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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風歌 第二百一十三章:再進皇城

作者:廖心月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4-20 06:19:52

正統十四年

臘月

歲末十二月被稱為“臘月”,因在小寒至大寒之間,乾燥少雨、吹西來季候風,最適合風乾製作臘味,這便是歲末十二月得名“臘月”的由來。

臘月在歲末,處在新舊交替時段,也是歲終大祭的月份,是以街上的左鄰右坊都開始準備年貨,煙火熏陶肉脯的場景隨處可見。

蓉兒喜弄花草,也愛烹煮,本想也和街坊大嬸一樣弄肉脯來燻烤,但又想著不日後可能會離京去尋淩如煙,這樣一來,熏製的肉脯便冇人打理,隻得作罷。

冷淩秋因昨日得楊善和李賢二人傳話進宮,一早便告彆蓉兒進宮麵見朱祁鈺,臨走時叮囑道:“待會兒若鄧紫旗來尋我,便讓她稍等一下。”

蓉兒答應一聲,也不問何事,待送他出門之後,便自顧自地去忙她的花花草草去了。

冷淩秋行至皇城,亮出腰牌,說是奉召入宮,得內侍通傳後,便由一個小黃門領著他前行。

皇宮中曲折輾轉,冷淩秋一路尋思,這陛下召我進宮,為何不選在太和殿、中和殿這些地方,哪怕是禦書房也行,為何偏偏要選在養心殿上?

而且這個時候也不知要尋他做什麼,正在疑惑中,便聽前方領路的小黃門低唱一聲:“冷校尉,養心殿到了,請稍等片刻,待小人通傳。”

冷淩秋抬眼一看,湛藍的天空下,紫禁城房頂的金黃色琉璃瓦,重簷殿頂,顯得輝煌端重。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養心殿”三個大字已被早晨的暖陽照耀,閃著金色的光,顯得格外耀眼。

他看著這巍峨大殿,心中也是忐忑不定,好在片刻之後便聽一聲長喝:“宣冷校尉覲見。”

冷淩秋踏步上前,一進殿便見一群人已在等他。

朱祁鈺坐在正中,左首坐著一個婦人,雍容華貴,氣質莊嚴。

但她雙眼通紅,麵上淚痕未乾,正拿著一張繡著五莖蓮花的絲絹不停擦拭著。身後一個和小梅年紀相仿的少女,雖淡妝素裹,但也清麗脫俗。

那少女手中牽著一個孩童,看那孩童既能在養心殿上行走,又身著皇子服飾,想必便是太子朱見深。如此一想,那抹淚的婦人自然便是孫太後無疑,隻是卻不見昨日提及的吳太後。

朱祁鈺右首則是楊善和李賢二人,二人見冷淩秋進來,忙起身相迎。

孫太後也對身邊那女子道:“貞兒,你先帶見深出去玩會兒罷。”

那女子答應一聲,便將朱見深抱在懷中,出殿去了。

冷淩秋也上前見禮道:“臣見過陛下、太後。”

朱祁鈺見他與太後雖未謀麵,但能一眼便認出,不禁讚道:“冷校尉好眼力,今日不似在朝堂之上,你也不用多禮,大家先坐下說話,便隨意些。”說罷命人看茶。

冷淩秋隻道他會開門見山,先說事由,誰知朱祁鈺沉吟半晌,卻不說話,隻是不停地上下打量自己。

孫太後見朱祁鈺不說話,他如今是皇帝,既然他不開口,自己也不好先說。隻是不停地在冷淩秋臉上掃視著。

冷淩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眼見氣氛逐漸微妙,便起了江湖人的脾性,乾脆直接問道:“不知陛下相召,是有何事?”

朱祁鈺聽他相問,這纔開口道:“當年在太湖之時,你和朕是否便已見過?”

冷淩秋哪知他會突然問起此事,一時怔住。

回想當初在太湖的“濟安藥鋪”時,他二人也確是曾見過一麵。

那時朱祁鈺和樊忠二人從京城過來檢視太湖災情,連日奔波下以致身體不適,在“濟安藥鋪”內由汪思雨為其診脈,不過那時隻以為他是京中哪家府上的紈絝公子,不知他是郕王。

今日見他問起此事,隻得答道:“陛下記性甚好,當初陛下體察民情,風雨兼程趕至太湖,才導致聖體有恙前去看診,確是在藥鋪中見過一麵。”

朱祁鈺聞言點頭道:“那時你還是一個不會武藝的小郎中,朕也是一個不管社稷的閒散王爺,如今這幾年過去,你的醫術已精,而且功夫也練得高了,既然擁有這一身的高深本領,可曾有想過未來要做些什麼?”

冷淩秋道:“臣不過是江湖草民,未有宏圖大誌,心中所願,隻想找個僻靜之地,開一家醫館,行些醫者本分。”

朱祁鈺見他心中所想乃是平靜度日,不禁訝異道:“如今你在江湖上已是名聲大顯,朝堂之上諸臣也對你稱讚有加,朕與你也算是舊識,又有皇後這層關係,如此大好的前景,你難道就不想做些大事麼?”

冷淩秋心道:正是因為有皇後這層關係,才更加難堪,如今汪思雨一國之後,身份變化不說,連心思也深沉了些。

但此事不能明說,畢竟人總是會變,彆說汪思雨,就連他朱祁鈺也與往日不同了。他自從做了皇帝後,說話也開始拐彎抹角,反倒不如之前當郕王那般直接了。

他今日召自己進宮來,正事不說,卻偏偏東拉西扯,還來和自己敘舊,也不知道他現在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冷淩秋見他說話似有伏筆,便知趣地不多問,隻答道:“臣無才無德,難擔大任,再說初心難得,臣當年之願便是想濟世救人,這才從醫,如今天下大定,從此身無牽掛,去開家醫館,正好圓了當年夢想。”

朱祁鈺一聽他口中“初心難得”四字,頓時臉色有些不愉,想來他的初心便是當個逍遙王爺,卻因時勢之變,不得不坐上皇位。

隻聽他道:“聽皇後說你執拗,朕起初還不信,後來朝廷給你封賞,你竟然托詞不授,隻願做一個不掛職的閒散校尉,你身為大明子民,如今練就一身本領,難道就不想為朝廷做些事麼?”

說完不等冷淩秋作答,又繼續道:“你想要什麼,可直接向朕提,如今朕坐擁天下,難不成是怕朕滿足不了你麼?”

言下之意便是,你隻要願為朝廷做事,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你是皇後的師弟,關係匪淺,又統率江湖群雄,立下大功,隻要你開口,還怕我不給你嗎?

哪知冷淩秋卻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陛下的,自然要什麼就有什麼,隻是臣一心寄情山水,隻願做一個碌碌無為的閒人,實在不能為陛下分憂。”

他這一拒絕不要緊,楊善和李賢二人在一旁聽得卻是暗自心急,便連連對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說。

這二人都是朱祁鎮舊臣,在官場中混的日子久了,察言觀色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如今新皇臨朝,性情難明,你可不要和陛下對著乾啊,否則定不會有你小子的好果子吃。

果然,朱祁鈺聽冷淩秋說完,麵上便驟然一冷,問道:“聽皇後說,有人夥同江湖門派,在朕母後舊日居所大鬨特鬨,不僅擾了樊將軍的婚禮,還殺了皇後的師伯和樊將軍的嶽父,而且那人還和你有婚姻在身,不知此事可真?”

冷淩秋一聽,心道:擔心的事果然還是來了,這定皇後汪思雨說與朱祁鈺聽的。想起陸峰曾言“天下大定後,人性複顯,難免舊事重提。”之語,不禁心中暗暗叫苦,這皇後的秋後算賬也算得太快了些。

不過那日不光是淩如煙,還有吳丹也在場,算起來吳丹還是你朱祁鈺的姨娘,你要幫皇後算賬,算到最後豈不是還要算到自己頭上?

念及此節,心中這才稍定,當下不緊不慢地道:“都是些江湖恩怨,如今恩怨已了,陛下勿需擔心。”

誰知朱祁鈺又道:“不需朕擔心麼?皇後貴為國母,她師門之事,便是國事,雖說是些江湖恩怨,但此事都以你為紐帶,全與你有關聯,如今天下雖定,但恩怨尚在,你可有想過要如何化解這恩怨?”

冷淩秋聞言一怔,聽他這言下之意,非但不是秋後算賬的意思,還隱有要幫他忙的感覺,要不也不會問他如何化解了。

不過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新皇帝前麵又是敘舊,後麵又是許諾的,現在還想著要幫自己化解這場恩怨,他今日召我進宮到底是想說什麼?

看楊善和李賢兩位大人依舊在一旁默不作聲,太後也是坐著一言不發,朱祁鈺欲言又止之狀,莫不是他要藉此引出什麼話頭來不成?

想著反正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便順著他的意思,看他意欲為何。

想明白之後,他這才介麵道:“不瞞陛下,臣在此事上也是有些為難,如今臣雖因此事被驅離玄香穀,但和皇後仍有舊日同門之誼,隻盼皇後心懷寬宏,不計前嫌,將此事揭過纔好。”

朱祁鈺見他終於軟下口氣,麵上一鬆,這才道:“念你之前赴土木堡為太上皇傳信之功,又在京城被圍之時聯合江湖群雄共同禦敵,為大明穩固立下不世功勳,朕也不想讓你為難。”

說著話風一轉,又接著道:“隻是朕想幫你,卻找不到由頭,如果你能幫朕了卻一件心頭大事,朕便親下詔書,許你遊曆四海,賜你自由之身,如此一來,不僅這些恩怨都可一筆勾銷,還再無瑣事纏身,此後天下之大,任你馳騁,江湖之深,任君遨遊,如此可好?”

冷淩秋聞言,心道:這朱祁鈺也不是優柔之人,今日卻囉囉嗦嗦說了半天才引入正題,他如今做了皇帝,有了皇權在手後,難不成心性也變了麼?

他是皇帝,如果有事要我做,大可直言無諱,現在拐彎抹角的引出話題,想來這件事非同小可,或是他也有所顧忌?

當然,如果真如他所言,能將之前的過往恩怨一筆勾銷,那再幫他一次也無妨。

當即問道:“不知陛下要臣做何事?如臣力所能及,自當願往。”

朱祁鈺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見他已然應承,當即道:“朕想讓你去一趟漠北,想辦法接回太上皇。”

冷淩秋一聽,頓時麵現難色,如今朱祁鎮被也先囚禁,人都不知被關押在哪個地方,又如何接回?

再說路不平武功非同尋常,他是親自領教過的,還有座下伯顏、阿勒等高手環伺,要想接回朱祁鎮談何容易?除非和也先談和,否則萬難達成。

他正要回話,卻聽朱祁鈺又道:“朕知此事為難,所以特讓楊禦史、李侍郎二人協助你一同前往,楊禦史能言善辯,李侍郎在兵部任職,若遇緊急之事,可調邊軍協助,有他二人相佐,你大可無憂。”

冷淩秋見這事還不是自己一個人扛,這纔鬆下一口氣來,抬眼瞥見楊善、李賢二人,見他二人眉頭緊鎖,一臉狐疑之狀,定是也冇想到朱祁鈺會將這麻煩事攤派到他二人頭上。

如果有這兩人一起去接朱祁鎮的話,倒也說得過去,隻是想不明白,既然有朝廷中人前往,這朱祁鈺為何還非要自己這個掛著虛職的校尉來領頭?

況且朝中眾臣眾多,按理說這件事交給誰,也不會交到他的頭上。這新上位的皇帝,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冷淩秋心存狐疑,想著茲事體大,若不問個清楚,就會是個不明不白的差事,便不再顧忌君臣禮儀,乾脆直接問道:“臣有一事不明,還請陛下明示。”

朱祁鈺道:“但說無妨。”

冷淩秋道:“此事關乎國本,朝中武有石亨、範廣、陶謹、顧興祖,文有陳循、高榖、商輅、江淵、王一寧,這些人誰不比臣強上百倍,為何陛下不派他們去,卻偏偏派臣前往?”

朱祁鈺聽他問這個,頓時笑道:“他們雖好,但在瓦剌軍中威名卻不及你,那日你一人獨戰千軍,名聲在外,瓦剌部無人不知,如今正好借一借你的名頭,行事也方便些。”

冷淩秋一聽,便知是他故意找的托詞,畢竟這個理由說得也太牽強了些。

正要再問時,突見朱祁鈺擺手一揮道:“此事就這麼定了,如你還有訴求,大可說與楊禦史和李侍郎聽,他二人自會幫你。”

說完不容冷淩秋再作辯駁,便站起身來,將坐在旁邊的太後扶起來,二人一前一後的走了。

隻留下冷淩秋和楊善、李賢三人在殿中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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