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276章

臨時指揮所會議室內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慘白的LED燈光照在鋪著長崎市詳細地圖的桌麵上，也照在圍桌而坐的眾人神色各異的臉上。

“基本情況就是如此。”小林一佐用一根細長的教鞭點了點地圖上被紅色記號筆幾乎完全覆蓋的城區：“目前確認相對‘安靜’、擬態者活動較少的滲透點有三個。”

教鞭指向靠近海岸線的兩個區域，以及一處位於城市邊緣、靠近山地的入口。

“但‘安靜’隻是相對的，不排除是聚集後的短暫間隙，或是…陷阱。”

他身後，站著八名全副武裝的自衛隊特種部隊隊員，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麵罩下的眼神銳利而冷漠，如同打量陌生環境的獵豹。

他們代號“影”小隊，是此次配合行動的櫻花國方力量。

另一邊，是四名從國內隨行而來的特戰隊員，代號“刃”，同樣沉默肅立，氣息內斂。

但目光不時與陳默、李減迭有短暫交流，顯示出更高的默契度。

“我們的任務是雙線。”李減迭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陳默，你帶‘刃’小隊，配合‘影’A組，目標長崎綜合病院。重點是可能存放原始病歷、特殊樣本或早期感染者資料的檔案室、檢驗科、以及可能進行過特殊治療或隔離的區域。注意，醫院結構複雜，空間封閉，是擬態者最理想的獵場，也是病毒濃度可能最高的地方，務必謹慎。”

陳默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地圖上醫院的3D結構圖上掃過，腦中已經開始規劃可能的路線和風險點。

“我隨‘影’B組，目標市公共衛生中心。那裏是疫情初期資訊匯聚點，理論上應該有更完整的流行病學調查紙質檔案，甚至可能有未及銷毀或轉移的原始病毒樣本、實驗記錄。”

李減迭繼續道，隨即看向坐在會議桌另一側，一直安靜聆聽的歐陽家三人和王姓外交官。

“歐陽女士，你們和歐陽菁、歐陽倩小姐，以及王先生，留守基地。利用這裏的臨時實驗室，分析我們可能傳回的資料，並隨時準備接應和提供遠端技術支援。特別是歐陽菁小姐，你對病毒蛋白質結構的敏銳度，可能有助於快速識別變異特徵。”

歐陽菁，那位氣質清冷、眼神沉靜的長女，微微頷首：“明白。我會確保實驗室就緒。有任何發現，第一時間同步。”

她的妹妹歐陽倩，看起來更年輕活潑些，此刻也收斂了表情，認真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頸間的一個小巧U盤。

裏麵據說儲存著歐陽家內部一些關於異常病原體的非公開研究資料。

王姓外交官則立刻表態：“我會確保與櫻花國方麵的溝通渠道暢通，協調後勤和…必要時的撤離預案。”

他說“撤離預案”時，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目光閃爍了一下。

武藤信立刻接過話頭，臉上堆起熱情卻模式化的笑容：“諸位請放心，基地的安全等級是最高的，外圍有自衛隊嚴密佈防。歐陽女士和各位專家在此，絕對安全。我們也會全力保障通訊和後勤，期待各位勇士凱旋。”

他的笑容真誠，語氣懇切，彷彿真的將眾人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然而，陳默注意到，當小林一佐提及“醫院和公共衛生中心內部情況不明，可能遭遇高強度抵抗”時，武藤信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是擔憂。

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評估代價般的眼神。

而當王協調員提到“撤離預案”時，武藤信嘴角的弧度甚至幾不可查地向下彎了一下，似乎對這個詞本身隱含的“失敗可能”感到不悅。

“那麼，行動時間？”陳默直接問，懶得理會那些虛偽的言辭。

“一小時後出發。”小林一佐看了一眼腕錶。

“利用午後光照相對充足，擬態者活動可能略有減緩的視窗期。我們會用裝甲車將你們送到城市邊緣的滲透點，之後的路，需要你們自己走了。通訊使用加密頻道，每半小時定時回報，遭遇特殊情況隨時呼叫。如果…”

他頓了一下，聲音平穩無波，“如果失聯超過兩小時，或收到明確求救訊號後無法救援，我們將視為任務失敗，執行備用方案。”

“備用方案？”李減迭挑眉。

“對目標區域進行…凈化。”小林一佐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凈化”，這個詞背後冰冷的意味，不言而喻。

“瞭解了。”陳默站起身，不再多言。

歐陽菁欲言又止，最終隻是低聲說了句：“小心。”

歐陽倩則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一小時後，兩輛經過加固、車窗覆蓋著鐵絲網的裝甲運兵車，咆哮著駛出佐世保基地。

車上，陳默和“刃”小隊四人，加上“影”A組的四名櫻花國隊員，擠在相對寬敞的車廂內。

李減迭和“影”B組在另一輛車。

車子很快離開相對“安全”的基地範圍，沿著沿海公路向長崎市區方向疾馳。

起初還能看到零星的、試圖向基地方向逃難的民眾。

但很快，路上就隻剩下被遺棄的、撞毀或燒毀的車輛，以及散落的行李、雜物，甚至…一些已經乾涸發黑、無法辨認原本形態的汙漬。

路邊的建築越來越密集，但大多門窗緊閉，窗簾低垂，毫無生氣。

一些店鋪的櫥窗破碎，裏麵被洗劫一空。

遠處，城市中心方向，依舊能看到數股濃煙緩緩升騰。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甜膩味，隨著接近市區，逐漸變得明顯起來，混雜著煙塵、腐爛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

車窗緊閉，但那股味道彷彿能滲透進來，縈繞在鼻尖。

“影”A組的隊長，一個代號“灰狼”的瘦削男人，用流利但帶著口音的英語開始介紹：“根據最後的情報，醫院主樓和大部分附屬建築都已失守。但地下檔案室和部分後勤通道，由於結構複雜且相對隱蔽，可能尚未被完全佔據。我們計劃從側麵維修通道進入，避開門診大廳和住院部等重災區。”

“維修通道安全？”陳默問，目光掃過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死寂街景。

他看到一處街角，幾具姿態扭曲的屍體倒伏在地，周圍散落著彈殼。

更遠處，一個穿著破爛睡衣的身影，在二樓破碎的窗戶後一閃而過，動作靈活得不似活人。

“沒有絕對安全。”“灰狼”的回答很乾脆。

“但比正門好。我們半小時前用無人機偵察過入口，沒有發現明顯活動跡象。不過…”

他頓了頓，“無人機在靠近住院部大樓時，受到強烈訊號乾擾墜毀，最後傳回的畫麵裡，住院部中庭似乎有…大量聚集的熱源訊號。”

大量聚集…陳默和李減迭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那些懂得潛伏和模仿的“擬態者”。

聚集，意味著可能有更高層級的“組織”或“吸引源”。

另一名“影”隊員，身材高大，代號“鐵砧”，悶聲補充：“醫院的備用供電係統可能還在部分運轉，有些區域可能有燈光或電子裝置執行，這會成為吸引源。也可能會幹擾我們的夜視裝備。”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壓過路上碎片的聲響。

每個人都在檢查自己的裝備：加裝消音器的突擊步槍、充足的彈匣、霰彈槍、手槍、軍刀、手雷，包括破片和震撼彈、急救包、防毒麵具、強光手電、以及…特意配備的、能發出特定高頻噪音的音爆裝置。

這是根據“擬態者”可能對聲音敏感的特點準備的。

“記住，”“灰狼”再次開口，目光掃過車廂內的每一個人，包括陳默和“刃”小隊，“遭遇疑似目標，優先觀察，確認其行為模式。

如果表現出攻擊性，尤其是模仿人類語言或行為試圖接近，無需警告，立即擊斃，瞄準頭部或中樞神經。

不要相信任何未經加密頻道確認的呼救或指令。

不要單獨行動。如果失散，向預定集合點靠攏，或…自行判斷撤離。”

他的語氣平靜，但內容冷酷。

無需警告，立即擊斃。

這已經跳過了所有警察或軍隊在麵對“人類”威脅時的標準程式，直接將目標物化為“它”。

陳默默然點頭。

“刃”小隊的隊長，一個叫“泰山”的壯碩漢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手裏的霰彈槍：“明白。保證讓那些狗娘養的東西腦袋開花。”

“鐵砧”看了“泰山”一眼，沒說話，隻是默默將一枚高爆手雷掛在了更方便取用的位置。

裝甲車在一個廢棄的加油站附近停下，這裏已經是城市邊緣，但寂靜得可怕。

遠處隱約能聽到一些奇怪的、非人的嘶嚎隨風飄來，時斷時續。

眾人魚貫下車，快速分散成警戒隊形。

陳默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甜膩味在此處更加濃鬱，還混合著一股垃圾腐爛和血腥的氣息，令人作嘔。

他抬頭望去，長崎綜合病院那棟灰白色的主樓已經遙遙在望，在下午慘淡的陽光下，像一頭蹲伏的、沉默的巨獸。

幾扇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影”A組的隊員動作嫻熟地開始用儀器檢測空氣成分和濃度，並放出一個小型無人機進行最後一輪低空偵察。

“空氣成分複雜，有多種異常有機化合物揮發，毒性未知，建議全程佩戴過濾裝置。”

“灰狼”看著儀器螢幕，低聲道。

無人機傳回的畫麵在平板電腦上顯示，醫院建築群死寂一片，維修通道入口處堆著一些雜物，但沒有活動物體。

“通道口安全，但內部情況不明。

準備進入。”灰狼收起平板，打了個手勢。

兩支小隊，十二個人，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臨時掩體，向著那棟死寂的、散發著不祥甜膩氣息的醫院建築潛行而去。

腳下是碎裂的玻璃和乾涸的汙漬，路旁廢棄的車輛裡，偶爾能看到凝固在車窗上的、驚恐的麵孔。風穿過空蕩蕩的街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緊繃的神經上。

那甜膩的風，如同無形的手指，輕輕拂過每個人的後頸，帶著冰冷的、充滿惡意的觸感。

醫院的大門，如同深淵的入口，在他們麵前緩緩張開。

裏麵等待著他們的，是空曠的死亡，是偽裝的獵手，還是…更難以名狀的恐怖？

隻有走進去，才能知道。

而此刻，在遙遠的佐世保基地，歐陽菁站在臨時實驗室的觀察窗前，望著長崎市方向那永不消散的煙柱，眉頭緊鎖。

她手中握著一個剛剛從基地氣象站同步資料的平板，上麵顯示著一條不同尋常的資訊。

過去二十四小時內，長崎市區的揮發性有機化合物濃度，在某些特定區域，出現了無法用常規汙染或火災解釋的、異常規律的週期性波動，就像…

某種大型的生命體，在緩慢地呼吸。

……

後續章節我晚些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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