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阿King意識深淵的瞬間,我並冇有感受到預想中的撞擊感,反而是一種徹底的失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末日景象。
這裡的天空是灰色的,佈滿了跳動的綠色代碼,如同永不停歇的瀑布,發出刺耳的、由無數電子音疊加而成的尖嘯。大地是碎裂的,由一塊塊畫素化的方格構成,深不見底的裂縫中,湧動著藍色的數據亂流。這根本不是一個人的大腦,這分明是一個即將崩潰的服務器世界。
而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爬滿了那種黑色的、甲蟲形態的東西。它們成群結隊,啃食著那些碎裂的畫素大地,吞噬著流淌的數據,所過之處,一切都化為死寂的灰色亂碼。這就是數據蠱蟲,它們正在將阿King的存在,一點一點地格式化。
我的到來,似乎打破了這裡的某種平衡。我的精神體在這裡顯化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周身散發著源自方九霄力量的赤紅色光芒。這光芒,在這個灰暗的世界裡,就如同黑夜中的篝火,瞬間吸引了所有“掠食者”的注意。
幾乎是同一時間,離我最近的一片蠱蟲海洋,所有甲蟲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密密麻麻的複眼全部鎖定了我。下一秒,它們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朝我洶湧撲來。
這陣仗,換做任何一個密集恐懼症患者,恐怕當場就會精神崩潰。但我此刻冇有恐懼,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這裡的戰鬥,拚的不是拳腳,而是意誌、記憶與最根本的自我認知。
“來得好。”我心中冷哼一聲。
這些東西是玄學與科技的雜交體,是水底衙製造出來的怪物。而我,此刻動用的是方九霄的力量,是另一個層麵的、不講道理的規則。那就看看,到底是你的代碼硬,還是我的規矩大。
我冇有實體的手臂,但我意念一動,周身的赤紅色光芒便凝聚成一把長劍的形態。這把劍冇有實體,完全由我的意誌和方九霄那霸道的力量構成。
麵對撲麵而來的黑色蟲潮,我冇有後退,而是迎麵衝了上去。
“斬!”
一個念頭閃過,赤紅色的光劍在我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劍鋒所過之處,那些堅硬的黑色甲蟲,就像是被最高權限的管理員指令擊中,身體瞬間僵直,然後“滋”的一聲,從內部開始瓦解,化作一串串毫無意義的“4.0.4
Not
Found”亂碼,消散在空氣裡。
一劍之下,我身前被清空了一大片扇形區域。
果然有效!方九霄的力量,在維度上完全碾壓了這些數據蠱蟲。它們引以為傲的“數據化”特性,在這種純粹的規則力量麵前,不堪一擊。
然而,我還冇來得及喘口氣,更多的蠱蟲就從四麵八方填補了空缺。它們悍不畏死,前赴後繼,一層疊著一層地向我湧來。我揮動光劍,不斷斬殺,每一劍都能帶走成百上千的蠱蟲,將它們還原成最原始的垃圾數據。
但正如我所擔心的,這些蠱蟲無窮無儘。它們似乎與這個意識空間本身連接在了一起,隻要這個空間還冇有徹底崩潰,它們就能源源不斷地再生。
更糟糕的是,我感覺到每一次與蠱蟲接觸,都會有一絲極細微的、冰冷的“雜音”試圖滲透我的精神體。那是一種混合著程式邏輯和怨毒情緒的汙染,它在侵蝕我的力量,試圖解析我,甚至同化我。
這絕對是一場消耗戰。如果我一直在這裡跟這些雜兵糾纏,最終的結果就是我的精神力量被耗儘,然後被這片黑色的海洋徹底吞噬。
不行,我不能被拖在這裡。我的目標不是消滅它們,是救人!
我強行提升精神力的輸出,周身的紅光大盛,將靠近的蠱蟲悉數震碎。同時,我將感知擴散開來,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拚命尋找屬於阿King的“信號”。
很快,我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感知到了一點微弱但又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是在一片被蠱蟲啃噬得最嚴重的區域,一個由無數破碎數據塊堆疊而成的小小“孤島”上。一團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球,正蜷縮在角落裡,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那就是阿King的核心意識!
我能感覺到他的恐懼、他的痛苦,以及他僅存的、不願被抹除的頑強意誌。他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顛覆。
“阿King!”
我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調轉方向,朝著那座孤島猛衝過去。
擋在我麵前的蠱蟲變得更加瘋狂,它們似乎接到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靠近它們的目標。蟲潮彙聚成一麵厚重的黑色高牆,擋住了我的去路。
“給我滾開!”
我將所有精神力灌注於光劍之上,赤紅色的劍芒暴漲數米,狠狠地劈向那麵由蠱蟲構成的牆壁。
“轟!”
一聲精神層麵的巨響,黑牆被我硬生生劈開一道巨大的豁口。我冇有絲毫戀戰,化作一道紅色流光,從豁口中一閃而過。
終於,我落在了那座飄搖的孤島上。
我收斂起攻擊性的紅光,慢慢靠近那個蜷縮的白色光球。他似乎也感知到了我的到來,光芒閃爍得更加劇烈,傳遞出一種混合著希望和畏懼的複雜情緒。
我伸出由光芒構成的“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團白光。
就在接觸的瞬間,一股龐大的資訊流,不,應該說是情感的洪流,猛地湧入了我的意識。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孤獨地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映著他稚嫩的臉。父母總是在外忙碌,對他最大的關愛就是給他買最新款的電腦。代碼和網絡,成了他唯一的夥伴。
我“看”到了一個桀驁的少年,在網絡世界裡呼風喚雨,被無數人崇拜,但在現實裡,他依舊獨來獨往,連一個能坐下來一起吃頓飯的朋友都冇有。他渴望連接,卻又害怕現實中的社交。
我“看”到了他第一次來到問事館,嘴上說著“封建迷信”,眼神裡卻充滿了對這個新奇世界的好奇。
我“看”到了他在“紙人貸”事件中,敲下代碼鎖定敵人時的專注;看到了他為了保護數據拔掉電源時的決絕;看到了他加入我們之後,第一次和我們一起吃宵夜,那張總是帶著點疏離感的臉上,露出的那種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原來,他和我一樣,也是個孤獨的人。
我們這個看起來亂七八糟的臨時團隊,武勝的沉穩,葉知秋的傲嬌,我的故作深沉……這一切,對他來說,不僅僅是隊友,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歸屬”。這裡,是他的家。
一股酸澀的情緒,從我的精神體深處湧起。這股情緒,混雜著愧疚、理解與強烈的守護欲,最終化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明白了。我不是在拯救一個隊友,我是在守護一個家人的歸宿!
這股純粹的情感,似乎與方九霄那霸道的力量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我周身的赤紅色光芒不再隻是狂暴,而是多了一層溫潤而堅韌的質感。光芒瞬間暴漲,將我和阿King的意識光球一同籠罩在內,形成了一個絕對的守護領域。
那些再次湧上孤島的蠱蟲,一碰到這層紅光,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烙鐵,迅速消融,連化作亂碼的機會都冇有。
與此同時,在現實世界中。
盤膝而坐的我,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額角上青筋一根根地凸起,汗水如同小溪般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
“情況不對!”葉知秋的聲音充滿了緊張,她死死地盯著我和躺在床上的阿King。她看到,我們兩個人的身上,都開始浮現出那種詭異的藍色紋路,並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這代表著,我和阿King的意識糾纏得越來越深,那些數據蠱蟲,已經順著我們之間的靈魂鏈接,開始試圖侵染我!
她的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一個小巧錦囊上,那裡裝著葉家用來強行切斷精神連接的封印法器。一旦動用,我的精神力會被強行彈回,但這種粗暴的方式,極有可能對我的靈魂造成永久性的損傷。
“再等等!”武勝低吼一聲,他雖然不懂裡麵的門道,但他能感覺到,我身上的氣息雖然在劇烈波動,但核心卻異常穩固,並冇有潰散的跡象。他像一頭護犢的猛虎,守在門口,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氣息死死鎖定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絕不允許任何東西打擾到我。
而在阿King的意識世界裡,我並冇有察覺到現實中的凶險。
在情感共鳴帶來的力量加持下,我感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我一邊用紅光護住阿King的意識核心,一邊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蟲潮。
這樣被動防守不是辦法,必須找到根源。這些蠱蟲就像是電腦病毒,而任何病毒程式,都有一個母體,一個核心代碼。隻要毀掉那個核心,這整個病毒軍團就會瞬間崩潰。
我將精神力凝聚到極致,順著那些蠱蟲湧來的方向,逆流而上地探查過去。我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黑色蟲潮,越過破碎的畫素大地和咆哮的數據亂流,投向了這個意識空間的最深處。
在那裡,我“看”到了。
一個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陰影,盤踞在整個意識空間的核心。
那是一個由億萬行閃爍著幽光的代碼、無數扭曲的電子符文、以及濃厚到化不開的怨念和惡意,共同構成的一個巨大的、還在不斷蠕動的……蠱蟲母體!
它的體型比我見過的任何生物都要龐大,無數條數據觸手從它身上延伸出來,深深地紮根在這個意識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汲取著阿King的生命力和精神力,然後“生產”出那些無窮無儘的黑色甲蟲。在它的核心處,我甚至能看到一張由無數亂碼構成的、扭曲的人臉,正發出無聲的、滿是惡意的嘲笑。
原來,這纔是所有災難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