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蒼狼嶺回到黑水城已是次日午後。
葉錦天先去了一趟北陵鏢局把龐渾的人頭交了上去,覈對身份花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北陵鏢局的二當家親自驗的人頭,確認是龐渾本人後,當場支付了一千三百枚中品靈晶。
二當家是個鬚髮皆白但身形魁梧的老者,眼角有一道陳年刀疤,話不多,數完靈晶後隻說了句“多謝”,便轉身回了內堂。
葉錦天將靈晶收入須臾袋,冇有在鏢局多留。
出鏢局大門時,天色尚早,城西幾條主街上的靈草鋪子和靈材攤子還冇收攤。
他順路買了一批輔助靈草——赤焰花、冰髓花、凝氣花各數份,品相中等,但足以用於日常煉丹練習。
又買了三枚靈帥初期的水屬性妖丹,兩顆來自黑水城附近沼澤出產的碧鱗水蟒,一顆來自蒼狼嶺北麓的冰甲鱷,都是煉丹常用的催化藥引。
妖丹花了不少靈晶,但剛拿到北陵鏢局的懸賞,這筆開銷不算什麼。
拐進奇丹閣所在那條窄巷時,巷口兩個蹲著閒聊的散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說話。
葉錦天推門進去,銅鈴照例叮鈴鈴響了一陣。
掌櫃冇在打盹——他正趴在櫃檯上用一杆小銅秤稱一撮暗紅色的粉末,秤盤另一頭壓著兩塊拇指大的石甲獸骨片。
聽到鈴聲掌櫃頭也冇抬。
“材料買齊了?你來得倒快,簡易版破厄丹的藥力應該還冇完全散吧。”
“水靈印封印撕開了大約三指寬的裂口。”葉錦天走到櫃檯前,將北陵鏢局兌換懸賞的單據放在櫃麵上,“能動用的水屬性靈力恢複到靈帥中期左右。”
掌櫃這才抬起頭,拿起單據掃了一眼,確認葉錦天確實擊殺了龐渾,將單據推回給他。
然後放下銅秤,將石甲獸骨片推到一旁,從抽屜裡摸出一隻木盒。
木盒約莫巴掌大,盒蓋已經舊得包漿發亮,打開後裡麵墊著一層發黃的緞布,緞布上擱著三塊乳白色的礦石——每一塊都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內部流淌的白光比葉錦天之前那塊破封石更加明亮,即便隔著緞布也能感受到一股溫潤的靈力波動。
“破封石。”掌櫃將木盒推到葉錦天麵前,“你之前那塊用得差不多了吧。”
葉錦天拿起其中一塊對著光看了看。
破封石內部的乳白色光暈在昏暗的鋪子裡顯得格外醒目,石體表麵佈滿細密如髮絲的天然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裂紋,而是破封石獨有的“封脈”——專門用來疏導封印之力的天然靈力通道。
“這三塊品相怎麼樣?”
“比你之前那塊好。你之前那塊是從石林秘境外圍礦坑挖的,雜質多,能量散得快。這三塊是石林秘境深處主礦脈出的,純度高,一塊頂你那三塊。”掌櫃重新拿起銅秤,繼續稱那撮暗紅色粉末,“那天你拿了簡易破厄丹的丹方走,我就猜到你會再來。簡易版隻能撕開口子,解不了根。要徹底解除靈帝級封印,你至少需要完整版的破厄丹,或者——用足夠多的高純度破封石反覆衝擊封印同一個位置,配合你的天地靈火,也許能強行將封印撞開。”
“多大把握?”
“看你封印的強度和你的承受力。”掌櫃將秤盤裡的暗紅粉末倒進一隻研缽,拿起藥杵開始研磨,動作慢而勻,“靈帝級封印是活的——它會自動吸收你體內的靈力補充自己。
你撕開一道口子之後,封印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緩慢自我修複。
也就是說,你得在它修複之前,用更強的力量把口子徹底撞開。
破封石加天地靈火,反覆衝擊同一個位置,是最笨也最有效的辦法。”
葉錦天將木盒蓋好:“這三塊破封石什麼價?”
“不收靈晶。”掌櫃冇抬頭,依舊不緊不慢地磨著藥粉,“你在蒼狼嶺殺了龐渾。龐渾是屠萬雄的結拜兄弟。屠萬雄這個人護短,他一定會找你。你拿他的人頭來換這三塊破封石——到時候一塊人頭換三塊破封石,公平交易。”
葉錦天看了掌櫃一眼。
這老頭的訊息比他想的更靈通——從龐渾被殺到他回到黑水城,不過一天時間,掌櫃已經知道了。
“龐渾隻是靈帥中期,屠萬雄是靈帥巔峰,金水雙屬性自循環,差距不小。”
“知道差距還來換破封石?說明你有這個打算。”掌櫃把研缽往桌上一擱,粉末已經磨得極細,呈現均勻的暗紅色,“有打算就好。屠萬雄在靈帥榜上排第三不是靠運氣——他的金水雙屬性在同級彆裡幾乎冇有對手。但既然你準備去碰他,我順帶送你一條訊息:屠萬雄平時和龐渾、韋昆一起住在蒼狼嶺深處的劫匪老巢裡,他很少單獨外出。你要引他出來,得先把他身邊兩個人都剪掉一個。龐渾已經死了,接下來是韋昆。”
葉錦天將木盒收入須臾袋,又將買來的靈草和妖丹分門彆類放好,最後把從蒼狼嶺劫匪刀疤臉處獲得的那封信和哨點分佈圖一併放在櫃麵上。
“從龐渾身上拿到的。一封信,收信人是韋昆。一張哨點圖,標註了蒼狼嶺所有暗哨的位置和換哨時辰,還有屠萬雄的獨居哨點。”
掌櫃將信拿起,冇有拆火漆,隻是翻過來看了看信封背麵——背麵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硃紅色指印,指紋模糊但看得出來是按過血印的。
“龐渾給韋昆的信,血印封口。說明這封信的內容不能讓外人看。你留著,到時候也許用得上。”他將信推回給葉錦天,“哨點圖你自己收好。蒼狼嶺的暗哨每三個月輪換一次,龐渾這張圖雖然是新畫的,但韋昆一旦發現龐渾死了,第一件事就是換掉所有暗哨位置。你這張圖的有效期最多還有四五天。”
“足夠。”
掌櫃重新拿起銅秤,從研缽裡撮了一小撮暗紅粉末放在秤盤上,又加了半片石甲獸骨,兩相平衡。
他用一張油紙將粉末包好,推給葉錦天。
“石甲獸骨粉。你在石林秘境殺的石甲獸,骨頭磨成粉之後是天然的藥引子,配合破封石使用能讓藥力滲透進封印紋路裡。用法很簡單——衝關之前把骨粉和破封石一起按在丹田處,用天地靈火同時灼燒兩者,骨粉遇熱會化成一股煙滲進去,破封石的能量順著那股煙就能鑽進封印深處。”
葉錦天接過油紙包,入手微沉。
骨粉隔著油紙透出一股極淡的礦物腥氣,並不難聞。
“石林秘境和蒼狼嶺是兩個方向。你是在去蒼狼嶺之前還是之後去石林秘境,自己決定。不過石林秘境裡的石甲獸不止那一頭,你要多弄些石甲獸骨粉,就得往裡走。秘境深處有天然陣法,走錯岔路會困上好幾天。”掌櫃從抽屜裡翻出那張葉錦天之前見過的皮紙地圖,遞了過來,“上次給你的那張圖,這次用得上。秘境外圍的石筍迷陣入口、石甲獸出冇區域、礦坑位置都標了。”
葉錦天接過地圖。
皮紙上用炭筆畫的路線比上一次多了一條——掌櫃在礦坑上方又添了個小圈,旁邊寫了“主礦脈”三個字。
“多謝。”
掌櫃擺了擺手,重新靠回太師椅上,合上了眼皮。
葉錦天將地圖、骨粉、木盒一一收好,轉身推開木門,銅鈴又叮鈴鈴響了一陣。
走出奇丹閣時,灰霧籠罩的巷子裡暗了不少——昌雲天地的“夜晚”正在降臨,灰霧變得濃稠起來,街麵上行人的腳步也快了幾分。
他冇有直接回客棧,而是去了一趟城東的靈材鋪,又買了幾枚玉瓶和一隻舊的石質藥缽——客棧房間雖然僻靜,但破封石衝關的動靜不小,最好還是在地火室進行。
不過這次衝關不需要煉丹,隻需要灼燒破封石和骨粉的混合藥力,在客棧房間裡也可以完成,前提是佈置好隔音和隔絕靈力波動的簡單禁製。
回到客棧房間時,窗外的灰霧已經完全轉暗。
葉錦天將門窗關好,從須臾袋中取出幾枚下品靈晶,在房間四角各放了一枚,佈置了一個簡易的隔音禁製——這種禁製從《五行逆轉解封陣》殘陣圖中領悟而來,雖然遠不如完整陣法精妙,但足以將房內的靈力波動隔絕大半。
他在床榻上盤膝坐下,將木盒中的三塊破封石取出並排放在麵前,又將油紙包裡的石甲獸骨粉倒在小瓷碟中備用。
丹田中那道封印裂口正在緩慢吸收周圍的水屬性靈力進行自我修複,邊緣處細密如蛛網的裂紋比剛從蒼狼嶺回來時縮了一小圈。
靈帝級封印的自我修複能力確實不能輕視。
他拿起第一塊破封石,按在丹田處。
石甲獸骨粉撒在破封石表麵,地心蓮火在掌心燃起一朵極細極柔的青色火焰,將破封石和骨粉同時包裹。
骨粉遇熱,瞬間化成一縷灰白色的細煙,順著破封石表麵的封脈鑽入葉錦天丹田。
細煙在丹田中化為千萬根極細極柔的灰白絲線,黏附在封印裂口的邊緣。
破封石的能量緊隨其後——乳白色光芒順著灰白絲線滲進裂口深處,封印表麵的暗金紋路開始劇烈震顫。
葉錦天穩住呼吸,用地心蓮火持續灼燒破封石。
封印的自我修複之力與破封石的能量在裂口處激烈碰撞,裂口邊緣的蛛網裂紋再度擴大,從裂口處往外蔓延了好幾圈。
丹田中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經脈在衝擊波中微微變形,六轉玉身的琉璃光澤自動亮起,將經脈牢牢護住。
第一塊破封石的能量漸漸耗儘,裂口擴大了約莫半指。
他冇有停頓,拿起第二塊破封石繼續衝擊。
這一次石甲獸骨粉的細煙深入封印更深處,破封石的能量在封印被撕開的缺口處反覆沖刷,將缺口邊緣的暗金紋路一寸寸吞噬。
裂口繼續擴大,水屬性靈力從裂口中湧出的速度明顯加快。
第二塊破封石耗儘時,裂口又擴大了一指。
到第三塊破封石耗儘,封印裂口已經變成一個約莫四指寬的缺口,像被重錘從內部砸開的石壁。
水屬性靈印的靈力從缺口中洶湧而出,與丹田中原有的火、雷、風三股靈力融合,四屬性靈力的循環驟然加速,《五行融靈**》在丹田中自行運轉,將新湧出的水屬性靈力迅速融入循環之中。
葉錦天內視丹田。
水屬性靈印的大部分靈力已經可以調用,修為恢複到接近靈帥後期的水準。
封印殘存的部分依舊頑強地裹住靈印底部約莫三分之一的麵積,但裂口太大,封印的自我修複速度已經遠遠趕不上破封石反覆衝擊造成的破壞。
靈帝級封印仍在,但已經無法完全壓製水屬性靈印。
他收了功法,將剩餘的石甲獸骨粉重新用油紙包好收入須臾袋。
龐渾的水屬性靈印精華在丹田深處被封印殘存部分緩緩吸收,進一步削弱著封印的根基。
日後若能拿到完整版破厄丹,或者再找到更多破封石,完全解除水靈印封印並非不可能。
窗外灰霧漸漸轉亮,又是新的一天。
葉錦天將隔音禁製撤掉,靈晶收回須臾袋。
三塊破封石已經全部耗儘,石甲獸骨粉也隻剩小半包。
接下來要去石林秘境——不止是為破封石,也為了獵取更多石甲獸骨粉。
奇丹閣掌櫃給的地圖上標註了石林秘境深處的主礦脈,那裡應該有更高純度的破封石可采。
但這趟去不能拖太久,蒼狼嶺的暗哨輪換期隻有最多三四天。
韋昆一旦發現龐渾被殺,第一件事就是換掉所有哨點,將屠萬雄從獨居哨點召回老巢。
他將那張皮紙地圖展開,藉著窗外灰霧中透下的微光重新確認路線。
石林秘境在黑水城以南,與蒼狼嶺正好相反。
往返加探礦,至少要三天。
時間剛好夠趕在蒼狼嶺暗哨輪換前回來。
葉錦天收起地圖,推開房門走入喧囂漸起的黑水城街市。
灰霧比昨日淡了幾分,街邊的靈草鋪子和靈材攤陸續擺了出來,城門口幾個獵戶正扛著新獵的鐵脊魚往集市走。
他穿過熙攘的人群,出城門辨認一下方向,朝南方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