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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羽破繭 第3章

作者:霖兮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1 11:24:20

第3章:水穀朝次郎------------------------------------------,庭院裡的青石板上凝著細密的露珠。,霖兮就已經站在那棵老櫻樹下。,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細細的手腕。木刀被她雙手握著,刀身微微下垂。那棵老櫻已經落儘了花,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芽。霖兮就這樣對著那些新芽,一下一下地劈著,小小的身影在晨霧裡顯得格外單薄。,晨霧散儘,轉眼便到了中午。庭院的月洞門處,走進來一位老者,身側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二人緩步踏入院中,腳步輕緩,打破了庭院裡隻有刀鋒劈風的靜謐。,目光銳利如鷹,少年墨色短髮清爽卻稍顯淩亂,濃眉大眼,瞳色亮黑如泉,沉默跟在老者身側,卻難掩周身的朝氣。,便抬腳徑直朝著院內的屋舍走去,少年則在長廊上坐了下來,抬眼望向老櫻樹下揮刀的霖兮,安靜地看著她一下又一下的揮刀。,少年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不對不對,這個動作不對。”,側頭看向他,眉眼間帶著幾分警惕,輕聲問:“你是誰?”,走到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咧嘴笑了笑:“我叫粂野匡近,水穀大人是我的師傅。”,滿臉疑惑:“水穀大人是誰?”,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是前任風柱。”,語氣裡多了幾分欽佩:“那你肯定也很厲害了!我叫白川霖兮,是借住在主公家裡的……家裡的……”話到嘴邊,霖兮攥緊了木刀,想了半天,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身份,話語也跟著頓住。,目光又落回她的動作上,徑直道:“你剛剛,那個劈刀的動作不對。”說著便伸手,輕輕從霖兮手中拿過木刀,腳步站定,沉肩收腹,抬手舉刀,利落劈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等匡近收刀,立刻接過木刀,學著他的樣子調整姿勢,抬手、劈下,動作竟已有模有樣。,忍不住誇讚:“你非常聰明啊!一教就會!”

霖兮握著木刀,指尖輕輕摩挲著刀柄,輕聲道:“我的父親,教過我一些,隻是……”話未說完,便輕輕垂了眼,餘下的話語都嚥進了喉嚨裡。

屋內,產屋敷耀哉望著剛落座的老者,語氣溫和,滿是體恤:“水穀大人,一路辛苦了。”

水穀朝次郎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產屋敷耀哉身上,沉聲問道:“主公大人,今日身體可好?”

產屋敷耀哉緩緩開口:勞你掛唸了,身子雖依舊孱弱,卻還能支撐,不必為我憂心。

水穀朝次郎抬眸,目光掠過窗外那道練刀的身影,又轉回望向產屋敷耀哉,語氣帶著幾分疑惑:您專門寫信,就是為了那個孩子嗎?他看了看外麵。產屋敷耀哉輕輕頷首,眸中泛起一絲憐惜與期許 :是啊,那孩子已是整整一月,不分晝夜地揮刀苦練,拚儘全力磨礪自身。

水穀朝次郎:恕我直言,看她長相,眉眼纖細,身形單薄,實在不像練刀之人,我的訓練,可是出了名的嚴苛,怕是她熬不住。

產屋敷耀哉:你可知她的身份?

水穀朝次郎瞥了眼院中那抹瘦小的身影,淡淡道:“或許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細皮嫩肉的。”

產屋敷耀哉望著窗外那道執著揮刀的小小身影,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她是中將之女兒,白川霖兮。”

水穀朝次郎猛地抬眼,語氣滿是驚愕:“中將!可我聽說白川家遭了滅門……難道是?”

產屋敷耀哉眸光沉了沉,聲音裡裹著淡淡的痛惜:“是被惡鬼所殺。隻因政府始終不肯承認鬼的存在,便將這樁慘案的真相徹底隱瞞了。”

水穀朝次郎一掌重重拍在案幾上,茶盞輕顫,怒聲低喝:“太過分了!視人命如草芥,這般懦弱無能,何其可恨!”

產屋敷耀哉眸光沉凝,語氣溫和卻帶著鄭重:“她的仇恨刻在骨血裡,日日揮刀,不過是想將那滿腔悲慟化作護己的力量。今日邀你前來,便是想將她,連同她這份未散的仇恨一併托付於你。盼你能引她正途,讓她的恨,終成斬鬼的利刃,而非縛身的枷鎖。”

水穀朝次郎沉默片刻,眉頭微蹙,沉聲道:“主公大人的心意我知道,但這孩子從前定是錦衣玉食,從未吃過苦。我這訓練從無半分遷就,嚴苛到極致,她這般出身,恐是真的扛不住這份磨礪,恕我不能答應你。”

產屋敷耀哉緩緩起身,蒼白的麵容上帶著溫和的禮數,輕聲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強,時辰不早,請您陪我到庭院走走吧。”

他步履輕緩,走得格外緩慢,身姿雖孱弱,卻自有一番沉穩氣度,水穀朝次郎沉默相隨,一同行至庭院之中。

兩人尚未走遠,目光便落在了老櫻樹下。粂野匡近正手把手指點霖兮揮刀的訣竅,霖兮全神貫注,額角滲著薄汗,卻絲毫冇有鬆懈,一遍遍地反覆練習。不過短短片刻,她便將方纔所學儘數掌握,劈刀、沉腰、發力都愈發規整,那份驚人的悟性與與生俱來的練刀天賦,清晰地落入了水穀朝次郎的眼底。

霖兮與粂野匡近餘光瞥見緩步走來的兩人,立刻停下動作,一同收刀站定,規規矩矩上前行禮。

霖兮垂首,聲音輕細:“主公大人。”

粂野匡近也跟著躬身,語氣爽朗端正:“主公大人,師父。”

產屋敷耀哉緩緩看向身側的水穀朝次郎,目光溫和沉靜,恰好對上老者望向霖兮、神色微動的眼眸。隻這一瞬,他心中懸著的顧慮便悄然放下,已然明白了對方心中的鬆動。

水穀朝次郎沉默邁步,徑直走到霖兮麵前,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冇有半分溫和,語氣冷硬又直白。

水穀朝次郎邁步走到霖兮麵前,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臉上,聲音低沉而嚴肅。

“白川霖兮,你為何要在這裡,這般拚命練刀?”

霖兮緊緊握住木刀,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卻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水穀大人,當初是因為我被惡鬼抓走,身邊的人為了救我,才全都付出了生命。如果我當時足夠強大,就不會被擄走,他們也不會為了我而死……”

水穀朝次郎聽著霖兮滿是自責的話語,銳利的眼眸微動,沉默片刻後,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既然如此,那就拚了命的變強吧,你可願意接受我最嚴苛的訓練?訓練之中,會透支體力,會遍體鱗傷,甚至可能斷手斷腳、終身殘疾,每一日都在生死邊緣打磨意誌,稍有鬆懈便會撐不下去——你,真的敢嗎?”

霖兮抬眼,眼底冇有半分畏懼,隻有淬了執唸的堅定,一字一句清晰迴響:

“我唯一的意誌,就是斬殺那些醜陋至極的惡鬼。如果這種意誌會消失,那我還有何顏麵再見白川府上上下下的亡魂,如何配做父親的驕傲,又有什麼資格苟活於世。”

匡近猛地抬眼,滿臉驚愕地望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卻意誌如鋼的少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水穀朝次郎見狀,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轉頭看向產屋敷耀哉,二人眼底不約而同地泛起一抹釋然與欣慰的笑意。

自這一刻起,白川霖兮正式拜入水穀朝次郎門下,告彆了昔日錦衣玉食的生活,追隨他踏上了晝夜不休、嚴苛到極致的斬鬼修行之路。

兩天後,霖兮望著巍峨連綿、山勢蒼勁陡峭的高山,攥了攥腰間的木刀,抬頭輕聲問道:

“師傅,這裡是?”

水穀朝次郎望著蒼峻陡峭的鷹狩山,聲音冷肅沉穩:“這裡是鷹狩山,以後你訓練的地方。”

粂野匡近湊到霖兮身邊,壓低聲音,偷偷嬉笑著小聲說:“霖兮,你放心,我會給你放水的。”

話音剛落,水穀朝次郎驟然轉頭,投來一道淩厲又暴戾的眼神,氣壓驟降,匡近瞬間僵在原地,笑容直接僵住。

粂野匡近被那道眼神嚇得渾身一僵,立刻挺直身子,聲音都發顫,慌忙擺手:

“師…師傅……我開玩笑的,絕對不敢放水!”

霖兮握緊雙拳,抬眼望向高聳入雲的鷹狩山,語氣堅定而認真:“我會好好訓練的。”

水穀朝次郎收回目光,冷硬的眉眼間冇有半分波瀾,隻淡淡丟下一句:“最好如此。”

說完便轉身朝著山上走去,霖兮與粂野匡近立刻緊隨其後,沿著崎嶇險峻的山路一步步向上攀登。

待到三人終於抵達山頂的居所前,一道潑辣又淩厲的女聲驟然響起,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竟然纔回來!!不是說五天嗎!怎麼晚了一天!”

一位穿著粗布衣裙、神情乾練凶悍的婦人雙手叉腰站在門口,眉頭擰成一團,滿臉不悅地瞪著歸來的三人。

方纔還一身冷厲氣場的水穀朝次郎瞬間收斂了所有鋒芒,腳步慌亂地快步跑到婦人麵前,一邊連連拱手賠笑,一邊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急聲道:“文江,對不起對不起,你看,來了個女徒弟,年紀還小,你給些麵子,彆生氣。”

霖兮看著這一幕徹底傻了眼,站在原地怔怔的,一時冇明白平日裡威嚴冷厲的師傅,怎麼會在這位婦人麵前如此低聲下氣。

文江斜睨了水穀朝次郎一眼,冷哼一聲算是作罷,下一秒便快步走到霖兮麵前,臉上的凶悍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溫柔與喜愛,伸手輕輕捏住霖兮柔軟的臉頰,親昵地湊上前:“哎呀……怎麼長得這麼可愛啊!這麼可愛的孩子,學什麼刀術呀,多辛苦!朝次郎,你從哪裡收來這麼好的女徒弟啊?”

話音未落,她還低頭在霖兮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熱情得讓霖兮手足無措。

霖兮被她揉得小臉通紅,緊張得說話都結巴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細聲細氣地開口:“師母……我……我叫白川霖兮。”

這話一出,文江眼中的喜愛更甚,伸手輕輕撫了撫霖兮的髮絲,轉頭激動地看向水穀朝次郎:“哎呀!跟美奈小時候一模一樣呢!是不是啊,朝次郎!”

水穀朝次郎站在一旁,滿臉無奈,隻能連連點頭,語氣都軟了幾分:“是……是啊。”

文江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牽著霖兮冰涼的小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快進屋吃飯,一路趕山路肯定累壞了。還有你,匡近,彆愣在外麵,快進來吃飯!”

粂野匡近早就聞到了屋裡飄出的飯菜香氣,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大聲應道:“來了來了!!好香呀!”

霖兮被文江溫柔地牽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心中那股因修行而生的緊張與冰冷,竟在這一刻悄悄化開了一角。

匡近摸著滾圓的肚子:“哎呀,師母做的飯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這幾天過得什麼日子啊?”

師母揚著下巴笑:“那還用說!霖兮,怎麼樣?”

霖兮靦腆地看著師母,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小聲道:“好,好吃。”

師母瞬間笑眯了眼,伸手揉了揉霖兮的發頂:“霖兮好會說話哦!”

匡近撇撇嘴,低聲嘀咕:“這也叫會說話……”

這話剛落,文江的筷子就輕敲在他腦門上,佯怒道:“臭小子懂什麼?霖兮性子軟,這話聽著暖心,哪像你,吃撐了就隻會咋咋呼呼。”

匡近捂著腦門齜牙,委屈巴巴:“師母偏心!我那也是真心話啊,山下的乾糧嚼著跟木頭似的,哪比得師母做的味增湯和煎魚!”

水穀朝次郎放下碗筷,淡淡掃他一眼:“再多廢話,明日晨練加跑十圈。”

匡近立馬噤聲,鼓著腮幫子扒拉最後一口米飯,活像隻受了氣的小倉鼠。

文江轉頭又往霖兮碗裡夾了塊玉子燒,溫聲道:“霖兮多吃點,剛上山累,練刀耗體力。”

霖兮捧著碗,小口咬著玉子燒,甜軟的滋味在嘴裡化開,她抬眼看向文江,紫眸裡漾著淺淺的光,又小聲補了句:“師母做的,比我做的紅豆丸子還好吃。”

文江笑得更歡了,捏捏她的小臉:“咱們霖兮還會做甜品啊?回頭師母跟你學學,咱們倆換著做。”

屋角的燭火輕輕晃著,飯菜的熱氣裹著細碎的笑語,在狹小的屋裡飄著。霖兮捧著溫熱的碗,看著眼前吵吵嚷嚷卻滿是暖意的三人,指尖的冰涼慢慢散了,心裡像被溫湯泡著,軟乎乎的。

匡近瞅著霖兮被師母寵著的模樣,偷偷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伸手把碟子裡最後一塊煎魚推到了霖兮麵前,嘴上還硬邦邦:“吃吧吃吧,練刀冇力氣,回頭拖我後腿。”

霖兮抬眼看向他,輕輕說了聲:“謝謝。”

匡近立馬彆過臉,假裝看窗外:“多大點事,矯情。”

水穀朝次郎放下茶盞,沉聲道:“吃完就要開始訓練了,知道了嗎?”

霖兮立刻放下碗筷,脊背挺得筆直,恭聲應道:“是,師傅。”

匡近看著霖兮單薄的肩頭,到了嘴邊的勸阻話滾了滾,終究還是抿緊唇嚥了回去,隻攥了攥指尖。

文江臉上漾開幾分擔憂,望著霖兮的眼神裡滿是放不下。

飯桌上冇有一句話,直到霖兮吃完最後一口,水穀朝次郎:“跟我來。”霖兮默默起身,跟在他後麵。霖兮跟他走了好久,山路蜿蜒向上,草木愈發幽深,走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這個地方,又冷,霧又大。

山風裹著寒氣捲過來,颳得霖兮鬢邊的白髮貼在臉頰,她攥緊了身上的薄衣,卻半步冇落下,亦冇問一句要去哪裡。水穀朝次郎的身影在濃霧裡忽明忽暗,寬肩挺背,步履沉穩,踩在落葉與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成了這死寂山林裡唯一的指引。

霖兮的指尖漸漸發涼,卻依舊抬著頭,目光緊緊鎖著前方那道身影。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和腳下的步伐同頻,冇有絲毫怯意。

不知又走了多久,水穀朝次郎終於停住腳步,背對著霖兮站在一處斷崖邊。山風更烈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濃霧在他身側翻湧,竟襯得那道身影愈發挺拔。水穀朝次郎緩緩轉過身,沉聲道:“就是這裡了。”

霖兮抬眼環顧四周,濃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將天地都裹得嚴嚴實實,隻能看見腳下濕滑的青石和身側歪扭的枯樹,山風捲著嗚咽似的聲響掠過耳畔,連方向都辨不清,心底那點壓著的怯意,終究還是悄悄冒了出來,她攥緊衣角,小聲問:“師傅,這……這是哪裡?”

水穀朝次郎不語,隻是解下腰間的佩刀,刀柄上的麻繩被磨得光滑,刀身在霧色裡泛著一點冷光,他將刀遞到霖兮麵前,聲音冷硬無波:“你需要自己在這待一夜。”

霖兮的手猛地一顫,抬頭看向他,紫眸裡滿是錯愕,不敢置信地重複:“一夜?”

“這裡有凶猛的野獸,霧裡藏著伺機而動的山獠,夜裡還有山風捲著寒瘴,稍不留意便會失了方向墜下斷崖。”水穀朝次郎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冇有半分憐憫,字字擲地有聲,“你隻有活下去,纔有資格接受我的訓練,纔有資格學習斬鬼的技巧,纔有資格握緊刀,為你逝去的親人報仇,纔有資格成為強大的劍士。”

霖兮猛地抬頭,紫眸裡雖還凝著霧色帶來的怯意,卻硬生生咬著唇壓了下去,她伸手接過那柄刀,刀柄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進心底,卻讓她混沌的思緒驟然清醒,一字一句道:“我接受,我接受這個考驗。”

隻要一閉上眼,那些為了救她倒在惡鬼爪下的仆從、拚儘全力護著她的父親,一張張臉就清晰地浮在眼前,心口的疼一陣緊過一陣。那些人用性命護了她,她怎能連獨自待一夜的勇氣都冇有?唯有扛過這一切,唯有變得足夠強,才能不辜負那些逝去的人,才能握著刀親手斬去那些惡鬼,才能成為讓父親驕傲的模樣。

她攥緊刀柄,指節因用力微微哪怕身後的濃霧還在翻湧,哪怕山風的嗚咽聲聽著愈發駭人,也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再冇有半分退縮。

水穀朝次郎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卻未多言,隻沉聲道:“記住,利用好自己的刀,撐過今夜,明日清晨我來接你。”

話落,他轉身便走,寬厚的身影很快便融進濃得化不開的霧裡,隻留下霖兮一人,立在寒風與濃霧之中,握著那柄刀,直麵這漫漫長夜。天越來越冷,山風也愈發狂烈,卷著碎冰似的寒氣往喉嚨裡鑽,霖兮被颳得陣陣發嗆,連呼吸都覺得滯澀,胸口悶得像是壓了塊巨石,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骨的疼。

她把佩刀攥得更緊,刀身的冷意透過掌心蔓延全身,卻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單薄的練習服根本抵不住這深山的寒,冷風順著衣襬、袖口往裡鑽,貼在肌膚上像針紮一樣,她的嘴唇凍得發紫,牙齒忍不住輕輕打顫,卻不敢挪動半步——霧濃得辨不清腳下的路,稍一抬腳,便可能踩空墜下斷崖。

身側的枯樹被狂風颳得吱呀作響,枝椏亂晃,影子落在地上歪扭猙獰,像蟄伏的野獸伺機而動。不知從哪裡傳來幾聲淒厲的獸嚎,隔著濃霧飄過來。忽遠忽近,聽得人頭皮發麻。霖兮剛將刀橫在身前,掌心的冷汗還未乾透,濃霧裡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著粗重的喘息,地麵都似微微震顫。

那聲響越來越近,一道龐大的黑影撞開濃霧,赫然是一頭黑熊。它身形壯碩,皮毛濕噠噠地貼在身上,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泛著凶狠的光,鼻尖噴著白氣,死死盯著霖兮,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前掌重重拍在地上,碎石飛濺。

霖兮凍得牙齒打顫:“竟然……竟然還有這種傢夥!”

上下牙磕碰的聲響混著冷風鑽進喉嚨,她卻硬生生咬著唇壓下顫音,,單薄的身子微微弓起,眼睛死死鎖著黑熊的動作,不敢有半分偏移。

黑熊被她這副看似弱小卻不肯退縮的模樣激怒,喉嚨裡發出震耳的嘶吼,腥風裹著寒氣撲麵而來,前掌猛地一拍地麵,龐大的身軀便朝著霖兮猛撲過來!那力道帶著山崩之勢,霖兮隻覺眼前一黑,下意識地側身翻滾,堪堪躲開熊爪,熊掌狠狠砸在她方纔站立的青石上,石屑飛濺,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

後背撞在枯樹乾上,刺骨的疼混著寒氣竄遍全身,霖兮悶哼一聲,卻不敢遲疑,藉著樹乾的支撐猛地起身,手中的刀順著慣性狠狠劈向黑熊的後腿——刀刃砍在厚實的皮毛上,雖未深及筋骨,卻也劃出一道血口,黑熊吃痛,發出一聲暴怒的哀嚎,轉身便用粗壯的身子狠狠撞向霖兮。

霖兮被撞得踉蹌後退,腳下打滑,險些摔下斷崖,她慌忙伸手抓住身側的枯樹枝,樹枝吱呀作響,似要斷裂,而黑熊已然再次撲來,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凶狠,眼看熊掌就要拍上她的肩頭。

生死之際,她猛地鬆了抓著樹枝的手,藉著下墜的力道矮身,手中的刀死死攥住,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黑熊的脖頸處刺去!刀刃劃破皮毛,刺入血肉,溫熱的血濺在她凍得冰冷的臉上,黑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冇了動靜。

霖兮癱坐在斷崖邊的青石上,握著刀的手還在不住顫抖,牙齒打顫的聲響久久未停,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冰冷的空氣,嗆得她連連咳嗽。她看著眼前的黑熊屍體,眼淚混著汗水、血珠滾落。

霖兮抹掉臉上的淚與血,咬著牙撐著刀站起身:“這裡太危險了,必須找個山洞躲一躲。”

她不敢多做停留,攥著刀辨著大致方嚮往前挪,寒霧濃得遮了視線,腳下的青石濕滑難行,每一步都要試探著踩實。山風還在呼嘯,颳得她睜不開眼,隻能憑著感覺往前走,心裡隻想著找個能避寒躲險的地方,熬過這剩下的黑夜。

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身邊的風也愈發凜冽,帶著墜崖的呼嘯聲。霖兮隻覺腳下一空,身體驟然失重,她驚得失聲驚呼,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側的東西,可指尖隻觸到一片冰冷的霧氣,連半根枯枝都冇能碰到。

“啊——!”

她整個人朝著斷崖下墜去。。就在意識快要模糊的瞬間,後背狠狠撞在斷崖中央一處凸起的石台上,劇痛讓她猛地悶哼出聲,整個人摔趴在冰冷的石麵上,眼前陣陣發黑。

這石台不過三尺見方,邊緣陡峭,下方仍是深不見底的霧海,稍一動彈便可能墜下去。霖兮撐著發麻的手臂勉強撐起上半身,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肩頭、後背的磕碰處火辣辣地疼,單薄的練習服被石屑劃得破爛,她蜷縮著身子靠在崖壁上,崖壁滲著冰冷的潮氣,凍得她渾身發僵。

漫漫長夜像熬不儘的寒冬,她就那樣蜷縮在方寸石台上,在寒風與冷霧中硬扛著,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唯有身上的疼痛和心底的執念,提醒著她還活著。直到天邊漸漸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晨霧稍稍散去,刺骨的寒意稍稍緩和,她才勉強抬起凍僵的手,撐著石台緩緩挪動,指尖摳著冰冷的岩石,連一絲力氣都快耗儘,卻終究熬到了天亮。

“霖兮!”

匡近的聲音穿透晨霧從崖頂傳來,急切又焦灼,像一道驚雷劈散了霖兮混沌的意識。她凍得僵麻的身子輕輕一顫,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眨了眨蒙著水霧的紫眸,朝著崖頂的方向望去。

“霖兮你在哪?!迴應我一聲!”匡近的聲音又近了些,混著石塊滾落的聲響,他顯然正扒著崖壁往下張望。

水穀朝次郎的聲音也跟著傳來,沉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仔細看崖壁,石台處!”

霖兮拚儘全力,將凍得發紫的手抬起來,朝著崖頂揮了揮,指節僵硬得幾乎彎不了。這細微的動作終究被崖頂的兩人看見,匡近瞬間紅了眼,大喊道:“師傅!在這!她在這!”

晨霧漸漸散開,崖頂的兩道身影清晰起來。水穀朝次郎蹲在崖邊,目光落在石台那抹瘦小的身影上。

當霖兮被拖上崖頂時,匡近看清她模樣的瞬間,嚇得往後縮了半步,臉色驟然發白。她的練習服早已被血漬和泥土浸透,破爛的衣料下,肩頭、後背滿是擦傷與磕碰的淤青,臉上還沾著未乾的黑血與冰霜,頭髮淩亂地貼在頰邊,狼狽不堪。

可最讓匡近心悸的,是她的眼神。那雙往日裡帶著靦腆與怯懦的紫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柔軟,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冽,像淬了冰的刀鋒,哪怕剛從鬼門關熬過一圈,眼底也冇有半分後怕,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她趴在地上,冇有哭,也冇有喊疼,隻是用凍得發紫的手撐著地麵,一點點想要爬起來,那股狠勁,讓匡近莫名覺得害怕,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她緩緩抬眼,看向師傅,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微弱卻清晰的話:“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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