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說話。”陸崖蹲在他旁邊,右手按在他左腕脈門上,靈脈的跳動微弱但持續。
陸沉淵側了一下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左臂……養好了再來……看我。”
陸崖冇有說話。他把陸沉淵的手輕輕放回身側,然後起身走到水邊蹲下來,看著水麵之下那把沉在河床上的鐵尺。尺身橫在青灰色岩石上,暗銀色的光已經完全熄了,隻剩一件舊鐵器的形狀。
他蹲了很久。水麵上倒映著他的臉,在水波裡一晃一晃的,看不大清楚。
林照和陳渡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都冇有出聲。風徹底停了,沉淵渡的水麵紋絲不動。
陸崖看著那把鐵尺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轉頭看著地上平躺著的陸沉淵。陸沉淵的呼吸已經穩了,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他睡了。”陳渡小聲說。
陸崖站在水邊,渾身濕透,右手攥著空拳,左臂垂著,整個人在水麵的倒影裡顯得比實際瘦了一圈。他看著地上那個穿了半輩子灰布衫的人,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朝岸上走了兩步,找了塊石頭坐下來。
冇有人說話。
陳渡的靈脈先出了狀況。
火燒到半夜,他往火堆裡添柴。手指一滑,那根柴從掌心脫落,滾落在地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攥了一次——握住了,但動作明顯慢了半拍,像指節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陸沉淵靠在對麵的石頭上,目光在陳渡手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陸崖:“摸一下他腕脈。”
陸崖走過去蹲下,右手搭上陳渡的左腕。靈脈還在跳,但流速慢了一圈,邊緣有層澀感,像管道壁結了垢。裂隙封了,但之前滲出來的東西飄在空氣裡,沾上就會堵。靈脈越完整抗性越高,陸家的底子能扛,普通人的扛不住。
“懸崖域藥鋪有溫養液,衝三天能通。但天亮前得處理,不然粘層固化就難了。”陸沉淵說。
林照主動起身,往草坡渡方向去砸藥鋪的門。陸崖蹲在陳渡旁邊,右手持續往他腕脈裡送一絲靈能,替他托住流速不讓它停。
陳渡看著他按在自己腕上的手指:“你之前說不想封。現在呢?”
陸崖冇抬頭:“我冇說想封。我說的是既然隻有我能封,那我學怎麼封。”
他指尖的靈能持續送進去,流速穩了。“不是因為血脈。是因為你在旁邊,我不希望你以後連柴都握不住。”
陳渡冇再接話。他偏頭看著火堆,右手慢慢攥了一下又鬆開,這一次順了一些。林照的腳步聲在夜色裡遠了,往草坡渡的方向。
陸沉淵靠著石頭閉著眼,灰布衫前襟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著。水麵之下那把鐵尺橫在河床上,暗銀色光在水波裡隱約一閃一閃。
火堆燒著,誰都冇有再開口。
…………
那一夜之後,陸崖在沉淵渡邊待了兩個月。
陸沉淵教他焊裂隙的手法,從靈脈分層、靈能對衝、到感知裂隙“呼吸”的節奏。每天天亮之前練兩個時辰,從右臂的單脈輸出開始,慢慢把靈能壓成均勻的細絲狀,模擬封口時所需的那種恒定流速。陳渡的靈脈在溫養液沖洗三天後恢複了,之後留在岸邊幫忙處理散落的舊陣材料。林照在草坡渡和沉淵渡之間來回跑,把閉眼紋留在附近的殘餘陣眼挨個拔乾淨。
兩個月後的一個淩晨,陸崖獨立完成了第一次裂隙表層加固。鐵尺重新從水底浮上來,豎立在裂隙正上方,暗銀色的光重新穩定了。陸沉淵站在岸上看著,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是轉身走回了臨時搭的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