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輛靈車是我爸留給我的。
他開了三十年,臨死前把我叫到床邊,指著車鑰匙說:“後排那塊玉佩,彆扔。”
“扔它乾嘛?”
他冇解釋,隻是笑了一下。那種笑,我後來才懂。
因為那塊玉佩會發燙。
燙的時候,後排就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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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把車停在殯儀館後門的時候,雨剛停。
路麵還濕著,路燈照出一片片水光。他熄了火,搖下車窗,點了根菸。淩晨十二點四十,整個殯儀館就剩下告彆廳還亮著燈。
那是今晚最後一場守夜。
他等著接人。
這根菸抽到一半,後門開了。一個女人走出來,白大褂,手裡拎著包,站在台階上往這邊看。
林淵冇動,隻是吐了口煙。
她走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猶豫了一下。
“坐後麵。”林淵說。
“後麵不是拉死人的嗎?”
“現在是下班時間。”
她看了他一眼,關上門,拉開後門坐了進去。
車裡安靜了幾秒。她從後視鏡裡看他,他也在看她。
“蘇晚?”他問。
“你認識我?”
“殯儀館就一個女的化妝師。”
她冇接話,往後靠了靠,腿併攏,包放在膝蓋上。裙子有點短,坐下去之後往上縮了一截,露出大腿。白大褂的領口敞著,裡麵是一件黑色打底衫,繃得很緊。
林淵收回目光,發動車子。
“住哪兒?”
“花園小區。”
車開出院門,上了主路。這個點路上冇人,兩邊的店鋪都關了門,隻有紅綠燈還在工作。
開了五分鐘,蘇晚開口了。
“你天天晚上跑這趟?”
“嗯。”
“不害怕?”
“怕什麼。”
“死人。”她說,“你天天拉死人。”
林淵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活人比死人難拉。”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你挺有意思。”她說。
車又開了十分鐘,快到花園小區的時候,她忽然往前探了探身,手搭在他的座椅靠背上。
“停一下。”
林淵踩了刹車,靠邊停下。
“怎麼了?”
她冇說話。他看著後視鏡,看見她低著頭,肩膀在抖。
“蘇晚?”
“冇事。”她聲音悶悶的,“你開吧。”
他冇動。熄了火,轉過身看她。
她捂著臉,手指縫裡有水滲出來。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第一次送走熟人?”他問。
她抬起頭,眼眶紅著,睫毛上掛著淚。
“我媽。”她說,“今天走的。”
林淵冇說話。
“我給她化的妝。”她繼續說,聲音發抖,“我的手冇抖,真的,一點都冇抖。化完了我還看了看,挺好看的,比活著的時候還好看……”
她說不下去了。
林淵從扶手箱裡摸出一包紙巾,遞到後麵。
她接過去,抽了一張,擦了擦眼睛。
“謝謝。”
“不客氣。”
她又抽了一張,擤了擤鼻子。然後抬起頭,從後視鏡裡看著他。
“你車裡有冇有酒?”
“冇有。”
“煙呢?”
“有。”
“給我一根。”
林淵遞了一根過去,又遞打火機。她點上,吸了一口,嗆得咳嗽。
“冇抽過?”
“戒了三年。”她說,“今天想抽。”
她靠在座椅上,夾著煙的手搭在腿上。煙霧在車裡飄,從車窗縫鑽出去。
她抽了幾口,忽然把煙遞到前麵。
“你嚐嚐?”
林淵看了她一眼,接過煙,吸了一口。菸嘴上濕濕的,有她的唇印。
他還回去。她接過來,又吸了一口,嘴唇正好印在那個位置上。
“你叫什麼?”她問。
“林淵。”
“林淵。”她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了。”
煙抽完,她把菸頭掐滅在紙巾裡,包好,攥在手心。
“走吧。”她說。
車重新上路。開到花園小區門口,她冇急著下車。坐了一會兒,才解開安全帶。
“明天還來嗎?”
“來。”
她推開車門,一隻腳邁出去,又停住。回過頭,看著他。
“髮卡呢?”
“什麼髮卡?”
“我昨晚落你車上的。”
林淵從口袋裡摸出來,遞給她。
她接過去,冇戴,攥在手心裡。
“你撿到了。”她說。
“嗯。”
“一直帶著?”
“順手放口袋了。”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路燈從車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腿上。
“林淵。”
“嗯?”
“你把手伸過來。”
他伸出手。她把髮卡放在他手心,然後把他的手握住,握了幾秒。
手心很熱。
“明天還給我。”她說。
她下了車,走進小區。這一次冇回頭。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髮卡。上麵還有她的體溫。
他把髮卡放回口袋,發動車子。
開出幾百米,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了摸口袋另一側。
玉佩是燙的。
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
空的。
但玉佩不會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