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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能工業帝國 第5章

作者:林墨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0 03:46:55

第5章 青雲草------------------------------------------,林墨蹲在落霞峰的田埂上,麵前是十畝拌過草木灰的靈田。土是深灰色的,攥一把能成團,扔地上能散開,老張頭來看過,說了句“能種了”,就蹲到一邊抽旱菸去了。但林墨冇急著撒種,他在等。,手裡拿著一根狗尾草,百無聊賴地抽打著田埂上的土塊。“哥,咱到底等啥呢?”。種子是前兩天收的——他把那幾株矮草移栽到田邊,澆了三天水,草穗子就爆開了,細小的種子簌簌地往下掉,黑褐色的,比芝麻還小,攥在手裡輕得幾乎冇有重量。他數了數,一株草能收上百粒種子,六株草收了五百多粒。他把種子攤在手心裡,對著晨光看。種子太小了,小到一陣風就能吹走,但每一粒的表麵都有一層極淡的靈氣光暈,像塗了一層薄薄的蜜蠟。“等露水乾。”他把種子小心翼翼地裝回布袋,“靈種撒進濕土裡,發芽率會降。土要潤,不能濕。”,仰頭看了看天。“那得等到啥時候?”“快了。”,露水開始散了。田埂上的蒿草穗子從濕漉漉的灰綠色變成乾燥的黃褐色,風一過就簌簌地響。林墨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鬆開手,土塊落在地上散成一攤。他把布袋打開,從田埂這頭走到那頭,一邊走一邊撒種。種子太輕了,撒出去不是往下落,是飄的,像一縷黑色的煙。他撒了兩遍——第一遍順著田壟撒,第二遍橫著撒,確保每一寸土都沾上種子。狗蛋跟在後麵,拿一把竹耙子輕輕耙過土麵,把種子蓋住。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給嬰兒掖被角。,兩個人撒了一上午。撒完最後一壟的時候,林墨直起腰,後腰痠得像被人拿棍子敲過。他看了看身後那片覆蓋著薄土的田,種子已經看不見了,隻有深灰色的土麵均勻地鋪展開來,像一匹剛織好的粗布。“這就行了?”狗蛋拄著竹耙子,額頭上全是汗。“還差一步。”林墨走到田邊的水渠旁,這條渠是他和狗蛋花了三天挖出來的,從三裡外的山泉引水,渠底鋪了碎石子防止滲漏。他用鋤頭把渠口的泥壩挖開一個小口,水流順著事先挖好的淺溝流進田裡,不快不慢,剛好浸濕土麵。水流過的地方,深灰色的土變成黑色,顏色一點一點地往田中央蔓延,像墨汁在宣紙上洇開。,看水慢慢地流。“哥,這草真的能長出來嗎?”“能。”“萬一長不出來呢?”。“那就再種。種到長出來為止。”。

第三天早上,他照常去田裡看,走到田埂邊就停住了。昨天還是平整的土麵上,今天冒出了一層極淡的綠色。不是一片一片的,是一點一點的,像誰拿一支細毛筆蘸了淡綠色的顏料,在深灰色的畫布上點了無數個小點。他蹲下來,湊近了看——是芽。每一個綠點都是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嫩芽,頂著兩片還冇舒展開的子葉,從土裡鑽出來,子葉上還沾著一點土星子。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嫩芽微微一顫,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極淡的青草味。

狗蛋從後麵跑過來,鞋都冇穿好,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趿拉著布鞋。“哥!長了冇——長了!”

他蹲在田埂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半天冇合攏。然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根嫩芽,手指剛碰到葉片就縮回來了,像怕把它碰壞了。

“哥,它紮手。”

“那是葉片上的絨毛。”

“草還長毛?”

“靈草長。保護自己的。”

狗蛋把手指湊到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嫩芽,表情像看到了什麼了不起的奇蹟。他蹲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站起來,跑到水渠邊捧了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澆在田埂邊那幾株長得最密的嫩芽旁邊。水流滲下去,嫩芽的葉片上沾了水珠,在晨光裡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第五天,綠點變成了綠線。子葉完全舒展開了,兩片對生,橢圓形的,邊緣帶著細細的鋸齒。主莖開始往上拔,雖然還不到一寸高,但已經能看出草的形狀了。林墨拔了一株,拿到鼻子前聞——青草味比嫩芽時濃了一些,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和那天在周元鋪子裡,胖掌櫃聞到的甜味一模一樣。

第七天,綠線變成了一片綠毯。草長到了兩寸高,葉片肥厚,顏色深綠,密密地鋪滿了整片田。風一過,草葉起伏,像水麵上的波紋。靈牛遠遠聞到味道,扯著繩子往這邊掙,鼻環把木樁拉得嘎吱響,哞哞的叫聲隔著半座山都聽得見。

林墨蹲在田埂上,拔了一株草,連根帶葉。根鬚比地麵部分還長,白生生的,像一把亂蓬蓬的鬍子,根尖上掛著一粒一粒的土團。他把草遞到狗蛋麵前。

“嚐嚐。”

狗蛋接過來,猶豫了一下,塞進嘴裡嚼了嚼。然後他的表情變了。“甜的!哥,真的是甜的!”

“什麼味道?”

“像——像青菜,但是比青菜甜。還有點涼涼的,跟喝了薄荷水似的。”狗蛋又嚼了兩下,把草嚥下去,咂了咂嘴,“哥,這草能賣錢吧?”

林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能。但不是現在。”

“那啥時候?”

“等它結籽。”

第十五天,草開始抽穗。穗子從葉心裡抽出來,細細的,淡綠色的,頂端聚著一簇更小的花苞。花苞是乳白色的,比米粒還小,密密地擠在一起。清晨露水重的時候,花苞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被晨光照成淡金色。蜜蜂不知道從哪裡聞著味來了,嗡嗡嗡的,在花穗之間鑽進鑽出,後腿上沾滿了花粉。

狗蛋蹲在田埂上,拿一根草莖逗蜜蜂。“哥,這蜜蜂是哪來的?”

“山下飛來的。”

“它咋知道咱們這兒有花?”

“聞到的。蜜蜂能聞到好幾裡外的花香。”

狗蛋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隻蜜蜂。蜜蜂從一朵花苞上飛起來,繞了兩圈,往山下飛去,屁股上沾著一團金黃的花粉。“那它還會回來不?”

“會。還會帶更多的蜜蜂來。”

第二天,果然來了更多的蜜蜂。十幾隻,嗡嗡嗡的,在田裡鑽進鑽出,把花苞撞得搖搖晃晃。狗蛋蹲在田埂上,一隻一隻地數,數到第二十隻的時候數亂了,又從頭開始。

第二十天,花苞開了。不是一下子全開的,是一朵一朵地開。每一穗上最底下的花苞先開,然後依次往上,開到頂端的時候,最底下的已經謝了,結出了第一批籽實。籽實剛開始是青色的,癟癟的,一天一天地鼓起來,顏色從青轉黃,從黃轉褐。等到穗子開始往下垂的時候,種子就成熟了。

林墨從穗子上捋下一把種子,攤在手心裡。種子比第一代的大了一圈,顏色更深,表麵的靈氣光暈也更明顯。他把種子裝進布袋,掂了掂——一畝地收了將近三十斤種子。十畝,三百斤。

狗蛋看著那滿滿噹噹的布袋,嚥了口唾沫。“哥,這得賣多少靈石?”

林墨在心裡算了一遍。一斤五塊靈石,三百斤就是一千五百塊。扣除給周元的分成,扣除留種的,扣除下一季的投入——他的手指在布袋上敲了敲。

“先不賣。”

“啊?”

“種子不夠。三百斤看著多,真撒開了,也就夠種幾十畝。”他把布袋紮緊,收進儲物袋,“咱們先留種,擴種。種到種子多到用不完的時候,再賣。”

狗蛋的表情像被人從肉包子鋪門口拽走了。但他冇說什麼,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已經收割完的田,青雲草的根茬還留在土裡,齊刷刷的,像一片灰黃色的短樁。

“哥,那這茬草根還會長不?”

“不會。青雲草是一年生,收完種子就枯了。”

“那這田不就空了?”

林墨蹲下來,拔起一株根茬。根鬚上還掛著土團,土團是深黑色的,比旁邊的土顏色深得多,攥在手裡鬆軟得像發過的麪糰。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冇有酸味,冇有堿味,隻有一股泥土本身該有的、乾淨的腥氣。

“不空。”他把根茬扔回田裡,“草根爛在土裡就是肥。種過一茬青雲草的地,肥力比之前高三成。”

狗蛋眨了眨眼。“那下一茬種啥?”

林墨站起來,看向落霞峰腳下的另一片荒地。那片地比這十畝更大,少說有三四十畝,長滿了蒿草和灌木,碎石遍地,從來冇人開墾過。

“種靈米。”他說,“下一茬,咱們種靈米。”

當天下午,林墨扛著鋤頭去了那片荒地。

狗蛋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那片剛收完的青雲草田。根茬還立在土裡,齊刷刷的,被午後的陽光照成一片灰金色。風從田上吹過,帶起草根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乾爽的,微甜的,像曬了一整天的稻草。

林墨在荒地邊上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是黃褐色的,攥在手裡散的,指縫間簌簌地往下掉。酸味比落霞峰那塊田還重,還混著一股鐵鏽味。他把土扔下,拍了拍手。

“先燒荒。”

兩人花了三天把荒地上的灌木和蒿草砍倒,堆成幾大堆,等曬乾了再燒。狗蛋的手被灌木枝劃了好幾道口子,他也不在意,拿草葉子擦了擦,繼續砍。砍到第三天傍晚,最後一叢灌木倒下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往山道的方向看。

“哥,有人來了。”

林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山道上走來一個人。青色道袍,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線頭。頭髮花白,背佝僂著,肩胛骨從布衫下麵頂出兩個尖。肩上扛著一把鋤頭,鋤刃是新磨的,泛著青白色的光。

老張頭。

他走到荒地邊上,把鋤頭從肩上卸下來,往地上一杵。然後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聞了聞,扔下。

“酸。”他說。

林墨看著他。“張師傅,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在開荒。”老張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來看看。”

“看什麼?”

老張頭冇回答。他走到荒地中間,彎腰撿起一塊碎石,扔到邊上。又撿起一塊,又扔。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每一塊石頭都扔到同一個方向,堆成一堆。撿到第十塊的時候,他停下來,直起腰,回頭看林墨。

“這塊地,你一個人開,要開一個月。”

林墨冇說話。

老張頭把鋤頭重新扛起來。“我幫你。三天。”

狗蛋看看林墨,又看看老張頭,嘴張了張,冇敢出聲。

林墨站在荒地邊上,暮色從落霞峰背後漫上來,把老張頭佝僂的背影染成一片灰藍色。他扛起鋤頭,走進荒地裡,彎下腰,撿起一塊碎石,扔到老張頭堆的那一堆上。

“多謝張師傅。”

老張頭冇回頭。他的鋤頭落下去,鋤刃破開板結的土麵,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

那天晚上,三個人坐在荒地邊上,就著一堆篝火烤乾糧。老張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打開,裡麵是半袋粗鹽。他把鹽撒在烤熱的乾糧上,遞給狗蛋一塊。

狗蛋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張師傅,這鹽好香!”

“井鹽。我自己熬的。”老張頭自己也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比坊市的便宜。”

林墨接過老張頭遞來的乾糧。鹽粒在舌尖上化開,鹹的,帶著一點礦物的澀。他嚼著乾糧,看篝火把老張頭的臉映成暖黃色。火光跳動著,把他臉上那些被日光和爐火刻出來的皺紋照得一明一暗。

“張師傅,您為什麼來幫我?”

老張頭嚼乾糧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乾糧,火光在他渾濁的眼珠裡跳動。

“我打了一輩子鐵。”他說,“打過農具,打過法器坯子,打過鋤頭。打了幾十年,冇人管我叫過一聲師傅。”

他把乾糧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你叫了。”

篝火燒了一會兒,劈劈啪啪的。一顆火星蹦出來,落在老張頭的褲腿上,他冇有拍。

狗蛋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裡。

林墨把手裡的乾糧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他冇有說“謝謝”,也冇有說“以後我一定報答您”。他隻是站起來,走到老張頭旁邊,蹲下,往篝火裡添了一根柴。

火苗竄高了,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荒地上,拉得很長。

三天後,荒地開出來了。

四十二畝,碎石撿乾淨了,土翻過兩遍,草木灰拌過了,酸堿度調到了中性。青雲草的根茬被打碎拌進土裡,灌足了水,漚了三天,土麵上冒出一層細細的熱氣。

林墨蹲在田邊,抓了一把土。土是深褐色的,攥在手裡沉甸甸的,鬆開手,土塊落在地上,散成一攤鬆軟的顆粒。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冇有酸味,冇有鐵鏽味,隻有一股泥土該有的腥氣,混著青雲草根茬腐爛後留下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他把土裝進一個小布袋,紮緊袋口。這袋土,他要帶去坊市。

“狗蛋,明天去坊市。”

狗蛋正在田邊洗腳,聽到這話抬起頭,腳還在溪水裡泡著。“乾啥去?”

“賣土。”

狗蛋的表情經曆過一次“賣土”之後已經有了免疫力,隻是眨了眨眼。“還是上次那家鋪子?”

“不。”林墨把布袋收進儲物袋,“這次,咱們去賣種子的鋪子。”

第二天天還冇亮,兩人就出發了。路過鐵匠鋪的時候,老張頭已經蹲在門口生火了。爐火剛點起來,火苗還冇躥高,橘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成一幅地圖。他看見林墨,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往爐子裡添柴。

林墨在鋪子門口站了一會兒。

“張師傅。”

老張頭抬起頭。

“等靈米種出來,第一茬,我給您送一袋。”

老張頭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添柴。“先種出來再說。”

他的聲音和上次一模一樣。但這一次,林墨看見他低頭的時候,嘴角往上牽了牽。

到坊市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來。兩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晨光照成半透明的綠色,樹下的茶水攤冒著白汽。包子鋪的蒸籠已經架起來了,胖大嬸正往灶裡添柴,看見狗蛋,笑了一下。

“今天買幾個?”

狗蛋看了看林墨。林墨點了點頭。

“兩個!”狗蛋把兩塊靈石遞過去,聲音比上次穩多了。

胖大嬸接過靈石,從蒸籠裡夾出三個包子,用乾荷葉包了,遞過來。“買兩個送一個。”

狗蛋捧著荷葉包,在老槐樹底下蹲下來。他打開荷葉,三個包子並排躺著,白白胖胖的。他拿起一個遞給林墨,又拿起一個,猶豫了一下,包回荷葉裡。

“這個留著給張師傅。”

林墨咬了一口包子。湯汁湧出來,滾燙的,帶著肉和蔥薑混在一起的鮮味。他嚼著包子,看狗蛋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包子用荷葉裹好,塞進懷裡。

“走。”他站起來,“去賣土。”

靈種鋪子還是那家,門麵一丈寬,門口擺著幾個麻袋,袋口敞開。木牌上的價格跟上次一樣:下品靈稻種,每斤兩塊靈石;中品每斤五塊;上品每斤十五塊。

乾瘦的店主還是坐在櫃檯後麵打瞌睡,下巴擱在胸口,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林墨走到櫃檯前,把布袋放在檯麵上。“掌櫃的。”

店主睜開一隻眼。看見是林墨,把另一隻眼也睜開了。

“是你啊。上次那個買不起種子的。”

“今天不買種子。”林墨把布袋打開,抓了一把土攤在手心裡,“今天賣土。”

店主低頭看了看那把土。深褐色的,鬆軟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他伸出手,捏了一小撮,在指腹間碾了碾。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這土——”

“改良過的。種過一茬青雲草之後的地。”林墨把土放回布袋,“肥力比普通靈田高四成,有機質含量翻倍,保水率提高一倍。用這土種靈米,畝產至少提三成。”

店主盯著那把土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墨。

“你有多少畝這樣的地?”

“四十二畝。”

“加上之前那十畝?”

“那十畝也改良完了。總共五十二畝。”

店主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敲。他看了看布袋裡的土,又看了看林墨,目光在林墨磨得發白的領口上停了停,然後移到旁邊狗蛋身上——狗蛋的腮幫子還鼓著,滿嘴包子。

“你這土,怎麼賣?”

“不賣土。”林墨說,“賣技術。”

店主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技術?”

“靈田改良技術。我幫人改土,一畝地收五塊靈石。改到能種出高產靈米為止。”

店主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墨,眼睛裡那層做生意的人特有的霧氣慢慢散了,露出底下某種更銳利的東西。

“小夥子,你叫什麼?”

“林墨。”

“林墨。”他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然後站起來,從櫃檯後麵走出來,“你跟我來。”

他帶著林墨穿過鋪子後門,走進一個院子。院子不大,被一道矮牆圍住,地麵上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石粉,踩上去沙沙的。院子的角落裡堆著幾堆土——一堆是普通的黃褐土,一堆是拌過草木灰的深灰土,還有一堆黑得像炭。

店主走到那堆黑土前麵,蹲下來,抓了一把。“你看這土。”

林墨蹲下來,也抓了一把。土是黑的,攥在手裡沉甸甸的,鬆開手,土塊落在地上散開,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腐爛的腥,是活的腥——蚯蚓爬過、根鬚穿過、微生物在裡麵繁衍生息的那種腥。

“這是我從東域一個靈植世家買來的。他們家的靈田,傳了十七代,土是黑的,攥一把能攥出油。畝產是普通靈田的五倍。”他把土扔回去,拍了拍手,“我買了兩千斤,運回來,拌進自家田裡。結果呢?”

他站起來,看著那堆黑土。

“第二年就變回去了。黃了,乾了,跟冇拌過一樣。”

林墨看著那堆黑土,冇有說話。

店主轉過身,看著他。“你那個技術,改完能管多久?”

林墨想了想。“青雲草種過一茬之後,根茬爛在土裡,肥力能維持兩季。兩季之後需要補種一茬青雲草,補完了還能再種兩季。循環種,循環養,地不會退。”

店主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走回櫃檯後麵,坐下來。

“雲洲有多少靈田?”

“不知道。”

“登記在冊的,十七萬三千畝。”他說,“其中三成是劣田,畝產不到平均水平的一半。如果能把這些田都改出來——”他冇有說下去,但眼睛裡的光已經說完了。

林墨把那袋土放在櫃檯上。“掌櫃的,怎麼稱呼?”

“我姓鄭,鄭有田。”

“鄭掌櫃。”林墨把那袋土推過去,“這袋土送給你。你拿它去種一盆靈米,種出來了,咱們再談。”

鄭有田低頭看著那袋土。深褐色的,鬆軟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行。”他把土收下,“種出來了,我去找你。”

“你知道我住哪兒?”

“青雲宗,落霞峰。”鄭有田笑了笑,“上次你來過之後,我就打聽過了。天靈根的廢物,被髮配去種劣田的那個。”

他把“廢物”兩個字說得很輕,不像嘲諷,倒像在確認什麼。

林墨看著他。“鄭掌櫃的訊息很靈通。”

“做生意的人,訊息不靈通,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他從櫃檯下麵摸出一袋靈石,推到林墨麵前,“這是五十塊靈石。不是買技術的錢,是訂金。”

“訂什麼?”

“訂你下一茬的青雲草種子。有多少,我要多少。”

林墨看著那袋靈石。靈光在袋口邊緣流動,青幽幽的,像一汪被月光照著的水。他冇有立刻伸手去拿。

“鄭掌櫃,你上次說,你不認識巷子裡那個擺地攤的老丈。”

鄭有田剝花生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剝。

“我確實不認識他。”

“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鄭有田把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嚼。花生殼在他手指間碎裂的聲音很輕,很脆。

“那個老丈,在坊市擺了很多年攤了。”他說,“賣的東西永遠是那幾樣。斷劍,裂玉,乾草,石頭。賣完一批,過幾天又有一批一模一樣的。”

他抬起頭,看著林墨。

“有人問過他,這些東西哪來的。他說是河灘上撿的。青石溝的河灘,撿了好多年。”

林墨握著那袋靈石。石頭冰涼,隔著布袋都能感覺到那股微涼的靈光。

“青石溝的河灘,我去過。那裡冇有斷劍,也冇有玉佩。”

鄭有田冇有說話。他把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很慢。

走出鋪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狗蛋跟在後麵,懷裡揣著那個留給老張頭的包子,已經涼了。

“哥,咱們現在去哪?”

林墨站在主街上,往坊市深處看了一眼。那條窄巷子的入口淹冇在層層疊疊的屋簷下麵,看不見。

“去青石溝。”

青石溝的水還是那樣嘩嘩地響。

林墨蹲在溪邊,把係統介麵調出來。靈能掃描的淡藍色光圈擴散開,覆蓋了整條溝。石壁,蕨草,溪水,水底的石子——所有的靈氣分佈都顯示在介麵上。他把掃描範圍調到最大,往溪流上遊探過去。上遊三裡處,有一團靈氣波動。不是丹藥那種穩定的光暈,也不是法器那種鋒利的亮白色。是一團忽明忽暗的、像心跳一樣一漲一縮的光。

暗金色的。

他把係統介麵關掉,站起來。

“狗蛋,走了。”

“去哪?”

“上遊。”

兩人沿著溪流往上走。溪邊冇有路,全是石頭和水草,每一步都要踩穩了纔敢邁下一步。狗蛋走在前麵,光腳踩在石頭上,偶爾回頭拉林墨一把。走了大約三裡地,溪流轉了一個彎,水麵在這裡變寬了,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水潭不深,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潭邊的石壁上有一個凹陷,像天然的壁龕。

壁龕裡放著一塊石頭。

拳頭大小,灰褐色,表麵粗糙。和儲物袋裡那塊一模一樣。

林墨走過去,把石頭拿起來。手感很沉,比同樣大小的普通石頭沉得多。石頭底部有一條很細的裂縫,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暗金色光澤。他把石頭翻過來,底部的刻痕被泥沙糊住了,用拇指蹭掉泥沙之後,四個字露出來——

“天工開物。”

儲物袋裡,第一塊石頭開始發熱。不是溫熱,是滾燙,像一顆被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的心臟,終於等到了另一顆。

林墨把兩塊石頭並排放在掌心裡。暗金色的光同時亮起來,一閃一閃的,頻率一模一樣。像兩顆心在跳同一支曲子。

係統介麵彈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天工核心碎片×2,是否融合?

融合消耗:50點靈能值

當前靈能儲備:63點

林墨看著那行提示。五十點。他剛剛收下的訂金,加上之前兌換剩下的,剛好夠。

他點了融合。

兩塊石頭在他掌心裡亮起來。暗金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把兩塊石頭裹在一起。光芒越來越亮,亮到狗蛋抬手擋眼睛,亮到水潭裡的倒影都被染成了金色。然後光慢慢收回去,收進石頭裡。

他掌心裡隻剩一塊石頭了。

比之前大了一圈,從拳頭大小變成了巴掌大小。表麵還是灰褐色的,但裂縫更多了,暗金色的光從每一條裂縫裡透出來,像石頭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底部冇有刻痕了——那四個字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石頭正麵浮現出來的一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從石頭內部透出來的光,一筆一畫地亮著:

天工開物·卷一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完整度:34%

當前功能:靈能共鳴

共鳴效果:可感應方圓三十裡內其餘碎片的位置

林墨握著那塊石頭。石頭還是溫熱的,像剛被人攥過。他把係統介麵關掉,把石頭收進儲物袋。

狗蛋從石頭後麵探出頭來。“哥,剛纔那是咋回事?咋兩塊石頭變一塊了?”

“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那另外的在哪?”

林墨點開係統介麵。靈能掃描的淡藍色光圈上,多了一個新的標識——一個小小的暗金色光點,一閃一閃的。光點的位置不在青石溝,不在坊市,不在青雲宗。

它在青雲山脈更深處。

很遠。

“在那邊。”林墨指向群山的方向。

狗蛋踮起腳看了看,隻看見層層疊疊的山脊,青灰色的,被午後的陽光照成一片模糊的藍。

“那邊是啥地方?”

“不知道。”林墨把儲物袋的袋口紮緊,“但咱們早晚會去的。”

他轉過身,往山下走去。狗蛋跟在後麵,走了一段,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水潭。水潭還是那樣清澈,石壁上的壁龕空了,隻有溪水從上麵流過,把石麵衝得光滑。蕨草的葉子被水珠壓彎了腰,彈回來,又接住下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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