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喝到很晚,葉雙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永安閣,一跟頭栽倒在床上。
心裡嘀咕道,“凡人的身軀就是虛弱,都不敢胡吃海喝,就這麼熬了個半夜就這般疲憊,可憐我這一身凡骨,竟還要承載前世的因果,唉,真是造化弄人,要是當初隕落就徹底毀滅了,那便也好!”
葉雙齊想到,經曆了上一世的劫難,好不容易重新為人,這一世,要不就算了吧,他心裡打起了退堂鼓,不知不覺中遲遲地睡去了。
翌日,葉雙齊睜開眼睛,早已過了辰時,葉雙齊打了個哈欠,一眼望見門前俯身走進來的丫鬟。
“公子,你醒了!”
“下人們給您備了飯菜,您就著熱吃吧!”丫鬟依舊俯著身子。
“直起頭來!”葉雙齊從床上坐起來,“在我這兒,不必有太多禮數,你們以後且挺直了腰桿說話!”
那丫頭看著眼前這個七歲的孩子,但又在昨日晚宴見到了他的成熟,這一具身軀裡,到底是藏著一個怎樣的靈魂呐,她心裡想到,可她畢竟隻是丫鬟,又怎麼敢理直氣壯地挺直腰板和主子講話,“不......不好吧!”她有些說不出口,掙紮了半天才勉強從嘴裡擠出幾個字來。
“有什麼不好,我曾經就是為了想求個眾生平等,想要憑藉自己的力量開眼,結果最後一劫落了敗,才成了這副模樣!”
葉雙齊抬頭看了看眼前的仆人,生得白皙乾淨,一張瓜子臉上嵌著兩顆寶石般的明亮眼睛。
“這就是人間的眼嗎?”他低聲說了一句,“公子,您說什麼?”丫鬟聽得聲音,俯身問道。“冇,冇什麼!”葉雙齊連忙收起話題。
“哦!那,公子快吃吧,待會兒可得涼了!”丫鬟又恭恭敬敬地對他說道。
葉雙齊心裡明白,想要這麼快改變她是不可能的,可他記住了這人間的眼,人間的眼睛是清澈的,似乎還帶著希望的光,自己曾渴望為眾生求平等,不過就是開一雙能洞悉世間萬象的眼,可以看透每個人的善惡,可以在規律發生之前拯救那些失足的魂靈。
葉雙齊胡亂吃了幾口,一想到這些,竟無半點食慾。
“葉聆!”門外是薑凡的聲音。
葉雙齊透過門看出去,薑凡手裡正拿著什麼東西大步走進來。
待葉雙齊反應過來,薑凡早已一屁股坐到了他身邊,口裡說道,“知道你睡醒了,我那是馬不停蹄,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薑凡將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空著的地方,“仔細瞧瞧,這是什麼。”
葉雙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一副銀色的羽翼被輕巧地放在桌上。
“翅膀!還有什麼,這不明擺著的嗎?”
“這可不是尋常翅膀!”薑凡震震地說道。“嚴格來說,這是你的翅膀,七年前你開眼後隕落,所有的記憶碎片都凝結成了這一對翅翼,它藏著你前生的記憶呢。”
“我的記憶?可我感知不到,我一點兒感覺也冇有!”葉雙齊苦澀著一張臉,滿臉疑惑地說道。
“看來,你現在的身軀真的太弱了,連自己的東西都感知不到!”
薑凡歎了一口氣,心裡想著也隻能等葉雙齊真正成為葉聆的時候了,等到他能感知到屬於自己的記憶,前生所留下的遺憾才能彌補,自己也才能跟隨他重新上路。
於是隻能安慰著說道,“算了,那這東西就放你這兒吧,興許哪天你就能感知到了呢!”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一年,三年,十年......
“有感覺了嗎?”薑凡看著眼前已經長成大小夥子的葉雙齊。
“冇有!”
葉雙齊整整十年也冇能感受到。是的,明天就是葉雙齊十七歲的生辰了。
“我雖然感知不到這羽毛裡藏著的秘密,但我可以感知到明日的劫難。”葉雙齊說道。
“什麼?”薑凡問道。
“逢七必劫!明天是我十七歲的生辰,又是一劫,我能感知到危險靠近。”葉雙齊像是提前知道了一切。
“怕不怕?”薑凡問道。
“怕?虧你和我這麼些年的交情,我葉雙齊做事什麼時候怕過。”
是呀,這麼些年,在域外葉雙齊可以說是英武無雙,曾經他隻是孩童,除了思想成熟,其他的事一概需要彆人的幫忙才能做好,可他十三歲接手城衛禁軍統領,一場以一當百的戰役便讓他成了全城的英雄,真是一身虎膽。
“我知道,可這畢竟不是上陣殺敵那麼兒戲,是你的劫難,我記得你七歲之劫,是叫魅魔奪去了母親的生命,我想你所要曆的劫,恐怕不一定是要你流血犧牲,還真說不好要發生點什麼。”
“是呀,我的劫難,竟要牽連無辜的人,要彆人替我受過,這狗屁天道,我遲早要破了它!”葉雙齊雙眼泛起血光,遙遙地看著天外飄著的星,憤憤不平地說道。
夜很靜,就連空氣流動的聲音,似乎也聽得清晰。
亥時的鐘聲剛過,遙遠的天河便漸漸暗下去,這樣的景象,隻有葉雙齊出生和七歲生日時出現過。
劫難,來了!
葉雙齊忽地一陣眩暈,隻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清楚。
薑凡眼見著葉雙齊神情困厄,想要為他做點什麼,正要伸手,竟被他周圍的氣旋死死擋住,半點近不了身。
葉雙齊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黑,一片混沌,他伸開手拚命掙紮,想要在這混沌中撕破一片光明出來,像一條被溺在深海的魚,拚命尋找遙遠的水麵。
“我這是瞎了嗎?難道?十七歲的劫難,是要我永遠失去光明?”他心裡想到。
“不,一定是心魔,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葉雙齊安慰著自己,繼續和眼前的黑暗做著無謂的掙紮。
頭好痛,像要裂開一樣,葉雙齊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口狹窄的井裡,又像是陷在了一方失去了光明的泥淖,他想要伸開雙手,卻絲毫動彈不得,想要抬腿,卻覺得氣力全無。
薑凡眼見著幫不上忙,便開啟了自己道法的本領,想要洞悉其中的奧秘,他閉上眼,忽地閃過一團混沌,虛無中偶爾閃過幾絲電光,血紅血紅的。
“不好,葉雙齊,這是要重回孃胎啊!太可怕了,十七歲的劫難竟然是要他回去,這麼說,他這是被因果循環困住了,不行,我要救他!”薑凡心裡閃過一絲希望,掙紮著張開眼,從混沌中掙脫出來。
“可怎麼救他呢?”
“翅膀,對,翅膀,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薑凡急得團團轉,手忙腳亂,終於找到了那對銀色的翅翼。
銀色的翅翼竟突然柔軟起來,像剛摘下來的一樣,甚至能看得到隱隱的血跡,那血跡化作幾道紅色氣焰,騰騰地織出一張網,不對,不是網,是一張像網一樣的地圖,這地圖終於甦醒了,薑凡心裡想到,這下,要救葉雙齊,便也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