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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汙染區 第269章

作者:健忘的貓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7 03:00:16

雲頂山莊的喧囂與暗流,被厚重的高牆與嚴密的守衛隔絕在外。

陳默回到了李減迭安排的、位於城郊某處軍事管製區內的臨時居所。

這裏環境相對清靜,守衛森嚴,遠離市中心那些令人不適的繁華與算計。

幾天時間,陳默足不出戶。

他在消化,消化吞噬那位枯槁“供奉”帶來的異化能量,消化宴會上獲取的海量資訊,也在適應體內那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也更難壓製的黃金豎瞳力量。

他能感覺到,每一次吞噬,都在推動他向著某個未知的方向“進化”。

但隨之而來的,是身體深處愈發清晰的異樣感,以及對血肉、對更強大能量本能的渴望。

這渴望如同附骨之疽,需要他用更強的意誌力去壓製。

窗外的天色明暗交替了幾次,軍營中規律的口令聲和操練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直到第三天傍晚,李減迭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臉上沒有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他沒廢話,直接甩給陳默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特製加密儲存器。

“看看這個,”李減迭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走到窗邊,掏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顯得有些陰沉。

“剛從特殊渠道截獲並解密出來的,關於長崎的最新情況。周振國那老東西……玩脫了,或者說,他可能本來就打算玩得這麼大。”

陳默接過儲存器,入手冰涼。

他走到桌邊,將儲存器插入一台同樣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軍用便攜終端。

螢幕亮起,經過複雜的生物金鑰和動態密碼驗證後,一份標有“絕密·長崎事態·初步評估”字樣的檔案資料夾彈了出來。

點選這個檔案。

首先躍入眼簾的,是數張高精度衛星照片,時間戳就在幾小時前。

照片清晰得可怕,能看見長崎街頭翻倒的自動售貨機,破碎的櫥窗,以及……那些“東西”。

李減迭夾著煙的手指,在螢幕上某處點了點,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看這裏,紅圈標的。”

陳默放大。

那是一個站在空曠十字路口中央的身影。

極其乾瘦,像一具矇著灰敗麵板的骨架,直挺挺地戳在那裏。沒有頭髮,頭顱光禿,在增強熱感影象上,眼窩位置是兩個清晰、穩定、猩紅的光點,如同燒紅的炭。

四肢比例異常,手指和腳趾的末端,在光學鏡頭下反射幾丁質的尖銳寒光。

它麵朝一個方向,一動不動,姿態僵直,不像覓食的野獸,更像……一個被擺放在那裏的、充滿惡意的路標,或者,一個沉默的守望者。

“乾屍化,紅眼,無毛,爪牙銳化。”李減迭深吸一口煙,火星急促地明滅,“基礎形態。速度和力量未知,但肯定不會慢。

關鍵是它們……在做什麼?下一段,音訊,你聽。”

陳默點開下一個檔案,標題是“截獲民用緊急通話記錄(疑為誘導陷阱)”。

他戴上了終端配備的高保真降噪耳機,將音量調至適中,點選播放。

初始雜音,電流輕微的“滋滋”聲,隨後是接入提示音。

一個年輕女性接線員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努力保持平穩:“長崎市災害救援中心,請講。請保持冷靜,說明您的情況和位置。”

短暫的停頓,然後是急促的、壓抑的喘息和啜泣聲,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充滿恐慌):“救、救命……拜託了,請快派人來!我丈夫……我丈夫他病得很重!發高燒,一直說胡話,鼻子流血,止不住……他、他樣子很可怕……求你們了,地址是西浦上町7丁目24番地,鬆本家!求求你們!”

接線員:“夫人,請先冷靜。讓患者盡量保持平臥,獨處一室,您和家人做好防護,佩戴好口罩。救護資源正在全力調配,但需要時間,請您耐心……”

女人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哭腔打斷:“不!不行!他……他在房間裏撞東西!動靜很大!我、我好怕!你們快點來啊!”

背景音裡,傳來沉悶的、不規律的撞擊聲,像是身體無力地撞在牆壁或傢具上,以及模糊痛苦的呻吟。

接線員:“夫人,請確保自身安全!遠離患者所在房間!我們正在協調附近巡邏隊……”

撞擊聲,突然停止了。

一陣短暫的、令人不安的寂靜,隻有女人壓抑的抽泣和遠處隱約的、持續的警報聲。

然後,一個新的聲音加入,是敲門聲。

咚、咚、咚……

緩慢,沉重,間隔均勻,一下,又一下,敲在門板上,也像敲在聽者的心上。

女人的抽泣聲猛地一停,呼吸變得粗重,聲音充滿警惕和恐懼:“誰……是誰?誰在外麵?”

門外,無人應答。隻有那規律的、沉重的敲門聲繼續。

咚。咚。咚。

女人聲音顫抖,帶著哭腔:“說話!是誰?我丈夫病了,你們別來煩我們!”

敲門聲,停了。

又是幾秒死寂。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平靜,甚至有些溫和,但語調平直,缺乏正常人說話時的抑揚頓挫:“鬆本太太……是我,隔壁的山田。”

女人明顯愣了一下,疑惑地:“山、山田先生?”

門外的男聲,依舊平直:“是的。我聽到這邊有動靜……你丈夫還好嗎?需要幫忙嗎?我這裏有應急藥品。”

女人似乎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消,聲音猶疑:“山田先生……我、我丈夫他發燒很厲害,還流鼻血……我剛纔打電話叫了救護車,但一直沒來……”

門外的聲音:“發燒?流鼻血?聽起來像是流感加重了。我家裏有退燒藥和止血棉,你先開門,我把葯給你。這種時候,鄰居之間要互相幫助。”

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動搖了,恐懼似乎被一絲獲救的希望取代:“真、真的嗎?山田先生,您真是好人……可是,外麵……安全嗎?”

門外的聲音:“安全。這條街暫時還沒事。你快開門吧,拿了葯早點給你丈夫用上。他聲音聽起來不太好。”

短暫的猶豫。

能聽到女人走近門口的腳步聲,以及門鎖被小心翼翼轉動的聲音。

她似乎還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但老舊的門或許貓眼模糊:“那……那真是太感謝您了,山田先生。我這就開門……”

門軸轉動聲,生澀地“吱呀聲響起。

開門聲響起一半。

下一秒!

女人短促到極致、充滿極致驚駭和痛苦的淒厲尖叫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鳥!):“呃啊——!!不!!你不是山田!你是什麼——!!”

聲音被粗暴地打斷,取而代之的是肉體被巨力撕扯、骨骼被折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混響!

“嗤啦——哢嚓!噗嗤!”

以及,一種貪婪的、濕漉漉的吮吸和咀嚼聲,伴隨著野獸般的、滿足的低吼。

“嗬……嗬……咕咚……”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女人的尖叫、掙紮、骨骼碎裂聲、血肉分離聲、令人作嘔的吞嚥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獄般的聽覺畫卷。

然後,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死寂。

隻有通話另一端,接線員驚恐的、帶著恐懼的呼喊:“夫人?鬆本夫人!請回答!您那邊發生了什麼?請回答!”

無人應答。

幾秒後,通話被單方麵切斷。

隻剩下“嘟嘟”的忙音,隨後是電流雜音。

錄音結束。

陳默緩緩摘下耳機。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到李減迭指間香煙燃燒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遠處軍營換崗時模糊的口令。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煙草的苦澀和一種無形的、黏稠的寒意。

“模仿……不止是模仿求救。”李減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它懂得利用‘鄰居’的身份,利用‘幫助’的藉口,利用受害者的恐懼和求助無門的絕望,以及……

最後那點對‘同類’殘存的、可悲的信任。

它會觀察,會判斷,會選擇最有效的策略。

這不是野獸,這他媽是……獵手。有腦子的獵手。”

陳默的目光,落向最後一份檔案——“網路異常直播流記錄(部分片段)·‘廢墟探靈者’團隊(訊號已永久中斷)”。

來源標註是一個以探索“禁區”和“靈異地點”著稱的網路主播團隊,他們的裝置似乎經過了特殊改裝,一度突破了軍方的資訊封鎖。

他點開視訊。

畫麵最初是劇烈的晃動和粗重的喘息,伴隨著夜視模式下一片慘綠色的、模糊晃動的影像。

幾個年輕人的聲音交替響起,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和恐懼。

“鐵子們!看見了嗎!長崎!貨真價實的長崎封鎖區!咱們‘廢墟探靈者’這次玩把大的!”

一個染著誇張黃毛、臉上打著厚厚粉底的年輕男子對著鏡頭,努力做出誇張的表情,但在夜視綠光下,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綠,眼神閃爍不定。

“浩二你小聲點!生怕引不來東西嗎?”

一個穿著緊身運動背心、短髮、看起來幹練些的女孩緊挨著他,手裏緊握著一根金屬棒球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安啦由美!咱們有金主爸爸贊助的‘神器’!”

旁邊一個戴眼鏡、揹著沉重灌備包的瘦高個年輕人揚了揚手裏一個造型奇特的黑色訊號發射器,語氣帶著炫耀。

“軍用級遮蔽都能穿透!這次直播熱度肯定炸!禮物兄弟們刷起來!咱們這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替一位孝子進去看他老媽!正能量!”

鏡頭搖晃著掃過前方。

死寂,空曠。

街道像一條被遺棄的灰色血管,癱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

路燈大多瞎了,少數幾盞還亮著的,燈泡要麼破碎,要麼苟延殘喘地閃爍著慘白、不穩定的光暈,將扭曲的陰影投在龜裂的路麵和兩側沉默的建築上。

店鋪的捲簾門大多拉下,有些被暴力破壞,黑洞洞的門洞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嘴。

破碎的櫥窗玻璃像獠牙般支棱著。

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垃圾:翻倒的垃圾桶,飄飛的傳單,一隻孤零零的童鞋,甚至能看到一兩處顏色深暗、已經乾涸的大片汙漬,形狀難以名狀。

風毫無阻滯地穿過空曠的街道,發出嗚嗚的低嘯,捲起塵土和紙屑,沙沙作響。

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

遠處,居民樓群如同沉默的墓碑森林。

絕大多數窗戶漆黑一片,了無生氣。

隻有零星幾扇窗戶後,透出微弱的光。

但那光,是冰冷的日光燈管慘白的光,或者是更暗淡的、類似燭火或應急燈的青白色光暈,靜止不動,沒有溫度,不像人居住的燈火,更像是……

某種沉默的坐標,或是誘惑飛蛾的冰冷火焰。

“看那邊,3丁目,15番地,就是委託人給的地址,佐藤家。”

黃毛主播浩二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一片更顯寂靜的住宅區。

小區入口的鐵門半開著,鏽蝕嚴重,門軸似乎卡死了,維持著一個扭曲的角度。

門旁的社羣銘牌佈滿汙垢,字跡難以辨認。

“委託人說他母親快七十了,腿腳不好,應該一直在家……”

眼鏡男智也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發乾。

由美沒說話,隻是將棒球棍握得更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死寂的黑暗。

鏡頭後傳來第四個人粗重的呼吸聲,是負責拍攝的成員。

他們躡手躡腳地挪進小區。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鞋子踩在碎石路麵上的細微聲響,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小區內部更加壓抑。

一棟棟樣式相似的二層小樓緊密排列,在夜色中像一個個蹲伏的巨獸。

幾乎所有窗戶都黑著,窗簾緊閉,或者乾脆沒有窗簾,隻剩下空洞的黑暗。

少數幾扇有光的窗戶,那光也是靜止的、冰冷的,如同墓地的長明燈。

地麵上,雜亂的痕跡更多了。

一隻裂開的皮球,一件沾滿汙漬的兒童雨衣,散落的玩具零件。

牆角,有拖曳的痕跡,深色的,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裡呈現近乎黑色的條狀,一直延伸到陰影深處。

空氣裡的甜膩腐敗氣味似乎更濃了一些。

“是這棟。”浩二停在了一棟帶有獨立小院的二層小樓前。院子很普通,但院門是一扇常見的金屬柵欄門。

此刻歪斜著掛在門框上,鉸鏈處有明顯的、誇張的變形,彷彿被巨大的力量從內側猛烈撞擊拉扯過。

柵欄的金屬條上,佈滿了深深的、扭曲的凹痕,還有一些暗紅色的、已經氧化發黑的斑點,星星點點,觸目驚心。

“門……被從裏麵弄壞了。”由美聲音發緊,喉頭滾動了一下。

柵欄門虛掩著,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

門內,一條碎石小徑通向房屋的玄關。

小徑旁原本可能是個小花圃,但現在一片狼藉,花草被踐踏得不成樣子,泥土翻起,一個陶製花盆碎裂成幾塊,尖銳的碎片散落在碎石間。

浩二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用氣聲說道:“老鐵們,看見沒?委託人母親的家。門變成這樣了……裏麵情況可能不太妙。禮物走一波,給兄弟們壯壯膽!咱們這就進去,替委託人看看他母親到底怎麼樣了!”

他示意了一下。

由美臉色發白,咬了咬牙,用棒球棍的頂端,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抵住了那扇歪斜的金屬柵欄門。

冰涼的觸感透過金屬棍身傳來。

她輕輕用力。

“嘎吱——吱呀——呀——”

鏽蝕的門軸發出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這片死寂中不啻於一聲驚雷,遠遠傳開。

門,被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勉強側身通過的縫隙。

更濃鬱的、混雜著灰塵、黴變、以及那股甜膩腐敗氣息的味道,從縫隙中洶湧而出,幾乎讓人窒息。

門內,是純粹的、濃稠的黑暗。

夜視儀的綠色視野勉強勾勒出玄關的輪廓:一個鞋櫃,一麵牆。

但正對門口的牆壁下方,靠近地板的地方,有幾道長長的、深深的、淩亂的刮痕!

牆皮被徹底撕開、剝落,露出了裏麵灰色的水泥牆體。

刮痕很深,很新,方向淩亂而瘋狂,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拖拽進去時,用指甲或者別的什麼尖銳之物瘋狂抓撓留下的。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刮痕盡頭,玄關通往室內走廊的轉角陰影裡,似乎……

有一小片顏色更深、質地不同的東西,半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鏡頭,牢牢定格在推開柵欄門後,那條通往黑暗玄關的縫隙,以及縫隙後牆壁上那猙獰的、新鮮的抓痕上。

視訊,在此戛然而止。

螢幕變黑,隻剩下冰冷的、不斷閃爍的“訊號丟失”提示符。

房間裏,落針可聞。

隻有李減迭指間香煙靜靜燃燒的微響,和他略微加重的呼吸聲。

陳默靠在堅硬的椅背上,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中,衛星圖片上那孤立的、如同路標般的乾瘦紅眼身影;電話錄音裡,那從絕望求救,到門外詭異的平靜“鄰居”,再到開門瞬間地獄降臨的急劇轉折;以及視訊最後,那扇被暴力破壞的院門,牆壁上新鮮的、瘋狂的抓痕和轉角處那一小片不詳的陰影……

所有的碎片,冰冷、粘稠、充滿惡意,在他意識中拚接,逐漸勾勒出一幅比清河市更加詭異、更加狡詐、也更加令人不安的恐怖圖景。

長崎的“東西”,不僅僅是感染體,更是懂得利用人性、設定陷阱、進行“社交性捕獵”的獵手。

這次病毒締造的東西,更加可怕。

它們似乎在“學習”,在“模仿”,甚至可能……在傳播某種特定的恐懼。

李減迭掐滅了早已燃盡的煙蒂,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看到了?周振國搞出來的,不是瘟疫,是……某種更壞的東西。

上麵已經決定了,要派人過去,‘觀察’,順便……看看能不能‘回收’點什麼。我們,很可能在名單上。”

他看向陳默,眼神複雜:“那裏……恐怕比我們之前去過的任何地方,都要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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