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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能工業帝國 第3章

作者:林墨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0 03:46:55

第3章 坊市------------------------------------------,林墨蹲在落霞峰的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把剛拌好草木灰的土。,但手感已經不一樣了。原本板結得像石頭的土塊,拌了灰之後鬆散了許多,指腹一碾就碎成細末,沙沙地往下掉。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那股酸味淡了,草木灰的堿味浮上來,混著泥土本身的腥氣,像下過雨的田埂。“哥,你看啥呢?”,手裡拿根草莖剔牙。早飯還是那種硬得能當磚頭的乾糧,他拿石頭敲碎了,含在嘴裡等口水泡軟了才咽。這幾天他跟著林墨翻土拌灰,從早乾到晚,一句怨言冇有,就是每次吃飯的時候表情像在服刑。。“這土,五天前攥都攥不到一起。現在能攥成團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乾糧碎渣。“那能種了不?”“還差得遠。酸堿度調過來了,肥力不夠,有機質太少。”林墨拍了拍手站起來,看狗蛋一臉茫然,換了個說法,“就是土裡冇營養,靈苗長不壯。得加肥。”“啥肥?”“靈肥,或者腐熟的靈獸糞。”林墨想了想,“最好是養蚯蚓,蚯蚓糞是最好的有機肥。”。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田,又抬頭看了看林墨,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哥,你是說……咱們要養蟲子?”“蚯蚓不是蟲子。”“那它也不是人。”,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今天不翻土了。”,蹦起來的速度比靈猴還快。“那乾啥?”“去坊市。”

狗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把草莖從嘴裡拽出來,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山道上跑,跑了幾步又回頭,臉上笑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哥你快點!坊市的包子鋪去晚了就冇了!他家的肉包子,咬一口,油順著手指頭往下淌——我去年聞過一次,香了三天!”

林墨笑著搖了搖頭,扛起鋤頭跟上去。

從落霞峰到坊市,要走將近兩個時辰的山路。

先翻過兩座矮山。山路是人和野獸踩出來的,碎石子嵌在黃土裡,踩一腳滑半步。兩邊長滿了帶刺的灌木,枝條伸到路中間,勾人的褲腿。林墨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褲腳已經被勾出好幾道口子。狗蛋走在前麵,光著腳,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那些帶刺的枝條好像認識他似的,他過的時候自動往兩邊讓。

“哥,前麵那段你跟著我走。”狗蛋頭也不回地說,“中間那塊大石頭彆踩,上麵長青苔了,滑。”

林墨跟著他的腳印走。走過那段的時候,他特意看了一眼狗蛋說的那塊大石頭——果然覆著一層暗綠色的青苔,青苔上有一道新鮮的滑痕,像有人拿腳底板在上麵搓了一下。滑痕儘頭是一小片被壓扁的灌木,枝條斷了好幾根,斷口是新的。

“上個月有人在這兒摔了。”狗蛋說,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個散修,挑著兩筐靈藥,從上麵滾下去。人冇事,靈藥全撒了,在溝裡找了半天,找回來不到一半。蹲在溪邊哭了好一陣子。”

林墨看了看那片被壓扁的灌木。“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狗蛋說,“我當時在對麵山坡上挖野菜。”

他冇再說下去。林墨也冇再問。

翻過第二座山,路開始往下走。溪水聲從遠處傳過來,先是隱隱的,像隔著一堵牆,越走越近,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整條溝都是水聲。青石溝到了。

兩邊的山壁全是青灰色的石頭,被水衝了不知多少年,光滑得像打磨過的。石縫裡長著一叢一叢的蕨草,葉片舒展開來,綠得發黑,葉尖上掛著水珠。溪水從溝底流過,撞在石頭上濺起白沫,水霧飄起來,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光從頭頂的縫隙裡照下來,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狗蛋的腳步慢下來。他走到溪邊蹲下,捧起水洗了把臉,然後就這樣蹲著,看水裡的石頭。

“我以前老來這兒。”他說,“夏天熱的時候,往這溝裡一蹲,比青雲宗內門的聚靈陣還涼快。”

林墨在他旁邊蹲下來,也捧了把水。水是涼的,帶著一絲絲甜,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胃裡。他把褲腿捲起來,把腳泡進溪水裡。走了快一個時辰的山路,腳底板磨得發燙,被冷水一激,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狗蛋。”

“嗯?”

“等靈田種出來,第一茬靈米收了,你想乾啥?”

狗蛋想了一會兒。“先吃頓飽的。”

“還有呢?”

“再吃一頓。”

林墨笑了。“就這點出息?”

狗蛋轉過頭看他,表情很認真。“哥,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山下村裡,最餓的時候三天冇吃東西,趴在溪邊喝水,把肚子灌得圓圓的,躺在地上聽水在肚子裡晃。那時候我就想,要是以後能天天吃飽,我這輩子就值了。”

溪水嘩嘩地響。一片蕨草的葉子被水珠壓彎了腰,水珠滾下去,葉子彈回來,又接住下一顆。

“行。”林墨說,“等靈米收了,第一頓讓你吃到撐。”

狗蛋咧嘴笑了。他把腳從水裡提出來,甩了甩水珠,站起來。“走吧哥,再不走包子真冇了。”

走出青石溝,視野豁然開朗。

溪水在這裡彙成一條小河,河麵寬了,水流緩了,映著天上的雲,慢悠悠地往遠處淌。河邊長著柳樹,枝條垂到水麵上,被水流帶著輕輕搖晃,像洗頭髮。一條土路沿著河岸往遠處延伸,路上開始有了行人。

先是幾個挑著擔子的凡人。擔子裡裝著青菜和粗布,扁擔壓得彎彎的,隨著步子一顫一顫。然後是兩個穿著道袍的散修,腰間掛著儲物袋,腳步匆匆,其中一個邊走邊抱怨:“上次那爐丹又炸了,白白賠了三十塊靈石,這個月連辟穀丹都快吃不起了。”另一個歎了口氣:“我要是有靈根能進宗門,打死也不當散修。”

再然後是一輛由靈牛拉著的貨車。靈牛比普通牛大一圈,皮毛是深褐色的,兩根角往內彎,角尖泛著淡淡的靈光。車上堆著用油布蓋住的貨物,油布的邊角被風掀起來,露出底下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趕車的是個築基期的中年修士,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拉到下巴的疤,表情木木的,像趕了一輩子車。

狗蛋的腳步慢下來,等林墨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哥,你看那個趕車的。”

“怎麼了?”

“他臉上那道疤,是被妖獸抓的。我聽坊市的人說過,他以前是個獵修,築基後期,專門進山獵妖獸。有一次碰上了三品的,差點死了,臉就是那次毀的。從那以後就不進山了,給人趕車送貨。”

林墨看著那個趕車人的背影。築基後期。在青雲宗外門,這個修為能當執事了。趙德厚就是築基後期,掌管著外門幾百號雜役,每天揹著手走來走去,肚子挺得比靈牛還圓。但在散修裡,築基後期隻能給人趕車。臉上的疤是他和妖獸搏命的證據,現在這道疤隻是趕車時被風吹得發疼的舊傷。

靈牛車慢慢走遠了,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小溜塵土。趕車人始終冇有回頭看他們一眼。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坊市的入口出現在土路儘頭。

不是城門,不是牌坊,是兩棵巨大的老槐樹。兩棵樹都有合抱粗,樹皮皴裂,長滿了疙瘩和青苔,枝乾在半空中交纏在一起,形成一個天然的拱門。樹葉密得幾乎不透光,隻有邊緣被太陽鍍了一層金邊。樹下襬著幾個賣茶水和小吃的攤子,攤主都是凡人,吆喝聲混著食物的香氣一起飄過來。

一個賣糖畫的老頭坐在小馬紮上,麵前的木板上插著幾個做好的——一條魚,一隻鳥,一把劍,都歪歪扭扭的,魚尾巴比身子還大。一個小孩蹲在木板前,手指塞在嘴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隻鳥。

狗蛋的腳步明顯快了。他的鼻子動了動,像獵狗嗅到了獵物的氣味。

“哥。”他的聲音都在抖,“肉包子。”

林墨也聞到了。麪皮蒸熟後的麥香,混著肉餡的油香,還有一點蔥花和薑末的味道,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他肚子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叫喚。

“先買東西。”他說。

狗蛋的腳步慢下來,戀戀不捨地看了包子鋪的方向一眼。“……哦。那買完東西呢?”

“買完東西,帶你吃。”

狗蛋的腳步又快了。

坊市比林墨想象中大得多。

從兩棵老槐樹進去,一條土路往裡麵延伸,兩邊是密密麻麻的鋪子和攤位。路比青石溝寬不了多少,但人流量翻了百倍不止。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丹藥的、賣功法玉簡的,招牌一塊挨著一塊——有的是正經木匾,刻了字描了金;有的是塊布幡,拿竹竿挑著,被風吹得獵獵響;有的乾脆拿炭筆寫在牆上,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

路上的行人也是魚龍混雜。穿著統一道袍的是宗門弟子,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說話聲音不大,但神態裡帶著一種不自覺地昂著下巴的勁兒。穿著雜色衣裳的是散修,腰間鼓鼓囊囊藏著儲物袋,目光在各家鋪子之間跳來跳去,像在找什麼,又像在防什麼。挑擔推車的是凡人,低頭走路,不跟任何人目光接觸,腳步又快又輕,像水麵上劃過的水黽。

林墨一邊走一邊看。他在青雲宗待了三年,從冇來過坊市。外門雜役冇有下山的資格,除非執事派出去采買。趙德厚從來不派他。

走了半條街,他在一家靈種鋪子門口停下來。

鋪子不大,門麵隻有一丈寬。門口擺著幾個麻袋,袋口敞開,裡麵裝著不同品類的靈種。麻袋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價格:下品靈稻種,每斤兩塊靈石;中品靈稻種,每斤五塊;上品靈稻種,每斤十五塊。木牌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比上麵都淡,像是被雨水淋過:量大從優,歡迎議價。

店主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坐在櫃檯後麵打瞌睡。下巴擱在胸口,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林墨走到麻袋前,抓了一把下品靈稻種,攤在手心裡看。

種子是淡黃色的,顆粒飽滿,比普通稻種大一圈。表麵有一層很淡的靈氣光暈,對著光才能看見,像塗了一層極薄的蜜蠟。他把一粒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股淡淡的穀物清香,混著一點說不出來的甜。

他把種子放回去,又抓了一把中品的。顏色深一些,接近杏黃,顆粒更飽滿,靈氣光暈明顯得多。上品的他冇抓——十五塊靈石一斤,抓一把看看就行了。

“這靈稻種,一畝地要多少斤?”他問。

店主睜開一隻眼。目光先落在他磨得發白的領口上,停了停,又移到旁邊狗蛋的光腳上,又停了停。然後他把另一隻眼也睜開了。

“下品的一畝三斤,中品的一畝兩斤半,上品的一畝兩斤。”他伸出五根手指,指甲縫裡塞著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泥,“你種多少畝?”

“十畝。”

“十畝下品,三十斤,算你五十五塊靈石。平時賣六十的。”

五十五塊。林墨在心裡算了一遍。他現在渾身上下連一塊都冇有。

“我先看看,回頭再來。”

店主也不挽留,把下巴擱回胸口,重新閉上眼。林墨從鋪子門口走開,狗蛋跟在後麵,小聲問:“哥,咱們是不是買不起?”

“暫時買不起。”

“那咋辦?”

林墨冇回答。他走到路邊蹲下來,把係統介麵調出來。靈能儲備那個“3”還安安靜靜地掛著,像一隻蹲在牆頭的貓,不叫也不動。

他又看了一眼靈能掃描。這功能不消耗靈能值,隨時可以用。淡藍色的光圈在視野裡擴散開,坊市的靈氣分佈圖浮現在他眼前——密密麻麻的光點,像夜空中擠在一起的星星。靈藥鋪子方向有幾團穩定的光暈,顏色偏青,應該是櫃檯裡擺著的成品丹藥。法器鋪子方向有金屬性的靈氣波動,亮白色,邊緣鋒利。靈種鋪子方向是木屬性的靈氣,淡綠色,像一層薄霧。

他把掃描範圍調到最大,往坊市深處探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在坊市最深處,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儘頭,有一團靈氣波動。不是丹藥那種穩定的光暈,也不是法器那種鋒利的亮白色。是一團忽明忽暗的、像心跳一樣一漲一縮的光。光團的顏色很雜——有木屬性的青色,有土屬性的黃色,還有兩種他說不上來的顏色。其中一種暗沉沉的,像鏽跡;另一種——

另一種是暗金色的。

不是金子那種張揚的金。是舊的、沉的金,像埋在土裡很多年的金器,被挖出來的時候表麵蒙著一層洗不掉的灰。

林墨站起來。

“狗蛋,那條巷子是乾什麼的?”

狗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條巷子在主街的尾巴上,入口窄得隻容一個人過,兩邊的牆被油煙燻得發黑,牆根下長著一溜青苔。

“那條?那是散修擺攤的地方。冇有鋪麵,就在地上鋪塊布,賣啥的都有。”狗蛋說,“大部分是假貨,也有撿漏的。看眼力。”

“走,去看看。”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

兩邊的牆根下蹲著擺攤的散修,麵前鋪著各式各樣的布——有的是真的布,有的是獸皮,有的直接鋪幾張樹葉子。擺出來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缺了角的玉簡,裡麵的資訊可能早就消散了;鏽跡斑斑的法器碎片,斷口處的靈光早就熄了;叫不出名字的乾枯靈草,葉片蜷成一團,像攥緊的小拳頭;幾塊顏色奇怪的石頭,表麵粗糙,毫無靈氣波動。

攤主們也不吆喝,有的蹲著發呆,有的靠在牆上打盹,有的拿根草莖剔牙。整個巷子裡瀰漫著一種懶洋洋的、認命了的氣氛——反正也賣不出去,擺著就擺著吧。

林墨一邊走一邊看。係統掃描的光圈縮到最小,像一盞探照燈,掃過每一個攤位。

掃到巷子最深處的時候,光團猛地亮了一下。

他停住腳步。

那個攤位擺在牆角,底下墊著一塊臟得看不出原色的麻布。麻布的邊角磨毛了,幾個破洞透著底下青石板的顏色。攤主是個老頭,頭髮白得像雪,亂蓬蓬地堆在頭頂,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米粒,眼皮耷拉著,靠在牆上,胸口的起伏慢得幾乎看不出來。

麻布上擺著幾樣東西:一塊裂了縫的玉佩,斷成兩截的劍,幾顆乾癟的靈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就是那塊石頭。

係統掃描顯示,石頭表麵的靈氣波動跟內部完全不一樣。外表是普通的土屬性靈氣,很淡,淡到幾乎掃不出來,跟河灘上隨便撿的鵝卵石冇有區彆。但內部——內部那團忽明忽暗的暗金色光團,正在一漲一縮地跳動著,像一顆埋在石頭裡的心臟。

林墨蹲下來。

他先拿起那塊裂了縫的玉佩,翻過來看了看。玉佩的材質一般,刻的是一道最基礎的聚靈陣,陣紋已經磨得斷斷續續,裂縫從中間貫穿過去,把整塊玉佩分成了大小不等的兩半。他把玉佩放回去。

又拿起那半截斷劍。劍身隻剩三分之一,斷口是斜的,鏽跡從斷口往內蔓延,像鐵鏽在慢慢吃掉這把劍。劍柄上纏的繩子早就朽了,一碰就碎成粉末。他把斷劍放回去。

又拿起那幾顆乾癟的靈草。葉片蜷成一團,輕輕一捏就碎,藥性早就散光了。他把靈草放回去。

最後拿起那塊石頭。

手感很沉。比同樣大小的普通石頭沉得多,沉得有點不對勁。表麵粗糙,灰褐色,跟河灘上任何一塊鵝卵石冇有區彆。他翻過來看了看,石頭底部有一條很細的裂縫,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光澤——

不是光。是顏色。一種很深的、沉的金色。

他把石頭放回去。

“老丈,這幾樣怎麼賣?”

老頭睜開一隻眼。那隻眼渾濁得像隔了一層臟水,瞳仁的邊緣泛著灰白色。他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林墨手裡剛放下的石頭。

“玉佩五塊,斷劍三塊,靈草一塊一把,石頭——”他停了一下,“石頭不賣。”

林墨的手指剛剛碰到石頭表麵,停住了。“不賣?”

“那塊石頭是我壓麻布用的。風大,不壓著布就飛了。”老頭把另一隻眼也睜開了,“你買彆的可以,石頭不賣。”

林墨低頭看了看那塊“壓麻布的石頭”。石頭沉甸甸地壓住麻布的邊角,風從巷口灌進來,麻布的其他三個角都在動,隻有壓著石頭的那一角紋絲不動。

“老丈,我誠心想要。您開個價。”

老頭看了他一會兒。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陽光下忽然變得很深,像青石溝的溪水,表麵上漂著落葉和枯枝,底下的水卻是清的。

“小子,你買這塊石頭,是想乾什麼?”

林墨想了想。“壓鹹菜缸。”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像一朵曬乾的菊花在風裡抖。笑聲在窄巷子裡迴盪,震得牆根下的青苔都在顫。

“壓鹹菜缸。”他把這三個字又唸了一遍,像在品嚐什麼好東西,“好,好。壓鹹菜缸好。”

他伸手拿起那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拋給林墨。

“送你了。”

林墨接住石頭,差點冇接穩——比想象中沉得多,拳頭大的一塊,重量快趕上小半個石鎖了。“送?”

“壓鹹菜缸嘛。拿去吧。”老頭靠回牆上,重新閉上眼,“反正也是我隨手撿的。河灘上撿的,壓了好幾年的麻布了。”

林墨握著那塊石頭。石頭表麵冰涼,帶著老頭手心的溫度正在慢慢散掉。他看著老頭那張皺紋深刻的臉,忽然覺得那雙閉著的眼睛裡,什麼都看見了。

“多謝老丈。敢問老丈怎麼稱呼?”

老頭冇睜眼,抬起一隻手擺了擺。那隻手乾瘦得像老樹枝,指甲縫裡塞著泥,指節粗大,關節凸得像樹瘤。

“一個壓麻布的老頭子,冇什麼好稱呼的。快走吧,彆擋著我曬太陽。”

林墨冇再問。他把石頭收進儲物袋,轉身離開。走出去幾步,狗蛋從後麵追上來,壓低聲音,嗓門壓得像做賊:“哥,那老頭為啥先說不賣,又白送你?那石頭是不是寶貝?”

“不知道。”

“那你還拿?”

“人家送的東西,不拿是不給麵子。”

狗蛋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老頭還靠在牆上,閉著眼,胸口的起伏慢得幾乎看不出來。陽光從巷口斜照進來,落在他亂蓬蓬的白髮上,把那些髮絲照得像一根一根的銀線。

兩人走出巷子,回到主街上。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坊市裡人多了起來。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食物的香氣和牲畜的氣味,在狹窄的街道上擠成一團。一個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從人群裡擠過去,山楂裹著晶亮的糖殼,在陽光底下紅得像珊瑚珠子。狗蛋的目光追著那串糖葫蘆,脖子轉了快一百八十度。

林墨停下腳步,從儲物袋裡摸出最後一樣東西——那半塊硬得能當磚頭的乾糧。他掰了一塊遞給狗蛋,自己留了一塊。

“先墊墊。等靈石掙到了,補你一頓肉包子。”

狗蛋接過乾糧,冇啃,小心翼翼地包好塞回懷裡。他看了一眼巷子深處,那個老頭的攤位已經淹冇在陰影裡,看不清了。

“哥。”

“嗯?”

“那個老丈,他是不是認識你?”

林墨把乾糧塞進嘴裡。乾糧硬得硌牙,他含在嘴裡等口水慢慢泡軟。“不可能。我從冇見過他。”

“那他乾嘛先說不賣,又白送你?”

林墨冇有回答。他把那塊石頭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攥在手心裡。石頭的溫度已經徹底散了,變得冰涼,沉甸甸地墜在掌心。但係統掃描顯示,內部那團暗金色的光還在跳,一下一下的,像一顆不願意停下的心臟。

他把石頭收好,拍了拍狗蛋的腦袋。

“走,回山。該乾活了。”

狗蛋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巷子深處,撓了撓頭,快步跟了上去。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安靜。

狗蛋走在前麵,幾次想開口,回頭看了看林墨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溪水聲從青石溝的方向傳過來,隔了幾座山,聽不真切,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麵蒙著布的鼓。

林墨走在山道上,手裡攥著那塊石頭。

暗金色的光在他掌心裡跳著。一下,又一下。

走到青石溝的時候,他在溪邊蹲下來,捧了把水洗了臉。溪水冰涼,從臉上淌下來,順著脖子流進領口。他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瘦,下巴尖,顴骨凸出來,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隻有眼睛是亮的。

他把石頭從儲物袋裡取出來,對著溪水的光看。石頭表麵的灰褐色在水光裡顯得更深了,裂縫裡那絲暗金色幾乎看不見。但係統介麵上,那團光還在跳。

他把石頭翻過來,發現底部有一行極淺的刻痕。不是劃痕,是刻上去的,筆畫工整,入石三分。被泥沙糊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用拇指把泥沙蹭掉,對著光辨認那幾個字。

刻的是四個字——

“天工開物。”

林墨的手指停在石頭表麵。

天工。他係統介麵的左上角,就寫著這兩個字。他從冇跟任何人提過。青雲宗的人不知道,趙德厚不知道,老張頭不知道,連狗蛋都不知道。

他蹲在溪邊,手裡攥著那塊刻著他係統名字的石頭。溪水嘩嘩地流過,撞在他的腳踝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蕨草的葉子被水珠壓彎了腰,彈回來,又接住下一顆。

遠處傳來狗蛋的喊聲:“哥——走不走啊——天快黑了——”

他把石頭收進儲物袋,站起來。

“來了。”

回去的路上,他冇有再拿出那塊石頭。但他的手一直攥著儲物袋的袋口,攥得很緊。那塊石頭的重量透過儲物袋傳過來,沉甸甸的,像一顆多出來的心臟。

落霞峰的輪廓從暮色裡浮出來的時候,狗蛋忽然說了一句:“哥,那個老丈,他是不是在等你?”

林墨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走。

“不知道。”

暮色四合,山風從落霞峰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野草的氣息。田埂上的蒿草穗子在風裡簌簌地響,像在交頭接耳。林墨站在田邊,看著腳下那片拌過草木灰的土——土還是涼的,但已經能攥成團了。

他把那塊石頭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放在田埂上。石頭安靜地蹲在蒿草叢裡,灰褐色的表麵被暮光照著,裂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暗金色。

狗蛋蹲在旁邊,看看石頭,又看看林墨。

“哥,這到底是個啥?”

林墨點開係統介麵。靈能儲備:3點。物品分析功能,Lv0可用,消耗3點靈能值。他看著那個“3”,又看了看石頭底部的刻痕——“天工開物”。然後他點了下去。

淡藍色的光幕展開,一行一行地往外跳。

物品分析中……

分析完成。

物品名稱:天工核心碎片

完整度:17%

當前功能:無

完整形態功能:???

提示:收集其餘碎片可恢複完整形態。碎片之間在近距離內會產生共鳴,共鳴範圍隨完整度提升而擴大。

林墨看著那行“完整形態功能:???”,看了很久。然後他把係統介麵關掉,把石頭收回儲物袋。

“狗蛋。”

“嗯?”

“明天開始,除了種田,咱們還得乾一件事。”

“啥事?”

“找石頭。”

狗蛋看了看他的表情,冇再問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暮光從落霞峰的背後收走最後一絲橘紅色,天色暗了下來。遠處的青雲宗主峰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像另一條銀河。夜風從山道上灌下來,把蒿草穗子吹得東倒西歪。草叢裡有蟲子在叫,叫得賣力,一聲長一聲短,像在喊什麼人的名字。

林墨坐在田埂上,手裡攥著儲物袋。袋子裡那塊石頭安靜地躺著,暗金色的光一下一下地跳著,像一顆等了很多年的心臟,終於等到了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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