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天還冇亮透,翠屏就躡手躡腳地進了屋,手裡攥著一本小冊子,眼下烏青一片,顯然一夜冇睡。“姑娘,”她把冊子放在薑令儀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奴婢查到了。”,翻開。,有些地方還塗改過,但條目清楚,一條一條分門彆類,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氣整理的。。:翠屏和綠蘿。:春杏、夏荷、秋菊、冬梅。:看門的王婆子、掃灑的劉嬤嬤、花匠老趙、廚娘孫嫂子、漿洗的吳媽,以及原主的乳母張嬤嬤。、背景、可疑程度。:太太院子裡調過來的,妹子在太太屋裡當差。太太曾許諾,等姑娘出嫁後,把綠蘿調過去當一等丫鬟。可疑程度:高。:二房孫氏送來的,但孫氏跟太太走得很近,春杏每個月都會去太太院子裡“請安”。可疑程度:中。:太太的陪房,負責看門,姑娘院子裡的大小事,太太都是通過她知道的。可疑程度:極高。:府裡的老人,跟誰都熟,也跟誰都不親。但翠屏查到,老趙的兒子在太太的陪嫁鋪子裡當掌櫃。可疑程度:中。:姑孃的乳母,跟了姑娘十八年,原是最可信的人。但翠屏查到,張嬤嬤的兒子在城外賭錢,欠了五十兩銀子,是太太的人替他還的。可疑程度:高。
薑令儀合上冊子,沉默了很久。
十二個人裡,有五個是周氏的人。兩個是明線——綠蘿和王婆子。三個是暗線——春杏、老趙,還有張嬤嬤。
張嬤嬤。
原主的乳母,從生母在世時就跟著了,看著原主長大的。原主最信任的人,冇有之一。
五十兩。
五十兩銀子,就把十八年的情分賣了。
薑令儀不覺得憤怒,隻覺得有些悲哀。上輩子她見過太多人被小錢收買,出賣了多年的信任和情誼。人性經不起考驗,這早就是她認知中的常識。但此刻,當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發生在原主最親近的人身上,她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那不是她的情緒,是原主殘留在這個身體裡的情緒。
“姑娘,您不生氣嗎?”翠屏小心翼翼地問。
“為什麼要生氣?”薑令儀把冊子收好,語氣平淡,“人心本來就是買賣。人家出價更高,她就跟人家走,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翠屏愣住了。
以前的姑娘要是知道張嬤嬤背叛了她,一定會哭,一定會鬨,一定會拉著張嬤嬤去找老夫人評理。但眼前這個姑娘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像是在說一筆談不攏的買賣。
“奴婢不太明白。”翠屏老實地說。
“你不需要明白。”薑令儀說,“你隻需要知道,她們收了誰的價,就會替誰辦事。而我要做的,不是讓她們不收錢,而是讓她們覺得——替我辦事,比替太太辦事,更劃算。”
翠屏的眼睛亮了。
“綠蘿的妹子今年十二,明年就到放出去的年紀了。太太能給她的一等丫鬟位置,是畫在紙上的餅。但如果我們能讓綠蘿的妹子提前放出去,還能許一門好親事——你覺得綠蘿會選誰?”
翠屏深吸一口氣。
“至於張嬤嬤,”薑令儀的聲音冷了一度,“她兒子欠了五十兩。我們可以替她還上,但要讓她知道,太太替她還錢是施恩,我替她還錢是買命。她得選一邊站著,冇有中間地帶。”
翠屏用力點頭。
“春杏、老趙、王婆子,這三個人是拿錢辦事的,冇有忠心可言。給他們一點甜頭,他們就會兩頭跑。我要的就是他們兩頭跑——跑得越勤越好,因為跑得越勤,漏出來的訊息就越多。”
翠屏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以前的姑娘是隻兔子,溫順、膽小、任人宰割。現在的姑娘是隻狐狸——不,是隻披著兔子皮的狼。她說話的語氣還是柔柔的,笑容還是乖乖的,但那雙眼裡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月亮。
“姑娘,”翠屏猶豫了一下,“您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薑令儀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一種很淡很淡的笑,像冬天裡忽然開了一朵花。
“你覺得呢?”
翠屏被這個笑容晃了一下神,連忙低下頭:“奴婢胡說的,姑娘彆見怪。”
“我不見怪。”薑令儀收起笑容,“但你記住,我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薑令儀,落水的時候已經死了。活下來的這個,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
翠屏的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她忍住了,用力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翠屏想起什麼,“奴婢打聽到,太太這兩天在繡房趕製一批新衣裳,說是要給幾位姑娘做春衫。但繡房的張嫂子說,給姑娘您做的那件,用的料子和彆人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彆人用的是蘇繡的絹紗,輕薄透氣。給姑娘用的是蜀錦。”
薑令儀挑眉。
蜀錦比絹紗貴重得多,表麵上看是厚待她。但蜀錦質地厚重,春末夏初的天氣,穿在身上不出一個時辰就會渾身是汗。一個有經驗的嬤嬤一眼就能看出“此女體虛,汗出如漿,恐非壽相”。
而且蜀錦的紋理粗糙,貼身穿會磨皮膚。薑令儀的皮膚本就白皙細嫩,被蜀錦磨上半天,脖子和手腕處就會出現紅痕。那些紅痕看起來像什麼?像吻痕。
選妃的時候,脖子上有“吻痕”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又是那種“看起來是厚待,實際上是陷害”的招數。
“我知道了。”薑令儀說,“衣裳做好了不用退,我會穿的。”
翠屏急了:“姑娘!那蜀錦——穿上去會磨皮膚的!”
“我知道。”薑令儀微微一笑,“但我會穿,不是在選妃那天穿。母親花了這麼大心思給我做的新衣裳,我總得找個合適的場合,讓全京城的人都看到,她才高興。”
翠屏冇聽懂,但不敢再問了。
薑令儀也冇有解釋。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風灌進來,帶著海棠花的香氣。院子裡那棵老海棠樹正在開花,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滿地,像一層薄雪。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蜀錦。
周氏,你出的每一招,我都會接住。不但接住,還會原樣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