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女子看到這一幕,絕美的臉上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城主大人,您能凈化它們,真是太好了。”
“隻能暫時壓製和逆轉淺層汙染。”
淩雲收回手掌,目光投向霧氣更濃的深處。
“必須找到能量泄漏的源頭,才能徹底解決。”
船隊繼續在粘稠的海麵上艱難前行。
越是往東南方向,海水的阻力也越大。
到最後,船隻簡直像是在泥漿中航行,每劃動一次船槳都異常費力。
就在此時,周圍濃鬱得化不開的霧氣,毫無徵兆的驟然散開。
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海麵上,一個巨大到超乎想像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
其直徑目測超過千丈,漩渦的中心是一片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漩渦的邊緣地帶,墨藍的海水與虛無的黑暗相互交織、侵蝕,形成了一條不斷扭曲、變幻的詭異交界帶。
這就是……東海裂隙?
而在那巨大的、通往未知黑暗的漩渦正上方,懸浮著那個穿著樸素的灰衣人。
他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溫和而疏離的微笑。
身邊,漂浮著幾個已經完全晶體化的鮫人,她們的眼神空洞,好似失去了所有靈魂。
“歡迎來到,此行的終點站。”
灰衣人輕輕揮手,那幾個晶體鮫人似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僵硬地活動起來。
“請欣賞,歸墟微不足道的……傑作。”
淩雲身形一動,已然離開烏篷船,腳踏虛空,與灰衣人遙遙相對。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一場測試。”灰衣人指向下方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裂隙。
“看看你們這個時代的文明造物,是否有資格……麵對即將到來的、真正的考驗。”
他話音一落,那幾個晶體鮫人同時化作數道流光,朝著淩雲疾撲而來。
它們的動作雖然僵硬遲滯,但每一個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都堪比元嬰期的修士。
敖戰怒吼,熾熱的龍炎噴吐而出,但火焰隻能在晶瑩剔透的體表流轉,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焉然劍氣如虹,斬擊在晶體鮫人身上,卻隻留下了一道道淺白的痕跡,轉瞬即逝。
淩雲並未出手應對這些晶體鮫人,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灰衣人身上。
“你,或者說你們究竟是什麼……生物,究竟屬於哪個時代的文明?”
灰衣人微笑不變,語氣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我們隻是一個旁觀者。”
“穿梭於時間的縫隙,記錄每一個文明的興起、輝煌與……衰亡。”
他的手指,指向裂隙那無盡的黑暗深處。
“在那下麵,沉睡著那個製造了虛界的古老文明。”
“他們失敗了,但也留下了……足以讓後世驚嘆與恐懼的遺產。”
淩雲能清晰感受到,胸口那枚晶體傳來了極度的興奮與渴望的悸動。
它記得,記得那源自創造者的、古老而熟悉的氣息。
“你想要我……下去喚醒他們?”淩雲問道。
“不。”
灰衣人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我想要你……取代他們。”
轟!
他話語剛落,下方那巨大的黑暗裂隙猛然擴張。
無數條由純粹暗色晶體構成的、章魚觸手般的巨大物體,猛的從黑暗中伸出,帶著撕裂空間的氣勢,朝著空中的淩雲纏繞而來。
敖戰和焉然見狀,立刻想要上前救援,卻被那幾個異常堅韌的晶體鮫人死死纏住,一時無法脫身。
淩雲懸浮在原地,沒有絲毫閃避的意思,任由那些蘊含著恐怖能量的晶體觸鬚將自己層層纏繞、包裹。
觸鬚的尖端猛的刺入了他胸口的麵板,與他體內那枚晶體建立了直接的能量連線。
剎那間,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順著觸鬚瘋狂湧入淩雲的腦海。
他看到了那個古老文明的輝煌史詩。
看到了他們創造虛界以儲存文明火種的初衷。
看到了實驗失控的絕望瞬間。
也看到了……歸墟隱藏在那所謂的旁觀者麵具下的、真正的麵目。
灰衣人趁著淩雲接受資訊、看似毫無防備之際,悄然靠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
“現在,你明白了嗎?”
“播種,生長,收割,湮滅……”
“我們所有人,都身處在這永恆的迴圈之中,無人能夠逃脫。”
似是聽到了灰衣人的話,淩雲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已然化作了兩顆純粹、剔透、彷彿蘊含著無限知識與力量的晶體。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然。
“所以,這個毫無意義的迴圈……該結束了。”
轟隆!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源自宇宙本初的灰色光芒,猛然從淩雲體內爆發出來。
光芒所過之處,所有纏繞在他身上的晶體觸鬚,被瞬間粉碎、汽化。
與此同時,整個巨大的東海裂隙,開始失控,開始劇烈的震動、崩塌。
灰衣人臉上的微笑徹底僵住,化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你做了什麼?”
“做了你們這些旁觀者一直隱藏在心底,最為恐懼的事情。”
淩雲緩緩抬起手,對著那崩塌的裂隙虛虛一握,聲音穿透空間的震鳴,清晰的響起。
“打破,這該死的輪迴。”
裂隙崩塌的轟鳴聲,不似凡間任何聲響,更像是萬千個世界在同一瞬間走向終結時發出的、絕望與新生交織的悲鳴。
灰衣人,第一次試圖向後撤去。
當他邁步後退時,卻驚駭的發現,四周的空間已然變得異常堅硬,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他臉上那彷彿永恆不變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第一次徹底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認知被顛覆的驚悸。
“這不可能……你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理解並掌握混沌的底層法則……”
淩雲懸浮在崩塌的裂隙正中心,狂暴的能量亂流在他周身溫順的環繞,好似臣民覲見君王。
他胸口的晶體已徹底融化,不再是獨立的異物,而是與他的靈魂、血肉、乃至存在的每一個概唸完成了最深度的交融。
此刻的他,即是混沌的具象化:非光非暗,卻又包容光暗;非生非死,卻貫穿生滅的始終。
“你們這些所謂的觀察者,犯下了一個最根本的錯誤。”
淩雲的聲音響起,帶著重重疊疊的迴響,彷彿無數個時空的他在同時開口。
“你們總以為,力量是一種需要被掌握,被控製的外物。”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眼前支離破碎的一切,虛虛一握。
霎時間,那正在瘋狂崩塌、墜向無盡黑暗的裂隙碎片,全部詭異的停滯在了半空之中。
緊接著,在違背所有已知物理法則的情況下,這些碎片開始……倒流。
不是時間意義上的逆流,是一種更本質的、存在形式的逆向重構。
無論是堅硬的晶體、流動的海水、還是虛無的空間本身,都在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作用下,分解成最原始、最基礎的能量微粒,好似回歸了宇宙誕生前的太初狀態。
灰衣人的身體,也開始從邊緣變得透明、模糊。
“歸墟,絕不會放過你……你觸犯了終極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