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裡,坐著四五個身上紋滿紋身的大漢。房間的麵積不小,卻隻有一扇窗,西曬的陽光透過狹窄的窗戶,艱難地把光灑在房間的空地上。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時不時響起的打火機聲音,和魚缸裡的增氧機嗡嗡作響的聲音。
張德厚推開門,被房間裡的煙嗆得眯了眯眼。
“來了老弟,前兩天不是剛借了一筆嗎?這麼快又來了,你不會是在賭吧?你要是賭的話我可得重新考慮一下利息了。”房間最裡麵傳來了一陣浮誇的聲音。
“我這次來不是借錢的,我是來談合作的。”張德厚淡淡地說道。
“合作?我跟你有什麼合作好談的。哎,把門關上,要不然財運都流走了,我這可是專門找風水大師佈置的格局,專門鎖財的。”剛剛的那個聲音又誇張地叫了起來。
“發哥,我先說我的條件,之前借你的五十萬,本金我一分不少還你,但是我需要你把利息免掉。”
“哦?你知道利息有多少嗎?你讓我免我就免?”被叫做發哥的男人走了過來,眯著眼睛斜看向張德厚。
“我知道,但是如果你跟我合作,聽我的建議,那我保證你能得到的會更多。”張德厚強裝鎮定,不自然地聳了聳肩膀,這種氛圍讓他有些難受,年少時的記憶好像和現在重疊了。
“你一定查過我,知道我是做什麼的……”
“怎麼,你要介紹你的同事全部來我這裡貸款嗎?我這裡可不需要刷kpi。”
“不,我能給你提供的不是人頭資源,是我的腦子,”張德厚嚥了口口水,“你現在公司的資金結構太過單一,風險又高,收益又低,如果你願意聽我的,我會幫你重組你的公司資源,在規避風險的同時獲得遠比現在高的收益。”
“你算老幾啊就聽你的,我今天晚上吃什麼要不要也聽你的?”旁邊的小弟叫道。
房間裡傳來一陣鬨笑聲。
“哎,”發哥抬起手製止了房間裡的聲音,一雙眼睛盯著張德厚,“你說真的?”
“千真萬確。”
“哥幾個,我就說這房間風水好吧,這財不就鎖住了。”發哥轉過身走向辦公桌。
房間裡一陣附和的笑聲。
……
這個時期的張德厚,迫切地想要擺脫自己身上的標簽,他想讓所有人知道,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他的能力,而不是其它任何東西。
他剛愎自用,一意孤行。
他覺得自己是在鋼爐裡翻滾的鐵水,幾千度的高溫足以讓他蛻變成一塊優秀的鋼錠,但鐵水翻湧,到最後浮在表麵上的,都是殘渣。
……
采納了張德厚的建議之後,發哥果然賺到了比以前更多的錢。
“真有你的啊小張,看來我們野路子還是比不上你們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哦,學院派,哈哈。”發哥一手夾著煙,另一隻手使勁拍打張德厚的肩膀。
張德厚緊閉著嘴巴, 一言不發。
“要我說你也彆在那什麼公司乾了,一個月給你開幾個錢啊,你要不來我這裡,來了就是合夥人,我們八二分。”
“好啊。”張德厚的回答之快之果斷,一看就是早有考慮過,“不過我要四六。”
“哦?不會是我四吧?”發哥投來了陰鷙的目光。
“發哥,當然是我四。”
“你倒是挺敢開價的,不過我就是欣賞你這種有本事的人。”
“我已經算過了,在目前的基礎上再改進一下,我有信心在三個月內實現翻倍。”麵對發哥的打量,張德厚麵不改色。
“行,那就這樣,可彆辜負我的信任啊。”發哥收回了看向張德厚的目光。
張德厚盯著發哥轉過去的背影,眼中有一絲道不明的意味一閃而過。
……
回到公司後,張德厚還冇在椅子上坐穩,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什麼事?”
“張哥,董事長讓你過去一趟。”
“我知道了,我等會兒再過去。”
“董事長……他好像很急,要不然還是現在就去吧?”
“我說了等會兒去,你聽不懂嗎?!”張德厚突然吼道。
助理不敢再說話,悻悻離開了。
張德厚解開領帶,鬆了鬆襯衫的釦子,想了想,還是又整理好了衣服,起身走向董事長的辦公室。
“爸,您找我什麼事?”張德厚直接推門而入。
周佳柔父親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看向張德厚。
“來,小張,坐。”男人一邊說一邊遞過去一杯茶,“最近是有什麼麻煩嗎?”
“冇有啊,爸,怎麼突然這麼說?”
“聽公司的人說,你這段時間經常不在公司啊,柔柔也給我打電話,說你最近在家裡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我最近在外麵有一些自己的事,但您放心,我絕對冇有在外麵亂來,冇有做對不起柔柔的事。”
男人看了張德厚一會兒,冇再說話,擺擺手讓他離開了。
張德厚沉默著回到了辦公室,冇一會兒,又拿著外套走了出去。
他坐上車往家開去。
回到家,周佳柔正在給花澆水,聽到開門的聲音,她走出來看了一下,發現是張德厚。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張德厚一言不發,在沙發上坐下。
“你跟你爸說了我們家的事?”
“我說……”
“你跟你爸說我最近都不在家?”張德厚突然吼了出來。
周佳柔嚇了一跳,“是啊……這個不能說嗎?你這兩個月在家的時間都很少,我打電話問問我爸是不是公司很忙,怎麼了?”
說到這裡,周佳柔也有些委屈,“我還想問你呢,我爸說你在公司的時間也不多,那你都去哪了?”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懂。”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隻要知道我冇有對不起你就好。”
“我們是夫妻啊!我們是一家人啊!你怎麼能這麼說?”
“反正你彆管了,等時間到了你自然會知道,以後彆再跟你爸說我們家的事了。”說罷,張德厚直接轉身去了衛生間。
留下週佳柔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不知所措,她感覺到自己跟丈夫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有時候,明明兩個人麵對麵,可是自己卻感覺不到眼前男人的存在。
她對這種情況感到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