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古今奶茶鋪 第6章

從望波樓死裡逃生的那一晚，林小滿幾乎一夜未閤眼。

屋內桌角那枚墨玉佩與青緞布包，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心頭。她冇敢立刻打開，隻是吹熄了火石，縮在牆角攥著那把粗陶壺，豎著耳朵聽了一夜窗外動靜，直到天矇矇亮，確定冇有腳步聲、冇有破門而入的危險，纔敢鬆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那枚玉佩觸手溫潤，質地細膩，絕非市井之物，一眼便能看出是富貴人家佩戴的飾品。昨日在茶館裡出手相助的青衫男子，腰間掛著的正是同款，林小滿絕不會認錯。

可他為何會知道她的住處？為何會悄無聲息將東西送到她這破屋？是善意相助，還是另有所圖？

望波樓那群惡人，又是否真的如錢老三所說，不再找她麻煩？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裡盤旋，林小滿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不是糾結陌生人善意惡意的時候，她身無分文，隻剩五個銅板、一把破壺，再不想辦法賺錢，不用等彆人害她，自己就得先餓死在這破屋裡。

穿越前，她是連鎖奶茶店的運營店長，從配方研發到門店經營，樣樣精通。奶茶的核心無非幾樣——茶底、奶、糖、風味配料。在這大梁朝，牛奶貴如金，羊奶膻味重，椰奶更是聞所未聞，想直接複刻現代奶茶，根本不可能。

但她還有退路——果茶。

不用奶，隻用茶、糖、鮮果，成本極低，材料易得，口感清爽，最適合底層百姓嚐鮮。而在所有果茶裡，最簡單、最出味、最能靠“做法新奇”抓住人眼球的，莫過於暴打檸檬茶。

檸檬這東西，林小滿昨日在西市街角的雜貨攤見過。攤主把它叫作“香檬果”，說是南方運來的野果，味酸刺鼻，冇人願意買，一堆放在角落髮黴，三文錢能買好幾個。

這在彆人眼裡是冇用的野果，在她手裡，就是翻身的第一桶金。

天光大亮後，林小滿先小心打開了那隻青緞布包。

裡麵冇有暗器，冇有毒藥，也冇有威脅信，隻有一錠碎銀子，約莫二兩重，還有一張空白的麻紙，紙上一個字都冇有。

二兩銀子，足夠她買下最簡單的擺攤家當，足夠支撐她把第一杯檸檬茶賣出去。而那枚墨玉佩，依舊壓在布包上，沉默得像一個無聲的注視。

林小滿將銀子和玉佩小心收進懷裡。

不管這人是誰，不管他目的何在，這份情她暫且記下。等她站穩腳跟，總有一天能弄清楚真相。眼下，她要做的隻有一件事——搞錢，活下去，開出屬於她的第一杯古代奶茶。

揣著從望波樓掙來的五個銅板，加上那錠救命的碎銀，林小滿直奔西市角落的雜貨攤。

賣雜貨的老漢正對著一堆香檬發愁，見林小滿盯著檸檬看，頓時熱情起來：“小娘子，這香檬算是酸了點，可去腥解膩，便宜賣你，三文錢四個！”

“老伯，我全要了。”林小滿指了指那堆約莫二三十個的香檬，“再加兩斤粗紅糖，一包最次的雨前茶末，一共多少錢？”

老漢愣了愣，冇想到這冇人要的野果還能被全包圓，當即樂嗬嗬算賬：“香檬算你五文錢全抱走，紅糖十文一斤，兩斤二十文，茶末八文，一共三十三文！”

林小滿付了錢，將香檬、紅糖、茶末都裝進破舊的竹籃裡，又在旁邊的柴火攤買了一小捆乾柴，在木器攤花十五文淘了一個缺了邊的粗陶大碗、一根擀麪杖、一個竹製濾網，還有一個能挎在肩上的小木櫃——這便是她未來的移動攤位。

全部家當加起來不過幾十文，廉價粗糙，卻是她在這大梁朝，打響第一炮的全部裝備。

回到破屋，林小滿立刻關緊門窗，開始忙活。

第一步，煮茶底。

她撿來的粗陶壺派上了用場，添水燒沸，抓一把廉價茶末丟進去煮上片刻，再用竹濾網濾掉茶渣。這茶末品質極差，苦澀味重，香氣寡淡，若是直接當茶水賣，白給都冇人喝。可經過高溫煮製，再配上後續調味，恰好能成為檸檬茶的基底。

第二步，處理檸檬。

檸檬表皮金黃，個頭偏小，酸味比現代檸檬更濃。林小滿用清水將表皮仔細擦洗乾淨，切掉果蒂，再將檸檬對半切開，小心剔除掉中間的白瓤與籽——那部分最苦，若是留著，會毀了整杯茶的口感。

剩下的果肉與果皮，被她放進粗陶大碗裡。

接下來，便是這杯茶最關鍵、最能吸引人的步驟——暴打。

林小滿握緊那根撿來的擀麪杖，高高舉起，對著碗裡的檸檬狠狠砸下。

“砰！”

一聲悶響，檸檬汁四濺，濃鬱的果酸香氣瞬間炸開，充斥著狹小的破屋。

一下、兩下、三下……

她力道均勻，反覆捶打，將檸檬的香氣徹底捶打出來，卻不把果皮打得過碎，避免苦澀味滲出。所謂“暴打檸檬茶”，精髓就在這一個“打”字上，打得越到位，香氣越足，口感越清爽。

打完檸檬，林小滿舀進幾勺煮化的紅糖漿，趁著茶底還熱，衝入碗中。

滾燙的茶湯撞上被捶打後的檸檬，果酸、茶香、糖甜瞬間融合，一股清新鮮爽的氣味，與這破屋的黴味、煙火氣格格不入。

等茶湯自然放涼，林小滿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小口。

酸中帶甜，甜中帶澀，茶香清冽，果香撲鼻，一口下去，燥熱全消，神清氣爽。

即便用的是最劣質的材料，依舊是她記憶裡檸檬茶的味道。

林小滿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成了。

她有信心，這杯東西，隻要讓西市的人嘗上一口，就一定會有人願意掏錢買。

收拾好東西，林小滿將涼透的檸檬茶裝進一個粗陶甕裡，挎上簡易木櫃，扛著粗陶壺，選了西市入口處人流量最大、卻又不靠近望波樓的位置，擺下了她人生中第一個古代小攤。

冇有招牌，冇有吆喝詞，隻有一塊用木炭寫在木板上的字：鮮果涼茶，一文錢一杯。

一開始，來往行人隻是好奇地瞟一眼。

大梁朝的茶水，要麼是茶館裡煮的陳茶，要麼是自家泡的粗茶，從來冇人見過這種黃澄澄、帶著果香、聞起來就清爽的涼茶。更冇人見過，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娘子，擺攤賣茶，隻用一隻破碗、一根棍子。

“小娘子，你這賣的是什麼？怎麼顏色黃巴巴的？”一個挎著菜籃的阿婆停下腳步，疑惑地問。

“阿婆，這是鮮果涼茶，用檸檬和茶葉煮的，解暑解渴，好喝不貴，一文錢一杯。”林小滿笑容溫和，語氣誠懇，不卑不亢。

“香檬？那東西酸得牙倒，能煮茶？彆是喝壞肚子吧。”旁邊一個挑著貨擔的漢子嗤笑一聲，顯然不相信。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看熱鬨，冇人願意第一個掏錢嘗試。

林小滿不慌不忙，拿起一隻空碗，當眾舀出一杯檸檬茶。

清透的茶湯倒入碗中，果香隨風飄出，在這悶熱的午後，格外勾人。她端起碗，對著眾人道：“大家若是不信，我可以先請一位嘗一嘗，覺得不好喝，分文不取；覺得好喝，再掏錢買。”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來了興趣。

一文錢不多，可誰也不想花冤枉錢。有人願意免費試喝，自然最好。

剛纔問話的阿婆心善，見林小滿一個孤女擺攤不容易，開口道：“那老婆子就替大家嘗一口，要是真難喝，小娘子你也彆在這擺攤了。”

林小滿笑著遞上碗。

阿婆猶豫了一下，輕輕抿了一小口。

下一瞬，她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

“哎喲！這、這味道……”阿婆迫不及待又喝了一大口，眉頭舒展，滿臉驚喜，“酸溜溜，甜滋滋，涼絲絲，喝下去一口，渾身都舒坦了！比家裡的涼茶好喝十倍！”

周圍的人一聽，頓時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阿婆你可彆哄人！”

“那檸檬真能煮出這麼好喝的茶？”

“一文錢一杯？給我來一杯！”

有了第一個嚐鮮的，後麵的人便不再猶豫。

一個、兩個、三個……排隊的人越來越多，林小滿手裡的勺子不停舀茶，粗陶甕裡的茶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一杯又一杯，銅板叮叮噹噹落進她的小木盒裡，清脆悅耳。

有人喝了一杯不過癮，立刻再買一杯帶走；有人喝著酒，轉頭喊來街坊鄰居；挑擔的漢子、趕路的商販、洗衣的婦人、放學的孩童，全都圍了過來，小小的攤位被擠得水泄不通。

“小娘子，你這茶叫什麼名兒？真好喝！”有人好奇問道。

林小滿手上動作不停，笑著回道：“暴打檸檬茶。”

“暴打？”眾人一愣，隨即看到攤位上那根沾著檸檬汁的擀麪杖，頓時恍然大悟，鬨笑起來，“這名兒有意思！夠勁！”

“暴打檸檬茶，這名兒好，記不住都難！”

不到一個時辰，滿滿一甕檸檬茶全部賣光，連底都被人舀乾淨了。

林小滿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木盒裡堆得冒尖的銅板，粗略一數，竟有一百二十多文。

除去成本，淨賺一百文！

這是她穿越過來，靠自己的本事，掙到的第一筆真正屬於自己的錢。

手心因為一直握勺子而發酸，肩膀被木櫃壓得發麻，可她心裡卻甜得比檸檬茶裡的紅糖還要濃。

開局一把壺，裝備全靠撿，她真的做到了。

她冇有依賴彆人，冇有向惡勢力低頭，靠著腦子裡的現代配方，在這陌生的古代，踏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就在林小滿收拾攤位，準備收攤回去再煮一甕，趁著傍晚再賣一波的時候，一道不和諧的聲音，猛地從人群外炸響。

“站住！誰讓你在這擺攤的？”

林小滿抬頭，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隻見三個穿著短打、一臉凶相的潑皮，推開人群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昨日在望波樓調戲她的那個麻子臉王三爺。他身後跟著兩個跟班，個個橫眉豎眼，一看就來者不善。

周圍的百姓一見是王三爺，頓時嚇得四散躲開，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被牽連。

剛纔還熱鬨非凡的攤位前，瞬間變得冷冷清清。

王三爺斜著眼，掃了一眼林小滿的破攤位，又盯著木盒裡的銅板，嘴角勾起一抹貪婪又陰狠的笑：“小丫頭片子，昨日在望波樓冇教訓夠你，今天居然敢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擺攤賺錢？膽子不小啊！”

林小滿握緊了手裡的擀麪杖，指尖微微泛白。

她知道，西市魚龍混雜，地頭蛇潑皮遍地都是，擺攤做生意，難免會遇到收保護費的。隻是她冇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偏偏還是和望波樓一夥的王三爺。

冤家路窄，避無可避。

“這是西市公共路段，誰都可以擺攤。”林小滿站直身體，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退讓的硬氣，“我一冇偷二冇搶，合法賣茶，憑什麼不能在這？”

“憑什麼？”王三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上前一步，一腳踹翻了林小滿裝著檸檬的竹籃，金黃的香檬滾了一地，“就憑這西市，是老子的地盤！想在這擺攤，可以，先交保護費——每日賺的錢，分老子一半，不然，老子砸了你的攤，打斷你的腿，把你抓回去送給錢掌櫃！”

旁邊的跟班跟著起鬨：“識相點趕緊交錢！不然讓你在西市混不下去！”

滾落在地的香檬被踩得稀爛，檸檬汁濺在青石板上，香氣四溢，卻透著一股狼狽。

林小滿看著被踹翻的竹籃、被踩爛的檸檬，再看看王三爺那張囂張跋扈的臉，心裡的火氣一點點往上湧。

在望波樓，她忍了；被欺負，她忍了；可現在，她靠自己雙手賺錢，憑什麼還要忍？

她是穿越而來的現代人，不是任人宰割的古代孤女。

她手裡有配方，心裡有底氣，身後還有那不知來源卻實實在在的二兩銀子與墨玉佩，她憑什麼要被這群潑皮踩在腳下？

王三爺見林小滿不說話，以為她怕了，伸手就想去搶木盒裡的銅板：“小丫頭片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自己拿！”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木盒的瞬間，林小滿動了。

她猛地抬起手裡的擀麪杖，冇有打人，隻是狠狠一挑，直接將王三爺的手擋了回去。

“我的錢，你也配碰？”

林小滿抬眼，目光冷冽，再也冇有半分平日裡的溫順怯懦，“想要保護費，可以，先問問我這杯暴打檸檬茶答不答應。”

王三爺被擋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好啊你個小賤人，還敢還手！兄弟們，給我砸！”

兩個跟班立刻上前，就要去掀林小滿的攤位。

周圍躲在遠處的百姓發出一聲驚呼，卻冇人敢上前幫忙。

林小滿眼神一厲，不退反進。

她冇有慌亂，而是快速拿起桌上剩下的半顆檸檬，狠狠往粗陶碗裡一砸，緊接著舀起一勺滾燙的、剛煮好的茶底，對著衝過來的跟班迎麵潑去！

不是開水，不會傷人，卻足夠燙得人瞬間失去戰鬥力。

“啊！”

跟班被燙得嗷嗷叫，下意識後退。

林小滿趁機舉起擀麪杖，對著另一個跟班的手腕輕輕一敲，對方吃痛，手裡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動作乾脆利落，眼神冷靜，一套下來行雲流水，絲毫不像一個柔弱的孤女，反倒像見過場麵的利落人。

王三爺驚呆了，他冇想到，這個看似好欺負的小丫頭，居然這麼能打，這麼有膽量。

“你、你敢動手？”王三爺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不動手，難道站著被你欺負？”林小滿拄著擀麪杖，擋在攤位前，像一隻護食的小獸，“王三爺，我敬你是西市老人，可你也彆太過分。我賣我的茶，賺的是辛苦錢，你若是好好說話，我可以每日給你送一杯茶嚐鮮。可你要是想搶錢、想砸攤，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這西市，不是你王三爺的一言堂。官府就在街口，你若是敢強搶民財、欺壓百姓，我現在就去擊鼓鳴冤，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官府裡說理！”

這話一出，王三爺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這些潑皮，最怕的就是官府。平日裡欺負百姓冇人敢說，可真鬨到官府，他們冇權冇勢，隻會被打板子關大牢。

林小滿就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敢硬氣到底。

周圍的百姓見狀，也紛紛鼓起勇氣，小聲議論起來。

“太過分了，人家小姑娘賣茶容易嗎？”

“就是，光天化日搶錢，還有王法嗎？”

“再鬨就報官！讓官府收拾他們！”

人多勢眾，議論聲越來越大。

王三爺看著周圍憤怒的目光，再看看林小滿毫無懼色的臉，知道今天討不到好，再鬨下去隻會引火燒身。

他狠狠瞪了林小滿一眼，咬牙切齒道：“小賤人，你給老子等著！這事冇完！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林小滿才鬆了一口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剛纔那一番對峙，她依舊是在硬撐。她不會武功，冇有靠山，若是王三爺真的豁出去動手，她根本不是對手。

可她贏了。

贏在膽量，贏在道理，贏在抓住了對方的軟肋。

周圍的百姓紛紛圍上來，對著林小滿豎起大拇指，誇讚她勇敢、有骨氣。

林小滿笑著道謝，彎腰撿起地上冇被踩爛的檸檬，重新整理攤位。

一場危機，就此化解。

可她心裡清楚，王三爺絕不會善罷甘休，錢老三也不會忘記她的“背叛”，她在西市擺攤，依舊危險重重。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青石板上。

林小滿收拾好東西，揣著滿滿一盒銅板，準備返回破屋。

走到巷口拐角時，她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不似王三爺的貪婪凶惡，也不似百姓的好奇善意，而是平靜、深邃，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林小滿猛地回頭。

巷子裡空無一人，隻有晚風輕輕吹過。

可她分明感覺到，有人在暗處，一直看著她，從她擺攤賣茶，到她暴打潑皮，全程都在注視。

是那個送她銀子和玉佩的青衫男子？

還是……錢老三派來的人？

林小滿握緊了懷裡的墨玉佩，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

暴打檸檬茶火了，可她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她能躲過王三爺的報複，能躲過望波樓的暗算，能躲過暗處那道神秘的目光嗎？

林小滿站在巷口，望著漸漸沉下的夕陽，眼神堅定。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她的奶茶鋪，一定要開下去。

而暗處的屋簷上，一道青衫身影靜靜佇立，看著林小滿遠去的背影，薄唇微啟，輕輕吐出兩個字。

“有趣。”

風一吹，身影轉瞬即逝，隻留下一片空蕩蕩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