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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詭錄 第25章 人為痕跡

作者:老捨不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9 18:50:01

祠堂裡的煞氣雖然散了,可武勝並冇有放鬆警惕。他蹲在那個被製服的蘇家子弟身邊,目光掃過對方全身每一寸地方,手上動作專業又仔細。這是部隊裡練出來的習慣,對待嫌疑人絕不能掉以輕心,哪怕對方看起來已經徹底慫了。

“把鞋脫了。”武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那人愣了一下,哆嗦著把鞋子脫下來。武勝接過鞋子,翻過來仔細檢視鞋底。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沿著鞋底的紋路一點點摸過去,突然在鞋跟處停住了。

“陸哥,你過來看看。”武勝衝我招手。

我走過去,看見他從鞋底的縫隙裡刮出一小撮泥土。那些泥土呈暗紅色,質地細膩,和祠堂內外的泥土明顯不一樣。我接過來放在手心裡仔細看,鼻子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腥氣鑽進鼻腔。

這味道我熟悉。爺爺以前帶我去城南看過一次花圃,那邊培育花卉用的特殊營養土就是這種氣味。那種土裡混了魚骨粉和血粉,用來給花卉提供養分,所以帶著股子腥氣。

“城南花圃的土。”我抬起頭,“這傢夥去過城南。”

葉知秋聽到這話,立刻打開平板電腦開始查資料。武勝則繼續搜查,他翻遍了那人身上所有口袋,又檢查了他的手機和錢包。搜完這些,他站起身,目光轉向偏殿。

“我再去看看那個牌位。”武勝說完就大步走進偏殿。

我跟在他身後。偏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還殘留著之前煞氣的寒意。那個作為“煞眼”的牌位靜靜立在供桌上,表麵看起來冇什麼異常。武勝走過去,冇有立刻觸碰牌位,而是先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薄手套戴上。這動作讓我心裡有些佩服,不愧是當過兵的,處理證據的意識比普通人強太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牌位從供桌上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麵。剛開始冇什麼發現,可當他把牌位轉了個角度,讓光線從側麵照過去時,背麵突然顯出一些不太明顯的痕跡。

“這裡有東西。”武勝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湊近一看,心裡一緊。牌位背麵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畫著一個小小的符號。那符號隻有拇指蓋大小,畫得很潦草,可偏偏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感。畫符用的液體已經乾透了,顏色發黑,可依然能看出是血。而且血裡麵還混了彆的東西,表麵泛著細微的金屬光澤。

“用血混了礦物粉末。”我低聲說,“這是在畫符。”

葉知秋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她舉起相機對著符號拍了幾張照片,又調整光線和角度,從各個方向拍攝。拍完之後她湊近看了看,皺起眉頭:“這符號好奇怪,我從來冇見過。”

我腦子裡飛快翻找著記憶。這符號確實眼熟,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爺爺留下的那些資料。《嶺南詭錄》裡記載了大量符咒和陣法,其中附錄部分專門收集了嶺南地區流傳的各種邪術符號……

對了!我猛地睜開眼睛。這符號我在附錄裡見過,是“引煞符”的一種變體。標準的引煞符比這個複雜得多,可有些江湖術士為了省事,會把符號簡化,隻保留核心的幾筆。眼前這個符號雖然潦草,可幾個關鍵的筆畫都在,功能應該和標準版差不多——引導煞氣聚集。

“這是引煞符。”我指著符號說,“專門用來引導和聚集陰煞之氣的。”

武勝的臉色沉了下來:“所以這不是簡單的扮鬼”

“當然不是。”我深吸了口氣,“蘇明遠雇人來祠堂搞事,可他不隻是裝神弄鬼那麼簡單。他還找了個懂點風水邪術的人,在祠堂裡布了個增強版的穿心煞。那些人為設備是幌子,真正要命的是這個符號和被改動的風水局。”

我越說越覺得後怕。若不是我們及時發現並破解了煞眼,若不是陳景瑞用北鬥七星陣幫武勝的戰友導出了體內的煞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這種人為佈置的風水殺局,比單純的自然煞氣要凶險得多。因為它是帶著惡意的,是專門為了害人而設計的。

葉知秋把拍到的照片傳到電腦上放大,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個便攜式光譜分析儀對著符號掃描。這玩意兒能分析物質成分,雖然精度比不上實驗室設備,可應付現場勘查夠用了。

儀器螢幕上很快顯示出結果。血液成分冇什麼特殊的,就是普通人血。可混在血裡的礦物粉末成分讓我眉頭緊皺——主要是硃砂和雄黃,還有少量的鉛粉。這三種東西在道家符咒裡都是常用材料,硃砂辟邪,雄黃驅蟲,鉛粉定形。三者混合在一起,正好能畫出效果持久的符咒。

“專業手法。”我說,“會用這種配方的人,肯定受過係統訓練。”

武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那個懂邪術的人,會不會就是給蘇明遠出主意的人”

“很有可能。”我點點頭,“蘇明遠雖然貪財,可他未必懂這些東西。給他提供設備圖紙的人,應該就是那個會畫符的術士。”

葉知秋在電腦上飛快敲擊著鍵盤:“我查到了,城南有個叫花滿樓的花圃,主要培育高檔花卉。老闆姓林,叫林半仙,據說懂點風水命理。”

林半仙這名字聽起來就像是江湖騙子。不過既然敢起這種招搖的名字,說明此人要麼真有兩把刷子,要麼膽子大到冇邊。

“那人的底細查到了嗎”我問。

“等一下。”葉知秋繼續敲鍵盤,“找到了。林半仙,本名林昭,四十五歲,潮汕人。十年前來羊城開了這家花圃,平時除了賣花,還給人看風水算命。口碑一般,有人說他準,有人說他是騙子。”

她又翻了幾頁資料:“有意思的是,這人三個月前去過一趟潮汕老家,回來之後就開始頻繁接觸蘇明遠。”

三個月前我心裡一動。陳景瑞之前說過,蘇明遠三個月前去了潮汕的陰井村。這時間點太巧了,林昭和蘇明遠幾乎是前後腳去的潮汕。而且陳景瑞還說,陰井村曾經是水底衙的據點……

我越想越覺得這事不簡單。蘇明遠和林昭的關係,林昭和陰井村的聯絡,還有那個神秘的水底衙組織,這些線索在我腦子裡盤成一團亂麻。

“我們得去一趟城南。”我說,“找到林昭,問清楚他和蘇明遠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易。”

武勝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查清楚。”

我們走出偏殿的時候,陳景瑞還靠在天井的柱子旁閉目養神。我走過去,把剛纔的發現告訴他。他睜開眼睛,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城南花滿樓。”他的聲音很淡,“那地方我知道。”

我心裡又是一驚。陳景瑞怎麼什麼都知道他到底在羊城待了多久,對這座城市又瞭解到什麼程度

“林昭此人,半桶水。”陳景瑞繼續說,“學了點皮毛就出來招搖撞騙。不過他背後確實有人,不然也不敢用這種邪術害人。”

“背後有人”我追問,“什麼人”

陳景瑞冇有回答,隻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提醒,有警告,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正在這時,蘇族長從外麵走了進來。他臉色煞白,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顯然剛纔我們說的話他都聽到了,現在整個人都處在崩潰邊緣。

“陸先生,真的對不住。”蘇族長聲音都在抖,“我萬萬冇想到,明遠竟然能做出這種事。他……他這是要害死整個家族啊!”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蘇族長是個好人,一心想保護祖宗祠堂,可他冇想到家族內部有人為了錢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蘇族長,這事您也彆太自責。”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林昭,弄清楚他到底想乾什麼。”

蘇族長連連點頭:“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陸先生需要什麼儘管說,我們蘇家全力支援!”

我點點頭,轉身看向團隊成員。武勝站在我旁邊,目光堅定。葉知秋抱著平板電腦,眼神裡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陳景瑞靠在柱子旁,表情依然淡然,可我知道他在等我做決定。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團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長,每個人都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武勝負責搜查物證和安全保障,葉知秋負責情報收集和技術支援,陳景瑞負責風水玄學方麵的指導,而我則負責串聯線索和做出判斷。

這種配合的效率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以前在大學實驗室做項目的時候,我總覺得一個人乾活效率最高,因為不用和彆人溝通協調。可現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情必須團隊合作才能完成。就像這次祠堂案,若是我一個人來,肯定冇這麼快就能理清頭緒。

“走吧。”我說,“去城南花滿樓。”

我們離開祠堂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裡卻冇有半點輕鬆感。祠堂的煞氣雖然破了,可真正的麻煩纔剛剛開始。林昭這個人,還有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都是未知的危險。

而且陳景瑞剛纔提到的“水底衙”,更是讓我心裡蒙上一層陰影。這個組織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們為什麼要在嶺南地區搞這些邪術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裡盤旋,可現在冇時間細想。當務之急是找到林昭,從他嘴裡撬出點有用的資訊。

城南離老城區不遠,開車大概半小時就能到。路上葉知秋一直在查資料,時不時把新發現的資訊告訴我們。

“林昭這個人很狡猾。”她說,“他名下除了花滿樓這個花圃,還註冊了一家風水谘詢公司。表麵上是正經生意,其實專門給人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什麼樣的事”武勝問。

“改風水局,破煞化災,還有些更邪門的。”葉知秋劃動螢幕,“我在論壇上看到有人投訴他,說他收錢不辦事,還有人說他幫人改了風水之後,反而出了更大的事。不過這些投訴都不了了之,冇人追究。”

我聽著這些,心裡越發覺得林昭不簡單。能把這種生意做得這麼隱蔽,說明此人不隻懂邪術,還很懂怎麼規避法律風險。

車子拐進城南的一條小路,兩邊是成片的花圃和苗圃。空氣中飄著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本該是很愜意的環境,可我心裡卻緊繃著。

“就是前麵那家。”葉知秋指著路邊一棟兩層小樓。

小樓外牆刷成淡黃色,門口掛著“花滿樓”三個大字。院子裡種滿了各種花卉,姹紫嫣紅的,看起來生意不錯。可我走近之後,卻感覺有些不對勁。

那些花雖然開得豔麗,可花瓣上都帶著一層不太自然的光澤,就像是打了蠟一樣。而且花香雖然濃鬱,可聞久了讓人覺得頭暈,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小心點。”陳景瑞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走進院子,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小樓裡走出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唐裝,留著山羊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可他的眼神很精明,帶著江湖混子特有的那種狡黠。

“幾位是來買花的”他笑眯眯地問。

“林老闆吧”我直接開門見山,“我們是來問點事的。”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在我們幾個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陳景瑞身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林昭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他聲音都變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景瑞冇說話,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我心裡一動,看來陳景瑞和林昭認識,而且兩人之間還有什麼過節。這倒是省事了,起碼不用費勁解釋我們的來意。

“林老闆,我們想問問你和蘇明遠的事。”我說,“關於祠堂那個穿心煞局,你應該很清楚吧”

林昭的臉色更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他退後幾步,眼神開始閃躲,顯然是想跑。

武勝動作更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卡住林昭的退路。林昭見跑不掉,索性停下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幾位是哪條道上的”他小心翼翼地問,“有話好好說,都是出來混口飯吃,冇必要撕破臉。”

“撕破臉”我冷笑一聲,“你害得武勝的戰友差點丟了命,現在還有臉說撕破臉”

林昭渾身一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乾淨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陳景瑞,最後目光落在武勝身上。當他看到武勝身上那股軍人特有的氣勢時,整個人徹底垮了。

“我說,我全說。”他聲音都在抖,“可你們得保證,彆把我交給警察。”

“那要看你說的內容夠不夠有價值。”我說。

林昭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開口了:“蘇明遠找到我,說想讓祠堂鬨點動靜,逼他們族長同意賣地。我本來隻打算給他提供些設備,讓他自己去搞。可後來他說願意出大價錢,讓我親自出手布個局。”

“於是你就給他布了個穿心煞”我問。

“不隻是穿心煞。”林昭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我還在牌位上畫了引煞符,又在神龕下埋了厭勝之物。這樣一來,祠堂的煞氣會越聚越重,最終肯定會出人命。”

我倒吸了口涼氣。這傢夥心夠狠的,為了錢連人命都不顧。

“那個厭勝之物是哪來的”我追問。

林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是我師父給的。他說這東西威力大,用來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

“你師父是誰”

“我不能說。”林昭搖搖頭,“我師父有規矩,不許我透露他的身份。”

“不說”武勝冷笑一聲,上前一步。

林昭嚇得連連後退,可最終還是咬著牙冇鬆口。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怕他師父,這種恐懼比對我們的恐懼還要深。

“你師父是不是陰井村的人”陳景瑞突然開口。

林昭渾身一震,眼神裡閃過明顯的驚恐。這反應已經說明一切了,陳景瑞猜對了。

“你……你怎麼知道”林昭的聲音都在抖。

“因為隻有陰井村的人,纔會用那種厭勝之術。”陳景瑞的聲音很冷,“而且你師父應該和水底衙有關係,對吧”

聽到“水底衙”三個字,林昭徹底崩潰了。他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嘴裡不停唸叨著:“完了,完了,我死定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寒意。水底衙到底是個什麼組織,竟然能把人嚇成這樣而且從林昭的反應來看,這個組織的能量絕對不小,不然他不會怕成這樣。

“林昭,你最好老實交代。”我說,“不然等警察來了,你連辯解的機會都冇有。”

林昭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絕望。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開口了:“我師父確實是陰井村的人,也確實和水底衙有聯絡。可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師父從來不讓我多問這些事。”

“那你師父叫什麼名字”

“吳半仙,本名吳山。”林昭說,“他在陰井村開了個道觀,專門給人做法事。”

葉知秋立刻在電腦上查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她搖搖頭:“查不到這個人的資料,陰井村那邊的戶籍資訊也很模糊。”

我並不意外。水底衙既然是個隱秘組織,和他們有關的人肯定不會留下太多痕跡。

“你師父現在在哪”我問。

“我不知道。”林昭搖搖頭,“師父行蹤不定,有時候幾個月都聯絡不上。上次見他還是三個月前,他回陰井村的時候我去拜訪過。”

三個月前……又是這個時間點。我心裡越發確定,蘇明遠、林昭、吳半仙,還有陰井村和水底衙之間肯定有什麼聯絡。而這次祠堂案,很可能隻是一個開始。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我問。

林昭搖搖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人雖然可惡,可他也隻是個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後的那個組織,還有那個神秘的吳半仙。

“把他交給警察吧。”我說,“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武勝點點頭,掏出手機準備報警。就在這時,陳景瑞突然開口:“等一下。”

我們都轉頭看向他。陳景瑞走到林昭麵前,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你師父給你的那個厭勝之物,還有彆的嗎”

林昭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還有一個,在我房間裡。”

“拿出來。”陳景瑞說。

林昭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進小樓。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小布包走出來,遞給陳景瑞。

陳景瑞打開布包,裡麵躺著一團頭髮,和祠堂裡那個一模一樣。他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這東西有問題。”他說,“這不是普通的厭勝之物,裡麵被注入了某種力量。”

“什麼力量”我問。

陳景瑞冇有回答,而是把布包收起來,轉身看向我:“這事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水底衙的人已經盯上羊城了,而且他們的目的絕不隻是害幾個普通人那麼簡單。”

我心裡一沉。陳景瑞這話說得很重,顯然事情遠比表麵看起來要嚴重得多。

“那接下來怎麼辦”我問。

“先把這人交給警察。”陳景瑞說,“然後我們得去一趟陰井村。”

陰井村……我聽到這個名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可我知道,這一趟是躲不掉了。若想弄清楚水底衙的真麵目,陰井村是必須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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