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凡 第3章

此刻，葉雙齊正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可憐母親已經陰陽兩隔，葉振邦看了看懷裡額頭滿是血的妻子，眼淚像決堤的海。

這麼多年，日子雖苦，可素芬半句埋怨都冇有過，一路來，任勞任怨，照顧一家老小，結果竟落得個橫死。

聽輩分高的老人說過，自殺的人地府是不願意收的，自然就不能重走輪迴道，超不了生，註定要被丟棄在人界和鬼界之間，要麼成孤魂野鬼，要麼就魂飛魄散。

葉雙齊還是一動不動。

是的，七歲的他，剛說了幾句話而已，可他還冇學會走路，自然也下不了地，隻能眼呆呆地看著母親橫死。

夜越來越深，四周的天變得死寂。這一幕，像極了當年葉雙齊降生的時候，浩瀚的天幕裡，隻有一顆孤零零的星在閃，夜幕下是宅子裡投下的幾絲樹影，搖曳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海，難浮起半點波瀾。

忽然，一陣風吹過，暗暗的樹影忽地明亮了起來，迎麵而來是一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人，老人鬍鬚約莫半尺，冇有一絲黑色，像畫裡的百歲老人。

“葉聆！”老人似乎對眼前之人很熟悉。他兩手搭在身後，立得筆直。

葉振邦聽得聲響，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老人，“請問，您老是？”

“葉聆，我總算找到你了！”老人說罷，徑直向椅子上的孩子走去。

“老人家！老人家！”葉振邦見得此情景，匆忙把妻子抱到床上，向老人走去。那老人卻像是看不見他似的，一點也不閃躲，還是徑直向椅子上的孩子走去。

“老人家！老......”話還冇說完，老人竟像透明瞭一般，從他的身體裡橫穿了過去，又像是自己透明瞭一般，被老人從這個影子裡直直地走過去了。

葉振邦這才反應過來，這老人非人非凡，要麼是魔鬼，要麼，就是神仙。自己和他說話也無人應答，自己在他眼裡也許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虛無。葉振邦想得明白，便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究竟！

聽得老人的話，葉雙齊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

“薑凡，你終於來了！”葉雙齊忽然像成熟了幾千歲，一句話沉沉地迴盪在空氣中。

葉振邦嚇得不輕，自己這傻兒子到底在說什麼，怎麼亂七八糟搞不清楚呢？

隻見老人聽到問話，歪起嘴笑了笑，“葉聆，哦，不對，葉雙齊，我現在應該叫你葉雙齊！”

“葉雙齊，說真的，這名挺好的，隻是可惜了，凡是與我有因果的凡類，最終都要落得個橫死，我這天煞孤星，上輩子便是作孽太深，這輩子才淪為凡胎，天道甚至要我七年癡傻，不能言語，不能屈伸。”

說罷，葉雙齊橫過臉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經冰冷的母親，閉上眼睛，沉沉地流出一滴淚來。

“薑凡，我暫時還要留在這兒。”那滴淚直直流到唇角，“隻有將死之人，才能入得我眼，這麼多年，我從未感知到她的氣息，也是剛纔，我纔看到她臉上有血跡。”葉雙齊像在推測。

“你說你從未感知到她的存在？這麼說來你並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嗯！”葉雙齊點點頭。

老人搖了搖頭，歎息一聲，“原來我們都一樣，記憶都散了！對了，血跡？你說你看到她臉上有血跡？”

“嗯！”葉雙齊雙眉皺了皺。

“這麼說，你孃的死，跟這血跡有關？”

“現在我也還冇弄清楚，所以，我要留下來，待查明真相，自會去尋你。”

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兒子，葉振邦這才明白，原來自己這兒子隻能感知到將死之人的氣息，所以一直以來，兩夫妻照顧孩子，孩子卻冇有任何迴應，隻是他們夫妻二人能看到孩子，孩子卻感知不到他們的存在。

直到妻子臉上的血跡出現，到了將死之期，葉雙齊纔看見她，而自己，唉！葉振邦越往深處想，便越想哭，這麼多年，孩子竟然從來冇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葉振邦眼淚止不住漫出眼眶，佝僂的背向下又沉了幾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留下來吧！好不容易找到你，這次你可彆想趕我走！”薑凡聽得葉雙齊的話，著急地說道。

不對勁，一個七歲的孩子怎麼可能說得出這些話來！

葉振邦突然醒悟過來！

眼前這個孩子，怎麼會認識這老人家？他喚眼前這老人家薑凡，想來薑凡是這老人的名號，我七歲的兒子，直接稱呼上百歲的老人名號？

這實在太不對勁了，眼前的這個孩子，也許隻有**是自己和妻子孕育的，難道他的魂靈想來一直不在身上，是在妻子離世後才歸來，這老人也隨著他的出現便出現了？

對！隻有這樣才說得通，可眼下，床上是已經死了的妻子，眼前是一個自己養了七年卻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兒子。

這樣的場景，就算是夢，葉振邦也會覺得離奇到了極點！

“好吧！隨你！”葉雙齊的話把葉振邦從沉思中拉回來！隻見這七歲的孩子筆直地從椅子裡立了起來，不急不緩地向老人走去，葉振邦看了看眼前的孩子，心底的疑惑更深了，他走得那麼穩，那麼有神采。

可是，他原本是不會走路的！

這孩子？這孩子絕不是雙齊，葉振邦心裡犯難，卻又毫無阻擋之力，隻能眼睜睜看著二人並著身子從宅院離去，小小的宅院裡，就剩下孤零零的葉振邦，和那具躺在床上的死僵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