濕漉漉的淚痕。
“他的家族,所在的那個凡人城鎮,三個月前被秩序議會的低階清除傀儡屠戮殆盡。”
焉然不知何時來到淩雲身後,聲音低沉。
“他隻來得及搶出這張琴,琴絃上,沾著他親人的血。”
晚風卷過場地,帶來一股焦糊氣息,那是趙鐵河還在不死心的嘗試,想要儘快掌控那桀驁不馴的金色火焰。
三百道或粗重或細微的呼吸,在漸濃的夜色中起伏。
淩雲抬起頭,看向北方那片深邃的星空。
在他的感知中,一顆偽裝成普通隕石、由墨翟佈設的隱秘星炬,剛剛傳回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能量波動韻律。
那是冰冷的、屬於金屬洪流大規模集結時特有的、令人心悸的韻律。
他無言的捏碎了手中剩下的半塊靈米糕,任由香甜的碎屑從指縫間簌簌漏下,融入腳下這片剛剛浸染了汗水與淚水的泥土。
種子已經撒下。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趕在那場足以冰封星河的暴風雪徹底來臨之前,拚盡全力,讓這些種子破土而出,長出能撕裂黑暗的堅韌枝芽。
墨翟的機械臂,在懸浮的立體星圖上平穩移動,指尖留下道道熒藍色的光痕。
七十二個醒目的光點,被逐一標註在九霄靈域外圍的漆黑星空中。
就好似給無邊的黑暗,釘上了一顆顆冰冷的鉚釘,勾勒出一個模糊而龐大的預警邊界。
“星炬,它們不是攻擊性的武器。”
淩雲站在星圖前,手指直接穿過一個光點的虛影,聲音清晰而冷靜。
“它們是我們的眼睛,替我們凝視深空。”
“是我們的喉嚨,在敵人靠近時發出警報。”
“也是我們埋在敵人必經之路上的,一根不起眼卻足夠堅硬的絆馬索。”
玄磯真人立於一旁,手中拂塵輕擺,雪白長眉微蹙。
“根據墨翟道友的方案,每成功建造一座功能完整的星炬,至少需要消耗三百斤高純度虛空晶石作為核心基材。”
“這個數量,相當於掏空三個中等規模宗門的全部晶石庫存。”
“那就掏。”淩雲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留影石,靈力激發。
一段令人心悸的影像瞬間投射在半空。
隻見無垠星空之中,密密麻麻的銀色戰艦,組成瞭望不到邊際的洪流。
它們正以一種冷酷而高效的姿態,撕裂星塵,其規模,是他們之前遭遇的先遣部隊的十倍以上。
“如果我們現在吝惜這些晶石,等到敵人的艦群真正兵臨城下時。”
“這些藏在我們庫房裏的寶貝,隻會被它們熔煉成戰艦上更厚的裝甲,射向我們山門的炮彈。”
議事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角落靈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三日後,第一批籌集到的物資,被秘密運抵逍遙道境後山禁地。
陣法師們看著堆積如山、稜角分明,且能量惰性的虛空晶石,愁眉不展。
這些晶石極其抗拒任何形式的塑形和符紋刻劃。
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工匠,習慣性的掏出用了多年的特製刻刀,試圖在一個基座粗胚上刻畫導能槽。
刀刃剛接觸晶石表麵,那堅硬的晶石竟瞬間變得爛泥般柔軟,讓老工匠差點閃了老腰。
淩雲走到晶石堆前,沒有說話。
他手背上的逆鱗印記,泛起一圈圈波紋狀的金色光暈。
隨著他的注視,麵前幾塊巨大的虛空晶石彷彿擁有了生命,開始自動軟化、延展,最終凝固成完美的基座形狀。
表麵更是自然而然的浮現出層層疊疊、比人工雕刻更精妙和諧的天然能量符紋。
“混沌氣息,能喚醒這些晶石深處沉睡的記憶。”
淩雲做完這一切,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向周圍目瞪口呆的工匠和陣法師。
“記住我剛才引導能量時的那種獨特頻率和意念,而不是單純模仿動作。”
工匠們開始嘗試模仿那種玄奧的能量波動。
結果五花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