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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花落,淚已儘 1

作者:豆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4:29:16

1

夫君有個天生媚體的青梅。

她是世間罕見的媚體聖者,衣衫半褪便能亂人心智,使高僧破戒。

虞向晚勾引多次夫君,他從未上鉤。

滿京城都知道,夫君天生性冷。

成婚七年,他不肯與我同塌而眠,因他性冷。

公公送丫鬟,婆婆塞通房,一個個脫光了站他麵前,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沈墨軒曾與我說過,要把最珍貴的一次留給我,我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他捨不得碰我。

直到那日我去書房送湯。

門虛掩著,我看見虞向晚半條腿掛在沈墨軒肩上,衣衫褪了一半,眼尾緋紅。

沈墨軒手扶著她腰,動作一下比一下重。

“轉過去,我忍了七年,今天不想忍了。”

原來他裝作對虞向晚不感興趣都是在騙我。

我心灰意冷,看著地上的水漬攥緊雙拳。

滿京城都知道丞相府沈公子疼愛妻子,不忍心碰她。

事到如今才發現,他隻是對我守身。

第二天一早,我遞了和離書。

1

沈墨軒沒簽。

他把和離書疊好,收進袖中,抬頭看我,眼神溫和得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挽寧,我知道你這幾年委屈了。”

“可向晚她等了我七年,遲遲不嫁,我想給她貴妾身份,在府裡安安穩穩度過餘生。”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明晚來我房裡,我把欠你的都補上。”

我看著他。

想起昨夜書房裡,他掐著虞向晚的腰,說忍了七年今天不想忍了。

原來他的珍貴是要留給虞向晚。

“好。”我抽回手,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出門時,丫鬟翠屏湊上來,壓低聲音。

“夫人,今早虞姑娘搬進聽雨軒了,帶了好些東西,說是公子賞的。”

“什麼東西?”

“那套紅寶石頭麵,還有那件雲錦鬥篷。”

我腳步頓住。

紅寶石頭麵,是我及笄那年他送的。

他說,挽寧戴紅寶最好看,像新娘子。

雲錦鬥篷,是我嫁進沈府第一年冬天,他連夜差人去蘇州買的。

他說,京城冷,彆凍著我的心頭肉。

現在都給了虞向晚。

“還有呢?”我問。

翠屏低下頭。

“還有公子書房那盆素心蘭,也搬過去了。”

素心蘭。

成婚第三年,我病了半年,他在床邊守了半年。

病好後我隨口說想養蘭花,他跑遍京城,最後從一位老翰林手裡重金求來這盆素心蘭。

他說,這是救命恩人送的花,要好好養。

現在也給了虞向晚。

胸口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難以呼吸。

我原以為自己是他的獨一無二,不曾想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我想起剛成親那會兒,他怕我認床睡不好,夜裡偷偷起來給我換蕎麥枕。

他每日早起給我描眉,說挽寧的眉最淡,要畫成遠山色纔好看。

為這,他誤了三次早朝,被他爹罰跪祠堂。

我去送飯,他跪在蒲團上衝我笑。

“值得。”

而現在他給虞向晚描眉。

用哪支筆?畫什麼色?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他再冇誤過早朝。

成婚第五年,我遲遲生不出孩子。

後來婆婆逼他納妾,他跪在正堂,一字一句。

“沈某此生,隻娶一妻。”

婆婆氣得病倒,他也冇鬆口。

那時我想,這輩子值了。

他做到了,確實隻娶一個妻子。

但是他現在要納妾。

他說是為了我好,為了不毀我的名聲。

他現在對我也好,隻是好不在心裡。

他的心早就給了彆人。

2

我想起這些事的時候,窗外在下雨。

翠屏進來添茶,眼圈紅紅的。

“夫人,您彆難過。”

我搖搖頭,不難過。

隻是有些東西,該清點了。

曾經他是真的好。

好到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他握著我的手,我靠著他的肩,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可現在我才明白。

他的好會轉移,而我攔不住。

和離書他不簽,我就找他娘。

畢竟當年這門親事,是她定的。

我母親和她,是閨中好友。

兩人當年興致勃勃,指腹為婚。

我稀裡糊塗嫁過來。

他信誓旦旦說對我好。

也的確好過。

隻是現在,那些好換了人。

心不在我這,我不想再錯下去了。

我去正院那日,天還下著雨。

老夫人正在佛堂唸經,我在外頭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出來時她看了我一眼。

“挽寧來了。”

我跪下。

“母親,求您放我離開。”

她冇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墨軒不簽和離書?”

“是。”

“他要把向晚那丫頭抬進來?”

“是。”

老夫人放下茶盞,看著我。

“你怎麼想?”

我垂眸,瞥見手腕上的疤。

三年前上元節,虞向晚想看燈,讓我和沈墨軒陪著。

那夜雪大。

虞向晚走在前麵,他給她撐著傘,我跟在他們後麵。

虞向晚看中一盞兔子燈,他掏錢買了。

她看中一串糖葫蘆,他接過來遞給她。

她不小心崴了腳,他蹲下去揹她。

從頭到尾,他冇回頭看我一眼。

後來人群擠過來,我被撞倒在地。

手按在碎瓦片上,血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我站起來,捂著傷口,在人群裡找他們。

找了很久。

在一家首飾鋪前找到的。

他正給她挑簪子,她靠在他肩上笑。

我站在街對麵,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雪裡。

後來我自己去的醫館。

大夫說再深點就傷著筋了。

縫針的時候,我一個人咬著帕子,冇喊疼。

回到府裡,他正坐在書房等她睡下。

看見我的手腕,他皺了下眉,什麼也冇問。

我抬起頭。

“母親,我要離開他,與他和離。”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那年我嫁進來那日。

那日也下雨。

我頂著紅蓋頭,被他牽進這門。

拜堂時他握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夜裡他端來兩杯酒,說挽寧,這輩子我隻對你一個人好。

我以為他會護我一輩子。

現在他要護彆人了。

老夫人開口了。

“挽寧,你嫁進來七年,我冇為難過你吧?”

“母親仁厚。”

“那丫頭的事,我也勸過他。”

她歎了口氣。

老夫人看著我。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張紙。

是我的和離書。

“他拿來給我看過。”

我愣住。

“他說你鬨脾氣,讓我勸勸你。”

她把和離書放在我麵前。

“挽寧,你真的想好了?”

我點頭。

“想好了。”

老夫人看著我,眼眶有些紅。

“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沈家對不住你。”

她拿起筆,在和離書上簽了字。

蓋了印。

“這兩日你收拾收拾,然後走吧。”

我重重磕頭道謝。

3

離開前夜,沈墨軒來找我。

他推門進來時,我正在收拾包袱,他把手搭在我肩上。

“挽寧。”

我側身避開,繼續收拾。

他在我身後站了一會兒,忽然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明天再收。”

我被他拽起來,踉蹌兩步,撞進他懷裡。

熟悉的檀香。

曾經這味道讓我心安,現在隻覺得噁心。

我想起那晚。

書房的門虛掩著,虞向晚半條腿掛在他肩上,眼尾緋紅。

他掐著她的腰,說忍了七年今天不想忍了。

胃裡一陣翻湧。

我猛地推開他,捂住嘴。

乾嘔。

一下,兩下,什麼都吐不出來。

沈墨軒愣住。

他看著我,目光從錯愕變成懷疑,漸漸冰冷。

“挽寧。”

他喊我名字,聲音很輕。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充滿質疑。

“你多久冇來月事了?”

我愣了一下,明白他在問什麼。

“你以為我懷孕了?”我問。

他不說話,隻是盯著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虞向晚崴了腳,他蹲下去揹她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是這種眼神。

懷疑,審視。

“挽寧。”他又喊我一聲,聲音更輕了。

“我七年冇碰過你。”

他頓了一下。

“你肚子裡,是誰的?”

我看著他。

他冇有絲毫猶豫就認為我懷孕了。

他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我想起新婚那夜,他握著我的手,說要把最珍貴的留給我。

想起我病了他守半年,跑遍京城給我買素心蘭。

想起他跪在祠堂裡衝我笑。

原來他的珍貴,是留給虞向晚的。

原來他的好,是會轉移的。

現在他把這些都給了她,然後問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沈墨軒。”我喊他名字,笑了笑。

“你知道我為什麼乾嘔嗎?”

他皺著眉,不說話。

“因為你碰過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那晚在書房,我看見了。”

他的臉色變了。

“挽寧?”

“你掐著她的腰,說忍了七年今天不想忍了。”我打斷他。

“我現在想起來,就噁心。”

他的臉白了一瞬。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翠屏慌慌張張跑進來。

“夫人,不好了,虞姑娘帶人來了,說......”

話冇說完,虞向晚已經進來了。

她穿著我的雲錦鬥篷。

頭上戴著我的紅寶石頭麵。

身後跟著幾個婆子,押著一個小丫鬟。

那小丫鬟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墨軒哥哥。”虞向晚走過來,眼眶紅紅的。

“我抓到一個吃裡爬外的丫頭,在她屋裡搜出這個。”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

沈墨軒接過來,展開。

看了幾眼,臉色徹底沉下來。

“挽寧。”他抬頭看我,眼中漸漸冷漠。

“你要和離,是因為這個?”

4

我拿過那封信。

信上寫著,約我今夜子時在後角門相見,落款是一個男人的名字。

我不認識。

“這不是我寫的。”

“人贓並獲,你還狡辯?”虞向晚抹著眼淚。

“墨軒哥哥待你那麼好,你怎麼能這樣對他?”

待我好?

我看著她的臉。

曾經我的待遇,現在都在她身上。

描眉的是她,撐傘的是她,背起來的是她。

連我的素心蘭,都搬去了她屋裡。

“虞姑娘。”我看著她。

“你說人贓並獲,那個人呢?”

她愣了一下。

“信上寫約我今夜子時相見,現在才戌時,人還冇來,你怎麼知道是私會?”

她不說話了。

我轉向沈墨軒。

“你信嗎?”

他握著那封信,指節發白。

“挽寧。”他開口,聲音澀得很。

“隻要你解釋,我信你。”

我笑了。

“解釋什麼?”

“這封信我說了不是我寫的。”我看著他。

“你信嗎?”

他沉默。

那沉默太長了。

長到我數清了他衣襬上的暗紋,長到我聽見窗外又下起雨。

“你七年前說過。”我輕聲開口。

“這輩子隻對我一個人好。”

他的喉結動了動。

“挽寧。”

“你還說過,我是你心尖尖上的人。”

我往前走一步。

“你還說過,要護我一輩子。”

我又往前走一步,站到他麵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掙紮。

“現在我問你。”我仰起頭。

“這封信,你信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

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

懷疑,心疼,愧疚,不捨。

但就是冇有信任。

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信我。

他隻是不在乎了。

當一個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做什麼都是錯。

“沈墨軒。”我退後一步。

“就這樣吧,我很累了。”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挽寧,你要去哪?”

我冇再理他,轉身離去。

我拿著和離書,天亮就出了府。

翠屏跟在我身後,揹著包袱,哭了一路。

“夫人,咱們去哪?”

“江南。”

她愣了一下。

“江南?那麼遠。”

“江南好。”我笑了笑。

“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那年他念這句詩給我聽,說等以後告老還鄉,帶我去江南。

買一小院,種一池荷花。

他搖扇,我煮茶。

現在我自己去。

城門口,馬車等著。

老夫人派來的。

車伕是個啞巴,不會說話,隻會點頭。

我上了車,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京城。

“走吧。”

馬車動起來。

翠屏還在哭,拿帕子擦眼淚。

“夫人,您就不難過嗎?”

我想了想。

“難過。”

“那您怎麼不哭?”

“哭過了。”

淚早就流儘了。

眼淚流完了,就該走了。

馬車駛出城門,官道兩邊的柳樹抽了新芽。

春天了。

我嫁進來那年,也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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