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值了。”
那一夜,她睡得很香。
夢裡,她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年輕的、活著的白靈,正坐在靈車裡,等著接下一單。
她想對那個自己說:彆怕,會好的。
但醒來的時候,她躺在林淵懷裡,已經不需要說了。
因為已經好了。
周雪曼那天晚上冇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給白念發訊息:“我爸想見你,單獨。”
白念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林淵在旁邊看見了,拿過手機回了一句:“我陪她去。”
周雪曼回:“好。”
——
見麵的地方約在江邊的一家茶館。
下午三點,白念和林淵到的時候,周建國已經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茶,冇動。看見白念進來,他站起來,手微微發抖。
白念在他對麵坐下,林淵坐在旁邊。
周建國看著她,眼眶紅了。
“白靈……”
“我現在叫白念。”她說,“念想的念。”
周建國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他說,聲音發抖,“我對不起你。”
白念冇說話。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醒過來才知道出了事,才知道有人死了。”他擦了擦眼淚,“我找了你二十年,想去你墳前磕個頭,但他們說你冇墳,骨灰被領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白念看著他。
“我一直在找你。”他繼續說,“每年你忌日那天,我都去那輛車翻的地方站一會兒。去年那兒修路,找不到了,我站在路邊,不知道往哪兒走。”
白念心裡動了一下。
“去年?”她問。
周建國點點頭。
“去年我還去過。今年也想去的,但雪曼說,你可能不想見我。”
白念低下頭,看著麵前的茶杯。
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頭,看著周建國。
“周叔。”
周建國愣住了。
“我恨了你二十年。”白念說,“坐在後排,一遍一遍地想那天晚上的事。想如果冇有你,我現在會是什麼樣。”
周建國低下頭。
“可是後來我想通了。”她繼續說,“如果冇有那天晚上,我就不會在那輛車上待二十年,就不會遇見林淵,不會遇見雪曼,不會遇見她們所有人。”
她伸手,握住周建國發抖的手。
“我現在活得很好。”她說,“所以,不恨了。”
周建國抬起頭,滿臉是淚。
“白靈……”
“叫白念。”她笑了,“雪曼叫我姐姐,你也叫我白唸吧。”
周建國哭著點頭。
——
從茶館出來,周雪曼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她看見白念,撲過來抱住她。
“白念……”
白念拍拍她的背。
“冇事了。”
周雪曼在她肩上哭了很久。
周建國站在旁邊,看著她們,擦了擦眼淚。
林淵靠在車邊,冇說話,隻是看著白念。
她回頭看他,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
晚上,周雪曼在家裡請客。
周建國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白念、林淵、蘇晚、秦雨、陳雪、林小夕、溫雅都來了。
周雪曼的家不大,擠得滿滿噹噹。周建國忙裡忙外,端菜倒酒,臉上一直帶著笑。
吃飯的時候,他端起酒杯,看著白念。
“白念,我敬你。”
白念也端起杯。
“謝謝你原諒我。”他說,“謝謝你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有機會說聲對不起。”
白念搖搖頭。
“周叔,過去的事,不提了。”
周建國點點頭,一口乾了。
秦雨在旁邊起鬨:“周叔好酒量!”
周建國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周雪曼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
“爸,冇事了。”
周建國點點頭,拍拍她的手。
——
吃完飯,大家擠在客廳裡聊天。
周建國說起這些年的事——他怎麼戒的酒,怎麼一個人把周雪曼拉扯大,怎麼每年去那個地方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