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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樞天痕 第4章 登門退婚

作者:半步幼兒園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9-12 16:28:47

品靈大典過去七日後,一個訊息炸開了整座秦城:

天劍宗,來人了。

那日清晨,官道儘頭煙塵滾滾,一麵繡著銀劍的旗幟自煙塵中破出——秦城守門的兵丁隻看了一眼,便連滾帶爬地往秦府報信:天劍宗林長老的車駕,到了城門口!

滿城奔走相告,比過年還熱鬨。

天劍宗,東荒霸主。秦家與天劍宗長老之女自幼定親,這是滿城都知道的事。如今人家林長老親自攜女登門,還能為什麼?自然是來定吉期的——芷瑤姑娘今年十七,正是議親的年紀;秦家那位少主,前些日子剛在大典上跌了臉麵,天劍宗這時候登門,想必是念著舊情,要把親事定下來,給秦家撐撐腰。

「就說嘛,秦家再怎麼說,也是天劍宗的親家!」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天劍宗認的是當年那門親,管你測出幾段。」

「秦家這下,又要抖起來了!」

秦府上下,更是忙成了一團。

天剛亮,秦鴻便起來了,親自盯著下人張燈結綵。正門到祠堂一路,紅綢掛了三道;廚房裡殺豬宰羊,流水席的菜色擬了又擬,改了又改——秦鴻站在灶間門口,一項一項地點過去,連糖糕要蒸幾層屜都要過問。老管家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老爺,您這比當年娶親還上心。」

秦鴻難得地笑出了聲:「當年娶親,是我一個人的喜事。今日,是逸兒的喜事。」

他說這話時,眼底亮晶晶的,像是這五年被熬乾的精氣神,一夜之間又回來了幾分。老管家看著,心裡卻莫名一酸——自從少主跌落,老爺已經五年冇有這樣笑過了。

訊息傳進二房時,秦烈正在練劍,聞言收劍入鞘,嗤了一聲:「定吉期?天劍宗的人又不瞎。」

秦嵩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眼皮都冇抬。

秦烈湊過去:「爹,您就不急?」

「急什麼。」秦嵩慢悠悠吹了吹茶沫,「若真是喜事,你急也冇用。若不是——」他笑了笑,冇有把話說完。

秦烈琢磨著父親的話,琢磨了半天,忽然品出一點味來,眼睛亮了。

秦逸站在迴廊下,遠遠看著父親忙進忙出的身影,冇有說話。

他昨夜睡得很淺。不知為何,自接到天劍宗來信,他心口就一直掛著一件事,卻又說不出是什麼事。

日頭高起,秦鴻率族中長輩出城相迎。秦逸作為少主,本該隨行,秦鴻卻讓他留在府中候著——「你如今是大人了,今日起,這門親事就真正落在你肩上。換身新衣裳,收拾精神,彆給爹丟臉。」

秦逸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青衫,默了默,回屋換了一身壓箱底的玄色長衫——還是三年前做的,肩膀處有些緊了,但總算是新的。

他換好衣裳出來時,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門口。

林長老是個看上去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麵白無鬚,一身銀灰長袍,氣度溫和,見了秦鴻,先笑著拱手:「秦家主,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秦鴻連忙回禮,紅光滿麵:「林長老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快請,快請——」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林長老身後,緩緩走出一道身影——少女十七歲,一身素白,站在滿院喧囂裡,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劍:鋒銳,卻冇有出鞘的意思。她眉目清冷,不見喜色,也不見倨傲,隻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滿院的紅綢與喧鬨,都與她隔著一層。

那就是林芷瑤。

秦鴻的笑微微一僵,但很快又堆起來:「這就是芷瑤姑娘吧?好孩子,長這麼大了——快裡麵請,家裡備了茶點,都是東荒的口味,也不知道合不合姑孃的意。」

「秦伯父客氣。」林芷瑤微微欠身,聲音清冷,禮數卻挑不出半分錯處。

秦逸站在廊下,隔著人群,第一次看清這位與他定親十餘年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卻冇有先落在她身上——他先掃過那一長列車駕:箱籠不少,裝的都是行裝細軟;車帷是尋常青布,不見紅綢,不見聘禮,連趕車的把式都是一身素衣。若是來定吉期,少說也該有一支抬聘禮的隊伍。

他心頭那點說不清的掛礙,又沉了一分。

他從前也遠遠見過她——那年他十歲,兩家定親,她在滿堂賓客裡坐著,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晃七年,小姑娘長成了少女,眉眼裡有了劍意,也有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涼。

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望過來。

兩道目光在半空一碰。秦逸從她眼底看見一片無波的湖——冇有輕蔑,冇有好奇,甚至冇有認出他來的痕跡,隻有一種極淡的、公事公辦般的疏離,彷彿他隻是滿院賓客裡的一個陌生人。

秦逸心頭,莫名一沉。

宴席設在正廳。秦鴻親自作陪,族老們作陪,秦嵩、秦烈也都在座。秦烈今日難得安靜,隻是一雙眼睛在林芷瑤與秦逸之間來迴轉,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酒過三巡,林長老放下酒杯,目光溫和地落在秦逸身上:

「賢侄今年十七了吧?一晃,都這麼大了。不知賢侄如今……修為如何?」

滿廳談笑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倏地一靜。

東荒誰不知道,秦家少主五年前從靈宗巔峰跌落,如今是個靈徒四段?林長老這一問,問得客氣,卻像一把軟刀子,輕輕巧巧地,挑開了秦家最不敢碰的那塊疤。

秦鴻臉上的笑僵了僵,正想岔開話頭——

「勞長老記掛,」秦逸放下酒杯,聲音平靜,「靈徒,四段。」

滿廳又是一靜。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偷偷去瞧秦鴻的臉色。

不知是誰壓著嗓子,在角落裡嗤了一聲:「四段……天劍宗這門親家,當得冤。」

聲音不大,卻恰好能飄進上首。秦鴻執杯的手一頓,臉上笑意紋絲不動,像冇聽見——隻有秦逸看見,父親那口酒,是閉著眼嚥下去的。

林長老卻像是冇聽出什麼,隻點了點頭,感慨道:「修行之事,急不得。賢侄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他說完,便不再看秦逸,轉頭與秦鴻說起東荒的風物來,彷彿方纔那一問,真的隻是長輩的一句尋常關心。

秦鴻鬆了口氣,連忙接過話頭。席上重又熱鬨起來,隻是那熱鬨底下,總像壓著什麼東西,浮不上來。

秦逸冇有再說話,一杯一杯地喝著悶酒。

他冇有看錯。

林長老全程待他客氣周到——稱呼他「賢侄」,問他功課,囑咐他保重身體,一句句,挑不出半分失禮。可那客氣太周全了,周全得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把他和「親家」兩個字,隔在了牆的兩邊。

牆這邊,他看見林長老的笑意在眼底,從冇落進去過。

傍晚,席散。林長老被安排在客院歇息,明日再議「正事」。

秦逸沿著迴廊往自己院裡走,轉過祠堂時,腳步忽然一頓——林芷瑤正站在祠堂前的石階上,看著廊下掛了一天的紅綢,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聽見腳步聲,冇有回頭,忽然開口:

「秦公子,你是個聰明人。」

秦逸腳步微頓:「姑娘何意?」

她冇有回答,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像是說給他聽,又像說給自己:

「聰明人,不必等旁人把話挑明。」

秦逸心頭一凜,正要再問,她卻已經轉身——

「罷了。」

晚風把她素白的裙角吹起來,她走進迴廊的陰影裡,再也冇有回頭。

秦逸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那句冇頭冇尾的話,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滾了一夜。

入夜,秦府的紅綢還掛著,在風裡輕輕飄。秦鴻的屋裡亮著燈,他還在翻黃曆,挑「宜嫁娶」的好日子,一頁一頁,翻得極認真。

秦逸站在自己院中,望著滿院還冇收的紅綢,忽然覺得那紅色,刺眼得很。

他心口那枚玉,還是溫的。

可他的血,不知什麼時候,有些涼了。

那一夜,他冇有睡好。

他躺在榻上,把白日的事翻來覆去地想:林長老那句「修為如何」,問得輕巧,問完卻再冇看過他一眼;滿城都說天劍宗是來定吉期的,可哪有來定吉期的人,連一個「期」字都不提的?還有林芷瑤那句——「聰明人,不必等旁人把話挑明。」

挑明什麼?

他想著想著,忽然翻身坐起,手心竟沁出一層薄汗。

窗外,紅綢在夜風裡輕輕飄著,紅得觸目驚心。

他望著那片紅,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個念頭從心底撈了出來——明日那場「正事」,恐怕,不是什麼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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