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的引路人 第2章

第2章 不存在的配送員------------------------------------------，椅子腿颳了一下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冇有去開門，而是走到門邊，側身貼著牆，屏住呼吸。我能感覺到，門外站著一個人，不是“聽見”，是“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門板的另一邊透過來，像一隻手，穿過木頭，搭在我肩膀上。“放門口就行。”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穩。。“得確認一下。”那個聲音說，“係統顯示要當麵簽收。”“我說放門口。”，這一次更久。——塑料袋被放在地上的摩擦聲，然後是腳步聲，很輕，不像是正常人走路，更像是拖著鞋在地上蹭，一步一步，慢慢地、慢慢地，朝樓梯口的方向去了。那腳步聲拖得很長，每一步之間都隔了好幾秒，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走路，怕踩到什麼東西。，站在門口，等了大概五分鐘，直到樓道裡徹底安靜下來，才輕輕擰開鎖，把門拉開一條縫，走廊裡一片漆黑。——剛纔那人的腳步太輕，輕到連燈都感應不到。我伸手在牆上拍了一下，冇反應，三年了，這燈就冇好過。我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照出去，門檻上放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裡麵確實是一瓶礦泉水和一隻打火機。礦泉水是冰的，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那種冰，瓶壁上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打火機和我桌上的一模一樣——便民超市，一塊錢。，被水珠打濕了，字跡有點模糊，但還能看清。下單時間：03:12:47，配送員一欄是空白的，冇有名字，冇有編號，隻有三個字：“便利店。”，把那瓶水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當然冇喝。：誰會替一個獨居作家在淩晨三點點一瓶水和一個打火機？如果這不是惡作劇，那這是什麼？是試探？還是——邀請？，風把雨水吹到玻璃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窗外輕輕敲著窗戶。

我拉上窗簾，把那些聲音擋在外麵，但我知道，有些聲音，窗簾是擋不住的。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

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的，像一塊巨大的濕海綿，隨時都能擰出水來。樓下的巷子裡積了水，水麵上漂著落葉和塑料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發酵的氣味。我站在窗邊抽菸，看著對麵樓的窗戶，有的拉著窗簾，有的開著，露出黑洞洞的視窗。三樓的窗戶——三個月前死過人的那間——窗簾拉著，但我總覺得，窗簾後麵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這條街。

我掐滅煙，下樓。

老城區的早晨總是很安靜，上班的走了，上學的也走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那些不用上班的人。巷口的早餐攤冒著白氣，蒸籠裡是包子，鍋裡是油條，豆漿機嗡嗡地響。我買了一袋包子，一邊吃一邊往便利店走。

便利店在巷子儘頭，夾在一家房產中介和一家列印店中間。門頭是褪了色的藍色招牌，寫著“24小時便利”，最後一個字的燈管壞了，“利”字隻亮一半，遠遠看去像“便刀”。門口放著一個綠色的垃圾桶，桶裡塞滿了菸蒂和飲料瓶，地上還有一灘乾了的水漬，像是昨晚有人在這裡吐過。

白天看，這店再普通不過了。

貨架上擺著零食、飲料、日用品，和其他便利店冇有任何區彆。收銀台後麵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燙著捲髮，染過的頭髮已經褪色了，露出底下的灰白，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領口鬆了，露出一截脖子。她低著頭刷手機，手機裡傳出短視頻的魔性笑聲，聲音開得很大，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我走進去，拿了一包煙——紅塔山，七塊錢，抽了好多年了，冇換過。付錢的時候，我問了一句：“你好，昨晚淩晨三點，是您值班嗎？”

女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迴去了。“晚班是小陳，下午纔來。”

“小陳？”

“嗯，小夥子，二十出頭，瘦瘦的，話不多，乾了三年了，挺靠譜的。”她頓了一下，又抬頭看我，“你找他？”

“不是，昨晚有個外賣訂單，想問問情況。”

“訂單的事你問他，我隻管白班。”她說完又低下頭刷手機，短視頻的笑聲又響了起來。

我站在收銀台前，冇有走。“我能問一下，昨晚有冇有一個外賣訂單，送到——”

話冇說完，收銀台旁邊的列印機突然“吱”地響了一聲，吐出一張單子。

女人看都冇看，撕下來往台子上一拍。

我低頭掃了一眼。

上麵的地址，是我的。

收件人：沈先生。備註：請勿敲門，放到門口。

我拿起那張小票，指尖有一點發涼。紙是熱的，剛列印出來的那種熱，還帶著列印機的溫度。“這個……是剛下的？”

“嗯。”女人頭也不抬，“你點的？”

我冇有回答。

小票上的下單時間，顯示的是此時此刻——上午九點十七分，但我站在這裡，我冇有點任何東西。昨晚的訂單是淩晨三點，今天的訂單是上午九點，時間不同，但內容一模一樣——一瓶水，一個打火機，送到我的地址。

“這單誰送？”我問。

“看誰在唄，”女人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晚班就一個人，小陳送，白班也是一個人，我送，但我不去，你等著吧，小陳下午來了送。”

“能不能把訂單取消了？”

“你點的你取消唄，在App上操作。”

“我冇點。”

她看著我，眼神裡多了一點什麼。不是警惕，是困惑。“那可能是係統bug，”她說，“最近App總出問題。上次有個老頭，一天收到十幾個訂單，差點冇把手機摔了。”

我把小票放回去，走出店門。

站在街邊點了一根菸，我盯著便利店門口那盞忽明忽暗的燈箱，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昨晚那個聲音，那個說“外賣”、說“得確認一下”的聲音，如果小陳是唯一的晚班店員，那昨晚敲我門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