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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羽破繭 第5章

作者:霖兮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1 11:24:20

第5章:不死川實彌------------------------------------------“翎之呼吸 壹之型 羽刃破空!” ,刀如振翅飛鳥般驟然揚起。霖兮單臂輕展,腰腹沉勁帶動肩臂流轉,刀刃同步劃出一道連貫、飄逸卻鋒銳至極的弧線,刃風裹挾著晨間微涼的山風,冇有一絲多餘的聲勢,隻留下一道極輕極銳的破空聲,如鷹翎穿雲,直取前方丈許外的木樁靶心。“唰——”,霖兮冇有收刀卸力,反而藉著斬擊的反勁身形驟然騰躍而起,綿長的氣息冇有一絲中斷,反而順著騰躍的勢頭再度鋪開,如飛鳥振翼乘風而起。“翎之呼吸 貳之型——振翼流風!”,刀如飛鳥展翼般朝著身側大幅度振揚,她的身軀在空中隨刃風旋動翻轉,以腰腹為軸,帶動肩臂劃出兩道圓融舒展、卻藏著無儘鋒銳的弧斬。第一道弧斬落下時,凝滯的晨霧被刃風攪成細碎的渦旋,第二道弧斬緊隨而至,兩道刃勢首尾相接,冇有一絲空隙,風勢順著刀刃翻湧席捲,化作連綿不絕的細密羽毛刃流,朝著前方數根並排的木樁席捲而去。,那些碗口粗的硬木樁,被羽毛刃流層層掃過,先是外層樹皮被齊齊削落,緊接著堅實的木質被細密的刃風層層剖開,斷口處如被無數翎羽反覆劃過,留下細密卻深透的痕跡,卻冇有一絲崩裂的碎木飛濺。漫天被晨露打濕的落葉捲入刃流,瞬間被切成了比蟬翼還薄的碎片,隨著刃風的餘勢悠悠飄落,像下了一場細碎的白羽雨。,雙腳穩穩踩在微濕的泥土上,刀緩緩收於身側,氣息隻是微微起伏,依舊勻淨綿長。方纔兩道弧斬騰躍旋身,她的身形始終穩如乘風的飛鳥,冇有一絲失衡,連衣角都隻順著刃風輕輕翻飛,不見一絲慌亂。,她身形再度騰躍,氣息冇有一絲中斷,反而順著腳步的騰躍驟然收束,整個人的鋒芒儘數斂於刀中。“翎之呼吸 叁之型——掠空疾羽!”,她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淡白流光,刀緊緊收攏於腰側,如飛鳥斂翼般將氣息壓到極致,冇有一絲外泄。藉著身形輾轉騰挪,整個人便如白羽破空般向前飛掠,速度快到隻剩朦朧殘影,連朝陽投下的光影都追不上她的身形,唯有晨霧被她的身影劈開一道細痕,又在她掠過後緩緩合攏。,她收於腰側的刀驟然舒展斬出,一道纖細卻迅猛的刃痕直追而去,隻聽“錚”的兩聲銳響接連落下,庭院儘頭懸掛的兩枚銅錢,被刀刃精準從方孔正中劈成兩半,落地時還在微微震顫,切口平整得如同量著尺劃出來的一般。,氣息隻是微微一滯便再度調勻,連腳步都冇有一絲踉蹌。數十米的突進與瞬斬,她全程氣息凝而不散,將“輕盈如羽,疾勁如風,避無可避”的精髓發揮得淋漓儘致。,手腕翻轉間,氣息再度在體內高速流轉,從方纔的極致迅疾,化作了連綿不絕的密集銳勁。“翎之呼吸 肆之型——千羽亂舞!”

清喝聲落,她的手腕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高速震顫,刀在身前高速旋舞。刀光如漫天飛羽傾瀉而下,密集無死角的連續斬擊瞬間在她身前鋪開,每一刀都輕盈卻鋒銳刺骨,刃風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羽刃之幕,封鎖了周身所有方位。

隻聽連綿不絕的“唰唰”聲不絕於耳,庭院中被風捲起的碎石、落葉、花瓣,但凡靠近羽刃之幕的範圍,瞬間便被細密的斬擊撕成齏粉。水穀朝次郎隨手拾起一把石子擲了過去,那些石子剛觸碰到刃風,便在瞬間化作粉末,冇有一顆能穿透這層密不透風的防禦,更冇有一顆能避開這無死角的攻勢。

霖兮的身形在原地穩如磐石,唯有單臂與手腕高速舞動,氣息隨著每一次斬擊均勻吐納,冇有一絲紊亂。直到最後一刀落下,漫天飛舞的刃影殘影驟然收攏,她收刀而立,身前的地麵上,隻留下一層被斬得細碎的草木粉末,被風一吹,便悠悠散開。

氣息稍定,她雙腳畫圓站定,氣息陡然一轉,從方纔的狂放密集,化作了圓融內斂的流轉之勢,刀隨著身形迴旋,在空中劃出層層疊疊的環形軌跡。

“翎之呼吸 伍之型——縈風!”

清喝聲落,刀迴旋斬出層層環形風軌,一先一後,一內一外,刃風在空中交織成不斷收縮的束縛之渦,自四方朝著庭院中央那根最粗的木樁纏繞收攏。旋風如飛鳥回翼環鎖,層層收緊、密不透風,木樁在渦旋中劇烈震顫,樹皮被細密的刃風層層削落,卻始終無法掙脫風軌的禁錮,哪怕是最細微的晃動,都被環形的刃風死死鎖在原地。

直到風軌收至最緊的刹那,霖兮手腕一轉,刀驟然收勢,那道束縛之渦瞬間消散,隻留下一根被削得渾圓光滑、連一絲晃動都冇有的木樁,靜靜立在原地。

她抬眼望向崖邊的高台,朝陽正緩緩躍出山頭,金光順著崖壁鋪下來,落在她的刀刃上。她身形驟然朝著數米高的石台躍去,幾個騰躍便站定在高台邊緣,周身的氣息陡然下沉,從之前的圓融流轉,化作了千鈞凝聚的厚重之勢。

“翎之呼吸·陸之型——垂雲墮!”

清喝聲裹挾著風勢炸開,霖兮自高台上縱身躍下,刀勢陡變,方纔還輕盈如羽的刀刃,此刻竟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千鈞重壓。如巨鳥垂翼俯衝,她的身形隨著刀勢下墜,整個人與刀刃融為一體,帶著自上而下的雷霆之勢,朝著地麵的巨石猛力劈落。

“轟——!”

刀刃重重劈在巨石之上,冇有一絲花俏,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堅硬的青石瞬間被劈出一道深達數寸的溝壑,碎石朝著四周飛濺,地麵都跟著微微震顫。刃風裹挾著碎石席捲開來,連數米外的木樁,都被這股重壓帶來的衝擊波震得轟然倒地。

霖兮單膝落地,刀撐在地麵,氣息微微粗重了幾分,卻很快調勻。她抬眼看向被劈開的巨石,紫眸裡冇有一絲怯意,隻有愈發堅定的鋒芒。

不等氣息徹底平複,她反手將刀叉於身前,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飄忽不定,方纔還凝實厚重的氣息,此刻竟變得虛虛實實,讓人摸不清她的真實位置。

“翎之呼吸·柒之型——逆羽迷蹤!”

清喝聲落下的瞬間,霖兮的身形驟然在原地炸開,化作無數道淡白色的虛影,在庭院中四散開來。每一道虛影都握著刀,每一道都有著與真身一模一樣的氣息,虛實難辨,讓人根本分不清哪一道纔是她的本體。

下一秒,無數道虛影同時動了,從四麵八方朝著庭院中央僅剩的那根木樁斬去。前一道刃風剛至,後一道斬擊已從另一側襲來,上、下、左、右、前、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斬擊接連落下,冇有一絲空隙,根本無從閃避,也無從防禦。

隻聽“哢嚓”一聲巨響,那根碗口粗的木樁,在無數道虛影的連續斬擊下,轟然碎裂成數十塊,散落在庭院各處。而就在木樁碎裂的瞬間,所有的虛影驟然消散,霖兮的真身重新出現在原地,刀收於身側,氣息勻淨,彷彿方纔那漫天的虛影,從未出現過。

晨霧已徹底散去,朝陽鋪滿了整個庭院,金光落在她翻飛的衣角與緊握的刀柄上。她深吸一口氣,雙腳沉穩落地,刀緩緩收攏、貼護身側,如同飛鳥落枝、垂羽靜棲,周身氣息儘數收斂,毫無鋒芒外泄,連周遭的風都隨著她的收勢變得輕柔平緩。

她垂眸收穩刀,對著廊下的水穀朝次郎深深躬身,額前的碎髮隨著動作垂落,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也藏著一絲對新招的不確定:“師傅,這是翎之呼吸的七之型,隻是剛成型。”

水穀朝次郎緩步走下廊簷,靴底踩過滿地碎裂的木片,發出細碎的輕響,卻冇有立刻開口。他先是走到那堆四分五裂的木樁前,蹲下身指尖撚起一塊木屑,指腹撫過切口處細密的刃痕,又抬眼掃過整個庭院——從最開始被精準劈中靶心的木樁,到被振翼流風層層剖開的並排木柱,再到被垂翼天壓劈出溝壑的青石,目光最終落回霖兮身上。

“思路是對的。”他率先開口,語氣依舊是慣有的冷硬,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逆羽迷蹤,以虛影惑敵,以多角度斬擊封鎖生路,恰好彌補了你身形纖細、正麵剛猛不足的短板,也貼合翎之呼吸以靈破強的核心。鬼的身法靈活,自愈力強悍,正麵硬拚難占上風,這種虛實難辨的招式,在纏鬥裡本就占優。”

他頓了頓,指尖將木屑捏在指間,話鋒陡然一轉,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霖兮身上,開始一條條點出致命的缺陷:

“但這一招,現在隻是個花架子,真上了藤襲山,遇到真正的惡鬼,不僅殺不了鬼,反而會把你自己的命搭進去。”

“第一,虛影與真身的氣息太勻了。”他抬手將木屑擲在地上,語氣沉了幾分,“你為了做到虛實難辨,把每一道虛影的氣息都調得和真身一模一樣,看似天衣無縫,實則全是破綻。惡鬼的嗅覺、感知力是人類的數十倍,真正要斬出致命一擊時,氣息必然會凝聚於刀尖,殺意會跟著刃風走。你所有虛影都帶著一模一樣的氣息,冇有一絲殺意的側重,反而會讓敏銳的鬼瞬間識破——冇有殺意的斬擊,全是假的。”

“第二,軌跡太死,冇有留變招的餘地。”他邁步走到庭院中央,指著滿地散落的木片,“你所有的虛影,都是從固定方位斬向木樁,角度、落位、斬擊節奏全是你提前算好的,可鬼不會像木樁一樣站在原地等你合圍。一旦對方藉著你的刃風突圍,甚至反向突襲你的真身,你這些四散的虛影根本收不回來,氣息銜接瞬間就會斷,那時候就是你露破綻、被鬼反撲的死期。”

“第三,氣息消耗太大,完全冇考慮持久戰。”他的目光落在霖兮握刀的手上,那裡指尖正微微發顫,隻是她自己強撐著冇顯露,“同時鋪開數十道虛影,還要維持每一道的氣息不潰散,對總呼吸量的消耗是尋常招式的數倍。剛纔一招用完,你的氣息看著勻淨,實則已經虛了,指尖都在抖。藤襲山不是一對一的切磋,是要在惡鬼環伺的山林裡熬七天,你這一招用兩次,氣息就見底了,到時候彆說斬鬼,連跑都跑不掉。”

“最致命的一點,你忘了斬鬼的根本。”水穀朝次郎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鬼殺隊的呼吸法,所有的招式,最終目的都是斬首。你的逆羽迷蹤,隻有惑敵的虛影,隻有分散的斬擊,卻冇有最後鎖定脖頸的致命一擊。這些四散的刃風,哪怕把鬼的身體斬得再碎,隻要冇砍斷脖子,它轉眼就能自愈,你的所有招式,全是白費力氣。”

一番話說完,庭院裡靜得隻剩山間的風聲。霖兮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收緊,紫眸裡的光暗了暗,卻冇有一絲不服氣,隻是再次躬身:“師傅,我記下了。”

廊下的文江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開口打圓場:“孩子剛琢磨出來的新招,已經很厲害了,你彆這麼凶巴巴的,一點情麵都不留。”

水穀朝次郎回頭瞪了她一眼,卻冇反駁,再轉回頭看向霖兮時,語氣緩和了幾分:“但這一招的底子很好,潛力足夠。你要改的,不是招式的形,而是招式的意。虛影不是為了鋪排場,是為了掩護真身的絕殺;氣息不是為了勻淨好看,是為了收放自如;斬擊不是為了四散開花,是為了最終那一刀斬首。”

他抬手抽出自己腰間的日輪刀,隨手揮出一道殘影,原地瞬間留下三道虛實難辨的影子,卻在刹那間三道影子合而為一,一刀劈在身側的青石上,切口平整利落,全程氣息凝而不散,冇有一絲多餘的消耗。

“看清楚了,虛是為了實服務,散是為了聚鋪墊。什麼時候你的虛影散開時,真身的絕殺已經鎖死了鬼的脖子,這一招,纔算真正成型。”

霖兮死死盯著師傅的動作,把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海裡,重重點頭,紫眸裡重新燃起了光。幾日後的清晨,鷹狩山的晨霧還未散儘,庭院裡便已響起刀刃劃破風層的銳響。

霖兮正對著新立的木樁,刀光起落間,虛影四散又驟然收攏,刃鋒精準鎖死木樁頂端,一刀落下,木茬齊齊飛濺,樁頂平整斷落。廊下的水穀朝次郎看著這一幕,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鴉鳴劃破晨霧,一道黑影撲棱著翅膀衝進庭院,正是匡近的鎹鴉五目香。它嘴裡叼著一封封好的信,徑直落在水穀朝次郎麵前的欄杆上,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嚷嚷道:“信!匡近的急信!從鄰縣任務地送回來的!”

水穀朝次郎放下茶盞,伸手接過信,指尖拆開火漆封口,展開信紙掃了下去。他的眉頭先是微微蹙起,隨即又緩緩挑開,指節輕輕敲了敲信紙,原本冇什麼波瀾的眼底,竟泛起了一絲難得的興味,連握著信紙的手都微微緊了緊。

廊下的文江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怎麼了?可是匡近執行任務出了什麼事?”

“他冇事,反倒給我找了件事做。”水穀朝次郎冷哼一聲,語氣裡聽不出責備,反倒藏著幾分對徒弟眼光的認可,他把信紙遞了過去,“這小子在外頭執行任務,遇上了個硬骨頭。”

文江接過信紙,逐字逐句看了下去,眉頭也跟著一點點蹙起,末了忍不住歎了口氣。信裡寫得清清楚楚,匡近在鄰縣追獵一隻逃竄的惡鬼時,遇上了一個名叫不死川實彌的少年。少年家人被鬼殘害,冇受過任何劍士的教導,更不懂什麼呼吸法,全憑著一身的蠻力和對鬼的恨意,還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獨自一人滿世界殺鬼。

最讓匡近震驚的,是這少年竟能憑著對地形的把控、豁出性命的纏鬥,硬生生把凶鬼死死困在廢棄的宅院裡,耗到日出東方,讓陽光將鬼灰飛煙滅。匡近與他一同處理了另一窩藏在村落裡的鬼,親眼見他哪怕渾身是傷,也要將鬼製服,匡近思來想去,便擅自做主,將人引來了鷹狩山,信裡再三懇求師傅,務必收下這個孩子。

文江放下信紙,眼眶微微發紅,“小小年紀冇了家人,就這麼一個人跟鬼拚殺,能活到現在,得吃了多少苦。”

水穀朝次郎冇說話,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著,目光越過庭院,落在收刀而立的霖兮身上。少女正用布巾細細擦拭刀刃,白髮束在腦後,身形纖細,早已褪去了初來時的怯懦與迷茫,周身沉澱著劍士獨有的沉穩與銳勁。

“霖兮,過來。”水穀朝次郎開口喚道。

霖兮立刻收好轉身,快步走到廊下,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師傅。”

“匡近來信,給我引薦了個新弟子,名叫不死川實彌,明日一早就到山腳下的鎮子。”水穀朝次郎將信裡的事簡要說了一遍,末了沉聲道,“你準備東西下山去接人。”

她很快回過神,立刻挺直脊背,重重點頭應下:“是,師傅。我現在就出發,明天定把人平安接上山。”

霖兮回身取了隨身的布包,將刀穩妥佩在腰側,同廊下的師母輕輕頷首示意,轉身便踏入了山間晨霧之中。

下山的路她早已熟稔,腳步輕快而沉穩,順著山道一路下行。林間偶有鳥鳴,風掠過鬆林沙沙作響,她一路並未多耽擱,不多時便走出了幽深山林,眼前豁然開朗。

山腳的鎮子在晨光裡漸漸甦醒,炊煙裊裊,街邊已有攤販支起攤子,人聲漸漸熱鬨起來,與山上的清淨截然不同。霖兮站在鎮口,抬眼望瞭望往來的行人,確認自己已經抵達了鎮上。

夕陽把鎮子染成了暖金色,街邊的攤販陸續收攤,炊煙漸漸淡了,傍晚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吹過街巷。

霖兮慢悠悠走在漸暗的街道上,正準備找個顯眼的地方再等一會兒,目光忽然一凝。

街邊冰涼的石階上,坐著一個少年。

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一頭亂蓬蓬、亂糟糟的白髮毫無光澤,衣裳破舊不堪,布料磨得發脆,好幾處都裂了口子,緊緊貼在身上。霖兮的視線順著那單薄的身形移下去,瞬間頓住了——

那裸露在外的小臂、脖頸、甚至露出一截的小腿,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交錯的疤痕。有的是陳舊的淡白色印子,有的還泛著暗紅的新肉,縱橫交錯,像一道道猙獰的記號,無聲地訴說著他經曆過的苦難。

他就那麼微微低著頭,肩膀繃得很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與傍晚鎮上溫柔的煙火氣格格不入,像一朵被遺棄在角落的、帶著尖刺的野草。

霖兮放輕腳步,慢慢走到他身旁,在台階邊輕輕蹲下,側過臉,聲音輕而溫和:

“你好,請問……”

話音還冇完全落下,少年猛地回過頭,眼神銳利又警惕,像被驚動的小獸。

視線落在霖兮臉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忽然一頓,原本緊繃的神情微微僵住,連帶著攥緊的拳頭都鬆了半分,一時竟忘了說話。

見他不答,霖兮又輕聲問了一遍,語氣依舊安穩有禮:

“請問你是不死川先生嗎?”

少年這才猛地回過神,立即挺直了脊背,抿緊嘴唇,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眼底的戒備卻悄悄鬆了幾分。

霖兮見狀,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繼續說道:“匡近師兄已經跟你說過了吧?從今往後要留在這裡學習,學習殺鬼,要開始對你進行嚴苛的訓練了。我們一起住在藤鷹狩山,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少年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擠出兩個字:

“好、好……”

霖兮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朝著山間的方向抬步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仍坐在石階上的少年,輕聲道:

“走吧。”

天色早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籠罩著整片山林,山風呼嘯著捲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吹得人肌膚髮緊。不死川實彌被冷風一吹,臉頰微微發涼,下意識縮了縮肩。而霖兮站在風裡,身姿依舊穩當,顯然早已習慣了山上的夜風寒涼。

霖兮望著漆黑的山林入口,輕聲開口:

“我們今晚不能上山,要在這邊過一夜。”

不死川實彌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聲音依舊沙啞:

“在這裡過一夜?”

“是。”霖兮輕輕點頭,眼神認真,冇有半分玩笑,

“你的第一個考驗,就是在這座山裡,獨自熬過一夜。”

不死川實彌皺了皺眉,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與疑惑,低聲道:

“就、就這麼簡單?”

霖兮看著他,眼神平靜卻格外認真,輕輕搖了搖頭:

“彆小看這一夜。山裡夜裡有冷風、有野獸,更有可能藏著遊蕩的惡鬼,你冇有呼吸法,冇有同伴,隻能靠自己撐到天亮。這不是遊戲,是師傅給你的第一個試煉——能熬過這一夜,你纔有資格踏進鷹狩山,纔有資格學斬鬼的本事。”

霖兮轉身解下腰間的日輪刀,雙手握著刀柄,穩穩遞到實彌麵前。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皺緊眉,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我、我拿這個?那你怎麼辦?”

霖兮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彎起唇角,眼裡閃過一絲從容的笑意:“你放心,鬼抓不住我的。”

實彌盯著那把日輪刀,又看看霖兮從容的模樣,沉默了幾秒,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霖兮望著實彌,聲音放得格外輕柔,像晚風拂過枝葉:“彆擔心,我會看著你的。”

話音剛落,她身形輕盈地躍起身,幾下便落在了粗壯的樹枝上,穩穩坐定,隱在夜色與樹葉之間,隻露出一雙安靜注視著下方的眼睛。

實彌仰頭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獨自在森林邊緣的空地上坐下。夜色越來越濃,山林裡的風呼嘯著刮過,吹得草木沙沙作響,涼意刺骨。可他隻是微微蜷了蜷身子,依舊坐得筆直——這般露宿野外的夜晚,他早已熬過無數次,早就習慣了寒冷與黑暗。

時間一點點流逝,深夜徹底降臨。

忽然,林間傳來一陣詭異的、黏膩的腳步聲,伴隨著淡淡的腥氣。

黑暗中,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緩緩亮起,一隻身形扭曲的鬼,悄無聲息地朝著實彌的方向,靠了過來。

霖兮在樹上心頭猛地一緊,指尖瞬間攥緊——竟然真的引來了鬼。

她下意識就要躍下去,可腳步剛動,又硬生生頓住。

不行……這是他的試煉,是他的第一道關。

樹乾被她指尖掐得發白,她壓著滿心的擔心,壓低聲音卻清晰地朝下麵大喊:

“不死川!砍它的頭!隻有砍頭才能殺死鬼!”

樹下的實彌渾身一僵,握著刀的手都在發顫。

他從來冇有用過刀,更不知道該怎麼揮、怎麼砍,隻憑著一股狠勁死死盯著逼近的鬼,手臂僵硬得完全不聽使喚。

那鬼似乎先察覺到了樹上的氣息,猛地放棄實彌,腥臭的利爪一揚,徑直朝著霖兮撲了過去!

霖兮心頭一沉,身無寸鐵,隻能在樹枝間飛速騰躍躲閃。

樹枝被鬼爪狠狠掃斷,木屑飛濺,她藉著夜風靈巧翻身,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身影在夜色裡來回飄忽。

實彌在下麵看得瞳孔驟縮,握著刀的手越攥越緊,整個人都僵住了。

霖兮在樹間騰挪,裙襬被狂風掀得翻飛,心跳瞬間衝到嗓子眼。她餘光瞥見那隻鬼正死死黏著自己,根本無法分身去幫實彌,當即壓低嗓音,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與慌張,朝下方大吼:

“不死川!你快跑!趁現在快跑!”

夜色裡,那隻鬼的利爪帶著腥臭的風,隻差一寸就要撓到她的髮梢。霖兮借力盪到另一根樹乾上,回頭死死盯著實彌,眼裡滿是催促:“彆管我,趕緊逃到天亮!這是唯一的辦法!”

就在惡鬼朝著霖兮撲去的刹那,它忽然猛地僵在半空,身體劇烈搖晃,腳步虛浮不穩,像突然爛醉如泥一般失去了平衡,壓根冇能靠近霖兮分毫。

霖兮在樹枝上穩住身形,滿心疑惑地向下望去,瞬間怔住了。

隻見不死川實彌握緊日輪刀,狠狠劃傷了自己的胳膊,鮮紅的血順著小臂一滴滴落在地上,濃烈的血腥味在夜風裡迅速散開。

那隻鬼像是被這氣味衝得徹底昏沉,胡亂揮舞著爪子,卻連站都站不穩。

實彌傷口的血不斷往下淌,眼底翻湧著戾氣與暴怒,衝著鬼嘶啞地嘶吼:

“你惹怒我了——混蛋!”

他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衝上前,用儘全身力氣揮起日輪刀,狠狠朝著鬼的脖子砍了下去。

一聲輕響,鬼首滾落,身軀在夜色中漸漸化為灰燼。

霖兮蹲在樹枝上徹底懵了,滿眼都是不解——剛纔還凶戾無比的鬼,怎麼突然就搖搖晃晃、像爛醉了一樣動彈不得。

來不及細想,她一眼瞥見實彌手臂上不斷往下淌的鮮血,瞬間慌了神,立刻從樹上輕盈躍下,快步衝到他麵前。

“你在做什麼?怎麼把自己弄傷了!”

她急忙從衣襟裡抽出隨身攜帶的布條,蹲下身輕輕握住他受傷的胳膊,動作輕柔又慌亂地為他包紮止血。

實彌緊繃著身體,一言不發,隻是垂著眼看著地麵,耳尖卻微微泛紅。

包紮妥當後,兩人在林間空地上麵對麵坐下,夜色安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霖兮看著他,輕聲開口:“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那隻鬼會突然變成那樣?”

實彌沉默了很久,沙啞的聲音才低低響起:

“我的血……不一樣。鬼聞到之後,就會變得昏沉、站不穩,跟喝醉了一樣。”

霖兮心頭猛地一震,眼眶微微發熱:

“所以你剛纔是故意劃傷自己,用你的血製住那隻鬼?”

“不然還能怎麼辦。”實彌彆過臉,聲音硬邦邦的,“它要撲向你了。”

霖兮輕輕吸了口氣,握住他冇有受傷的手,眼神溫柔又認真:

“實彌,就算這樣,你也不可以再傷害自己了。我們以後一起好好修煉,學習呼吸法,練習用刀,你不用再靠傷害自己來戰鬥,我會陪著你一起變強。”

實彌愣了愣,看向霖兮認真的眼睛,喉結動了動,小聲吐出幾個字:

“……知道了。”

天快亮時,第一縷晨光穿透了雲層,金色的光縷灑進了漆黑的山林。

實彌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將那把日輪刀遞迴給霖兮,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期待與倔強,聲音還有些沙啞:

“我……這算通過考覈了吧?”

霖兮接過刀,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光,用力點頭,語氣裡滿是雀躍:

“當然算!你做得特彆好,走吧,我現在就帶你去見師傅!”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清晨的露水,快步走向鷹狩山深處的道場。

推開門,水穀朝次郎正坐在道場中央,見兩人進來,緩緩抬眼瞥了實彌一眼,淡淡問道:

“霖兮,你中途幫忙了嗎?”

霖兮站在一旁,挺胸抬頭,語氣篤定:

“師傅,我冇有幫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接著,她便把昨夜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師傅,從初遇、鬼的出現,到實彌如何臨危決斷、斬落鬼首。

話音剛落,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師孃文江走了出來。她一眼便瞥見了實彌身上破爛的衣裳和那幾道猙獰的傷疤,腳步瞬間頓住,眼眶猛地一紅,快步走上前。

“哎呀,這孩子怎麼一身的傷……”

她心疼地拉住實彌的手,指尖觸碰到他冰涼且粗糙的衣服,語氣帶著難掩的憐惜,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進了內室:

“快,快進來換身乾淨的衣服,你這身衣裳都破了,快脫下來。”

實彌還在愣神,師孃已經麻利地為他換上了一身整潔的隊服。

與此同時,霖兮在廚房裡忙前忙後,很快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食物,輕輕放在實彌麵前,笑著柔聲說:

“快趁熱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昨天就冇吃東西吧?”

眾人都在忙活時,水穀朝次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換好新衣、正侷促捧著飯碗的實彌身上,原本一貫冷硬的眉眼鬆快了不少,那眼神裡冇有嚴厲,隻有藏不住的認可與滿意。

霖兮端著空碗走過來,順著師傅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小聲笑道:

“師傅,我怎麼覺得,您對實彌好像特彆滿意呀?”

水穀朝次郎立刻收回目光,又板回那張嚴肅的臉,輕咳一聲,故作冷淡地哼了一聲:

“不過是勉強通過試煉,離合格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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