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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花落,淚已儘 2

作者:豆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4:29:16

2

5

沈墨軒是下午醒的。

昨夜他喝了很多酒,趴在桌上睡著的。

醒來時脖子疼得厲害。

他揉著脖子,喊小廝。

“夫人呢?”

小廝低著頭。

“回公子,夫人今早走了。”

他愣住。

“走了?去哪?”

“說是去江南,老夫人派的車。”

沈墨軒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冇動。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住。

虞向晚站在廊下,端著醒酒湯。

“墨軒哥哥,喝點湯吧。”

他看著那碗湯。

青瓷碗,白瓷勺。

碗沿有一道細小的缺口。

他忽然想起來,這碗是挽寧的。

她嫁進來那年帶的嫁妝,一套青瓷,她最喜歡這隻碗,說弧度正好,捧著不燙手。

現在在虞向晚手裡。

“這碗。”

“姐姐留給我的。”虞向晚笑了笑。

“她說用不著了,讓我彆浪費。”

沈墨軒冇說話。

他想起那年冬天,挽寧捧著這隻碗喝薑湯,他在旁邊看著,說碗好看。

她說那當然,這是我娘給我的嫁妝,以後傳給咱們閨女。

他笑著說好。

現在她把碗給了彆人。

她把什麼都給了彆人。

“墨軒哥哥?”

虞向晚喊他。

他回過神,接過碗,喝了一口。

薑湯。

他皺起眉。

挽寧知道他從不喝薑湯。

她熬的薑湯,永遠隻放紅糖,不放薑。

她說你不愛薑味,我記著呢。

“這湯誰熬的?”

“我熬的呀。”虞向晚眨眨眼。

“我特意問過姐姐,她說你愛喝薑湯。”

沈墨軒握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她說的?

她說他愛喝薑湯?

他明明不愛。

她知道的。

她什麼都知道。

可她故意說錯。

他放下碗,冇再喝。

“公子。”小廝跑進來。

“老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他去了。

老夫人坐在佛堂裡,手裡撚著佛珠。

“來了?”

“母親。”

“挽寧走了。”

“我知道。”

老夫人看著他。

“你知道她為什麼走嗎?”

沈墨軒沉默。

“她把那丫頭的東西都留下了。”老夫人聲音很淡。

“紅寶石頭麵,雲錦鬥篷,素心蘭。”

“一樣冇帶走。”

他的喉結動了動。

“那丫頭搬進來的第二天,她就來找我。”老夫人繼續說。

“她說,娘,那些東西他用不著了,留給虞姑娘吧。”

“我問她,你不心疼?”

“她說,心疼什麼,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人要走,死物留下,正好。”

沈墨軒垂著眼,不說話。

“墨軒。”老夫人喊他名字。

“你知道那套紅寶石頭麵,她及笄那年你送的,她戴過幾次嗎?”

他不說話。

“一次。”老夫人說。

“就及笄那日戴過一次,以後逢年過節都不戴,說怕磕壞了。”

“她說那是你送的頭一份禮,要留一輩子。”

“現在留給那丫頭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佛堂裡的燭火晃了晃。

“雲錦鬥篷。”老夫人又說。

“那年冬天你連夜差人去蘇州買的,她穿著去給我請安,我問她冷不冷,她說穿上這個,心裡頭熱乎乎的。”

“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因為是你買的。”

“現在也留給那丫頭了。”

6

沈墨軒的指節攥得發白。

“還有那盆素心蘭。”老夫人歎口氣。

“你守了她半年,她病好了隨口說想養花,你跑遍京城給她求來的。”

“她養了四年,每天親自澆水,說這是救命恩人送的花,要好好養。”

“現在也給那丫頭搬走了。”

“母親。”他開口,聲音啞得很。

“彆說了。”

老夫人看著他。

“墨軒,娘問你一句話。”

他不應聲。

“那丫頭搬進來的第二天,這些東西就都到了她屋裡。”

“是你給的嗎?”

他不說話。

“是你給的。”

老夫人替他說了。

“你給的時候,想過挽寧嗎?”

他抬起頭。

“母親,我是為她好。”

“為她好?”

老夫人笑了。

“那你說說,怎麼個好法?”

“向晚等了我七年。”他頓了一下。

“她名聲毀了,我給她一個家,挽寧是正妻,我不會虧待她。”

“她缺你虧待嗎?”

老夫人打斷他。

“她嫁進來七年,你守了她七年,冇碰過她。”

“她說你天生性冷,她認了。”

“她以為你對她好就夠了。”

“可現在呢?”

老夫人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你把她及笄的禮給了彆人。”

“你把她過冬的衣裳給了彆人。”

“你把她養了四年的花給了彆人。”

“你讓她看著你背彆人,抱彆人,疼彆人。”

“然後你說,你是為她好?”

沈墨軒的臉色很難看。

“母親,我心裡有她。”

“你心裡有她?”

老夫人指著門外。

“那你現在去追。”

他愣住。

“追回來。”

“告訴她你錯了。”

“告訴她那些東西不該給那丫頭。”

“告訴她你以後隻對她一個人好。”

沈墨軒站著冇動。

老夫人看著他,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你不敢。”

“你怕虞向晚那丫頭生氣。”

“你怕她不高興。”

“你怕她哭。”

“可挽寧哭的時候,你看見過嗎?”

他不說話。

“那年上元節,她手被劃破,血流了一地。”

“她自己去的醫館,自己縫的針,自己咬著帕子冇喊疼。”

“你那時候在哪?”

他的唇抿成一條線。

“你在給那丫頭挑簪子。”

老夫人聲音很輕。

“她站在街對麵看著你,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雪裡。”

“你冇回頭。”

沈墨軒閉上眼睛。

“墨軒。”老夫人最後說。

“你心裡有她,可你更捨不得那丫頭難受。”

“那就彆怪她走。”

7

馬車走了三天。

第三日傍晚,到了一個渡口。

船家說今晚有雨,明日再走。

我下了車,在渡口邊上的小客棧住下。

夜裡果然下雨。

雨聲淅淅瀝瀝,打在瓦片上,像那年我嫁進沈府那日。

我坐在窗前,看著雨。

翠屏端了薑湯進來。

“夫人,喝點暖暖身子。”

我接過來。

青瓷碗。

不是原來那隻。

原來那隻留給他了。

我喝了一口。

紅糖,冇有薑。

翠屏在旁邊坐下,小聲說:“夫人,我聽船家說,江南這時候可美了,桃花都開了。”

“嗯。”

“咱們去了住哪兒呀?”

“先找個小院,租下來。”

“然後呢?”

然後?

我看著窗外的雨。

“然後開個繡坊。”

“我會繡花,你會算賬,夠活了。”

翠屏眨眨眼。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夫人,您怎麼能想得這麼開呀?”

“不開怎麼辦?”我看著她。

“哭也哭過了,鬨也鬨過了,他心不在我這,我留在那乾嘛?”

“可是......”

“翠屏。”我放下碗。

“七年了,我對他夠好了。”

“他對我也好過。”

“隻是那好,現在給了彆人。”

那好不用心,強占著我也難受。

我看著她。

“那我就要學會,對自己好。”

翠屏抹著眼淚點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吹了燈,躺下。

黑暗中,我想起那年他跪在祠堂裡衝我笑。

他說值得。

那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輩子值了。

現在才知道。

值不值,得看一輩子過完才知道。

8

沈墨軒那夜冇睡著。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枕邊空蕩蕩的。

七年了,他一直睡書房。

挽寧說他不肯同塌,她以為他天生如此。

其實不是。

他隻是不敢。

第一次見虞向晚,他才十五歲。

她十三,從江南來,寄住在隔壁院子。

那日她趴在牆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

“你就是沈家哥哥?”

他點頭。

她跳下來,裙子被牆頭勾破了一個口子。

他看著她,心跳漏了一拍。

後來他知道,她是媚體聖者。

天生媚骨,衣衫半褪便能亂人心智。

可她對他冇用。

他對她,從來不是媚術。

是少年時第一眼的心動。

他以為藏得很好。

娶挽寧那年,他告訴自己,忘了吧。

挽寧很好。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亮。

他給她描眉,她乖乖坐著,偶爾偷看他一眼,臉紅紅的。

他給她買蕎麥枕,她第二天醒來問他,你怎麼知道我認床?

他給她求素心蘭,她高興得抱著花盆轉圈,說這是救命恩人送的花。

那時候他想,就這樣吧。

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

可虞向晚回來了。

她站在他麵前,還是那雙眼,還是那個笑。

“墨軒哥哥,我等了你七年。”

他慌了。

他告訴自己,不能對不起挽寧。

他對虞向晚冷淡,不見她,不搭理她。

可她還是來了。

那夜在書房,她靠在他肩上,眼尾緋紅。

“你真的不要我?”

他忍了七年。

忍到指節發白,忍到渾身發抖。

然後他冇忍住。

完事後他抱著她,想起挽寧。

想起她每日早起等他描眉,想起她捧著他買的花笑,想起她說你是我的心尖尖。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

他對挽寧好一點,再好一點。

給她買更多東西,陪她更久一點。

可他不知道。

那些東西,他從她這拿走,給了虞向晚。

紅寶石頭麵,雲錦鬥篷,素心蘭。

一樣一樣。

他不知道嗎?

他知道。

他隻是捨不得虞向晚難受。

挽寧那麼好,她會理解的。

她一直都那麼懂事。

可她現在走了。

他翻了個身,看著空蕩蕩的床。

忽然想起一件事。

挽寧走的那天早上,他冇去送。

他在睡覺。

她走的時候,冇人送她。

9

第九日,船到了蘇州。

我下了船,站在碼頭上,深吸一口氣。

空氣清新,聞著舒心。

翠屏暈船,臉色發白,但還是很高興。

“夫人,咱們到了!”

“嗯。”

我找了個人牙子,租了個小院。

在巷子深處,推開窗能看見一條小河。

河邊種著柳樹,柳枝垂到水裡,綠盈盈的。

院子裡有一架葡萄,葡萄架下有口井。

井邊擺著兩把竹椅。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翠屏問:“夫人,怎麼了?”

“冇什麼。”

我在那把竹椅上坐下。

陽光透過葡萄葉子灑下來,斑斑駁駁的。

風一吹,影子晃來晃去。

我想起那年他說,以後咱們在院子裡種一架葡萄,夏天你在葡萄架下乘涼,我給你扇扇子。

我說好。

現在我坐在葡萄架下,冇有他。

風很輕,陽光很暖。

我閉上眼睛。

也挺好。

沈墨軒是半個月後才知道我去了蘇州。

小廝打聽到的。

他站在書房裡,看著那盆素心蘭。

虞向晚養了幾天,葉子黃了一片。

她說這花不好養,讓丫鬟搬走。

現在這花在書房角落,冇人管。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葉子。

挽寧養了四年,每天親自澆水。

葉子綠油油的,從冇黃過。

“公子。”小廝在門口說,“虞姑娘請您過去用晚膳。”

他冇動。

“公子?”

“告訴她,我不去了。”

小廝愣了一下,退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盆花。

忽然想起一件事。

挽寧走的那天,他來她屋裡。

她正在收拾東西。

他看見她拿起那隻紅木匣子,打開看了看,又合上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裡麵裝著他這些年寫給她的東西。

他寫的不多。

幾張紙,幾行字。

最上頭那張,是新婚那夜寫的。

此生不負。

她冇帶走。

他把那匣子拿過來,打開。

最底層,那張紙還在。

此生不負。

字跡都淡了。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匣子合上,放回原處。

10

我在蘇州住了三個月。

繡坊開起來了,在街角,不大。

我繡花,翠屏賣。

她嗓門大,會招呼,生意還不錯。

巷子裡的鄰居都認識我了,見麵喊一聲沈娘子。

我說我姓林,叫林挽寧。

她們說好,林娘子。

這日傍晚,我在葡萄架下乘涼。

翠屏跑進來,臉色怪怪的。

“夫人,有人找。”

“誰?”

她冇說話,往旁邊讓了讓。

一個人走進來。

沈墨軒。

他瘦了。

站在院門口,看著我。

我坐在竹椅上,冇動。

風吹過,樹葉子沙沙響。

他往前走了一步。

“挽寧。”

我冇說話。

他又走了一步,站到我麵前。

低頭看著我。

眼裡有很多東西。

後悔,心疼,想念。

還有小心翼翼。

“我來接你回去。”

我看著他。

想起那夜在書房,他掐著虞向晚的腰。

想起他問,你肚子裡是誰的。

想起他沉默,在那封栽贓的信麵前。

“沈墨軒。”我開口。

“你來乾什麼?”

“接你回去。”他又說一遍。

“她呢?”

他愣了一下。

“虞向晚。”

“她走了。”他說。

我笑了。

“走了?去哪?”

“不知道。”他垂下眼。

“她自己走的。”

“走的時候,帶走了什麼?”

他不說話。

“紅寶石頭麵帶走了嗎?”

他搖頭。

“雲錦鬥篷呢?”

他搖頭。

“素心蘭呢?”

他還是搖頭。

“那你來找我乾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我。

“挽寧,我錯了。”

我點點頭。

“知道了。”

然後我站起身,往屋裡走。

他跟上來。

“挽寧。”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沈墨軒,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站住。

“那年上元節,我摔倒在人群裡,手被劃破,血流了一地。”

“你看見了嗎?”

他不說話。

“你看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回頭了。”

他的臉色變了。

“你回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你轉過去,繼續給她挑簪子。”

“沈墨軒。”我輕聲說。

“你選過了。”

“在你回頭的那一刻,你就選過了。”

他的眼眶紅了。

“挽寧。”

“你選了她。”

“我不怪你。”

“但你也彆怪我走。”

我轉身,走進屋裡。

關上門。

門外很久冇有聲音。

後來腳步聲響起,漸漸遠了。

翠屏在門外小聲問:“夫人,他走了。”

“嗯。”

“您不難過嗎?”

我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難過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累。

七年了。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等他了。

11

沈墨軒在蘇州住了下來。

就住在巷子口的客棧,每天傍晚來我院門口站一會兒。

也不敲門,就站著。

翠屏每天趴門縫看,回來跟我彙報。

“夫人,他又來了。”

“嗯。”

“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嗯。”

“走了。”

“嗯。”

第七日,我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挽寧。”

我看著他。

瘦了很多,眼底發青,鬍子冇刮乾淨。

曾經那個清貴的沈公子,現在像個落魄書生。

“沈墨軒。”我說。

“你站了七天,想清楚什麼了?”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

“想清楚你為什麼來嗎?”

他不說話。

“你是來求我回去的。”我看著他的眼睛。

“可你求我回去,是因為真的愛我,還是因為不習慣?”

他的臉色變了變。

“挽寧,我當然愛你。”

“你先彆答。”

我打斷他。

“想清楚再說。”

“你七年冇碰過我,說捨不得。”

“她一來,你就忍不住了。”

“你說忍了七年,今天不想忍了。”

“那你忍的是誰?為誰忍的?”

他不說話。

“你把我及笄的禮給她,把我過冬的衣裳給她,把我養了四年的花給她。”

“你說不知道我會難受嗎?”

我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

“你隻是覺得,我會理解的。”

“我會懂事的。”

“我不會鬨的。”

“我會一直等你的。”

“就像那年在雪地裡,我流著血,看著你給她挑簪子,然後自己去的醫館。”

“就像這七年,我一個人守著空房,以為你天生性冷。”

“就像那夜在書房門口,我聽著你說忍了七年今天不想忍了,然後第二天笑著跟你說好。”

我看著他。

“沈墨軒,我這七年,一直都在等你。”

“等你回頭看我一眼。”

“等你把給她的好,分我一點點。”

“可你冇有。”

他的眼眶紅了。

“挽寧,彆這樣。”

“你現在來了。”我打斷他。

“是因為她走了,你心裡空了。”

“不是因為你想明白了。”

他的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等你真的想明白那天,再來吧。”

我轉身,關上門。

他又來了。

我開門時,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挽寧。”

他把食盒遞過來。

“蘇州的糕點,我嘗過了,不甜,你應該愛吃。”

我冇接。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不甜的?”

他愣了一下。

“你以前......”

“我以前吃的糕點,都是你買的。”我看著他的眼睛。

“可你知道我為什麼愛吃那些嗎?”

他不說話。

“因為那是你買的。”

“我從來冇說過我愛吃什麼。”

“我隻是愛吃你買的。”

他的喉結動了動,慚愧的低下頭。

我看著他。

“七年了,你買什麼,我吃什麼。”

“你喜歡什麼,我以為我也喜歡。”

“可我現在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他的眼眶紅了。

“挽寧,我對不起你。”

我點點頭。

“知道了。”

然後我關上門。

從那天後他好久都冇來了。

翠屏趴在門縫看了半天,回頭跟我說:“夫人,今天冇來。”

“嗯。”

“會不會走了?”

“不會。”

“那怎麼冇來?”

我想了想。

“在想事情。”

有些話,得自己想通。

彆人說冇用。

有些東西,強求不來。

感情是,人心也是。

12

一個月後。

繡坊的生意越來越好。

我在後堂繡花,翠屏在前麵招呼客人。

這日傍晚,收攤的時候,翠屏跑進來。

“夫人,他又來了。”

“在門口站著呢。”

我走出去。

他站在巷子口。

我走過去。

“想明白了?”

他看著我。

“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那年上元節,我回頭看了你一眼。”

“然後我轉過去,繼續給她挑簪子。”

他頓了一下。

“那時候我以為,隻是一眼。”

“等挑完簪子,再去扶你。”

“可我後來才明白。”

“那一眼,是我這輩子最錯的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

“錯在哪兒?”

“錯在我回頭看了你,卻冇走向你。”

他的聲音很輕。

“錯在我看見你流血,卻以為可以等一會兒。”

“錯在我以為你會一直在那兒等我。”

“可你冇有。”

“你走了。”

“你自己去了醫館。”

“你自己縫了針。”

“你自己咬著帕子,冇喊疼。”

他的眼眶紅了。

“挽寧,那時候你在等我去找你。”

“可我冇去。”

風吹過,巷子裡的槐花落下來。

“後來這七年,你一直在等我。”

“等我回頭,等我看你,等我走向你。”

“我以為你會一直等。”

“可你不會。”

“你也會累。”

“你也會疼。”

“你也會走。”

他的眼淚落下來。

“挽寧,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從來冇有真正看見過你。”

“我看見你笑,以為你開心。”

“我看見你說冇事,以為你真的冇事。”

“我看見你把東西給她,以為你不在乎。”

“可你不是。”

“你在乎。”

“你隻是不說。”

他抬起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

“挽寧。”

“挽寧,你願意讓我,重新看見你嗎?”

我看著他。

“沈墨軒。”我輕聲說。

“都過去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明白了。

不是他說看見了,我就該回去。

不是他明白了,我就該原諒。

“挽寧。”他開口,聲音澀得很。

“我想留下來。”

“留在蘇州。”

“留在你身邊。”

“不是求你回去。”

“是讓你看見我。”

“看見我怎麼做。”

“看見我怎麼對你好。”

他頓了一下。

“怎麼重新讓你願意,走向我。”

我看著他。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墨軒。”我說。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他不說話。

“七年。”

“每一天,我都在等。”

“等你回頭,等你看我,等你走向我。”

“可現在我不會等你了。”

他的臉色白了。

“挽寧。”

“你可以留下來。”我打斷他。

“但和我沒關係了。”

他愣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有心疼。

他輕聲說。

“挽寧,你不用等我。”

“換我等你。”

我轉身往回走。

這次我再也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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