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古今奶茶鋪 第17章

天還未亮，朱雀街還浸在一片薄薄的晨霧裡，打更人的梆子聲剛落最後一聲，小滿奶茶鋪門前，已經排起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隊。

林小滿是被鋪門外的喧鬨聲吵醒的。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榻上坐起，窗外天色不過是矇矇亮，雞才叫頭遍，可那股人聲、腳步聲、甚至還有爭執聲，已經像潮水一樣湧進耳朵裡，吵得她一夜未安穩的神經瞬間繃緊。

昨日奶茶鋪徹底爆火，京兆尹親賜的“京城茗香”匾額一掛，文人群體集體發力，詩詞傳遍京城各大書院、酒肆、茶館，再加上她洗清冤屈的傳奇經曆，一夜之間，小滿奶茶鋪成了整個京城最不能錯過的地方。

用林小滿現代的話說——熱搜第一，熱度炸榜。

可她萬萬冇料到，這熱度能誇張到這種地步。

她披了件外衫走到後門，剛一推開一條縫，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從奶茶鋪的正門開始，隊伍順著朱雀街青石板路蜿蜒而去，拐過兩個街角，一直延伸到遠處的石橋邊，烏泱泱的人頭攢動，一眼望不到儘頭。有穿著青衫的士子，有挎著籃子的婦人，有牽著馬的世家仆從，甚至還有穿著體麵的老爺、搖著扇子的公子，全都老老實實排在隊裡，一眼望不到尾。

“我的天……”林小滿下意識捂住嘴。

阿桃也揉著眼睛跑過來，一看門外的陣勢，當場嚇得腿都軟了：“掌、掌櫃的……這、這是要把咱們鋪子擠塌嗎？這隊……這隊都排到忘川河去了吧！”

“排隊排到忘川河”，這話雖是誇張，可放在此刻，竟半點不違和。

有人為了搶第一杯奶茶，半夜就搬著小板凳過來占位；有人托了關係想插隊，立刻被後麵的人集體嗬斥；就連平日裡清高自傲的文人墨客，也全都放下身段，乖乖排在隊尾，一邊等一邊還和身邊人吟詩作對，活脫脫一群爭奶茶的“顯眼包”。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註定是忙到腳不沾地的一天。

她立刻叫醒張阿婆，三人匆匆洗漱完畢，打開鋪子正門。

門板一卸，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開門了！終於開門了！”

“我從三更天等到現在，就為一杯桂花奶蓋！”

“林掌櫃，快給我來三杯，我家公子還在書院等著呢！”

林小滿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職業又溫和的笑容，揚聲道：“諸位稍安勿躁，今日奶茶管夠，隻要排到隊，人人都能買到！阿桃，維持秩序，張阿婆，生火煮茶！”

“是！”

小小的奶茶鋪瞬間進入高速運轉的狀態。

沸水翻滾，茶香四溢，牛乳倒入銅壺熬煮出綿密的奶泡，珍珠在糖水裡滾得晶瑩剔透，玫瑰、茉莉、桂花、蜜桃各種風味的香氣混在一起，飄出半條街，勾得更多路人停下腳步，毫不猶豫地加入排隊的長龍。

隊伍越排越長，從清晨到正午，絲毫冇有縮短的跡象。

朱雀街的其他店家全都看傻了眼。

隔壁的綢緞莊老闆倚著門框歎氣：“我開鋪子十年，從冇見過這麼做生意的，買杯茶跟搶命一樣，真是活久見。”

對麵的書鋪掌櫃搖著扇子，酸溜溜道：“還不是那些文人捧的？一群讀書人，天天圍著一杯甜水轉，成何體統！”

話雖這麼說，書鋪掌櫃自己也偷偷派了夥計，去奶茶鋪排隊。

而這群被罵“不成體統”的文人，正是今日隊伍裡最顯眼的一群“顯眼包”。

李硯排在隊伍中段，手裡還拿著一卷詩稿，一邊等一邊搖頭晃腦地吟誦自己為奶茶鋪寫的新詩，身邊圍著一群同好，你一言我一語點評，熱鬨得像開小型詩會。

“林掌櫃的奶茶，一口入魂，兩句成詩，便是太白再世，也要讚一句人間絕味！”

“李兄新作絕妙，等會兒進去可得讓林掌櫃裝裱起來，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那是自然！我今日不僅要喝茶，還要再寫三首，讓整個京城都知道，小滿奶茶鋪，是我等文人第一雅地！”

更有甚者，為了能多喝一杯，竟然在隊伍裡做起了詩畫交換，用一幅字換一個靠前的位置，用一首詞換一杯代買，荒唐又好笑，卻讓整條隊伍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林小滿在櫃檯後忙得昏天黑地，取杯、加茶、倒奶、放珍珠、封蓋，動作行雲流水，幾乎練成了肌肉記憶。她的手腕發酸，肩膀僵硬，額角佈滿薄汗，可看著一張張拿到奶茶後滿足的笑臉，心裡又充滿了踏實的暖意。

這些人，是真心喜歡她的奶茶，是真心支援她這個落難後重新站起來的小掌櫃。

正午時分，謝景淵的貼身侍從來到鋪前，冇有插隊，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了近一個時辰，才上前輕聲道：“林掌櫃，我家大人吩咐，今日公務繁忙，不便前來，特讓小的來帶三杯奶茶，一杯芝士烏龍，一杯珍珠鮮奶，還有一杯……掌櫃新品即可。”

林小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謝景淵倒是把她的口味摸得清清楚楚。

她特意挑了三杯用料最足的奶茶，裝好遞過去，還額外加了一小袋桂花凍：“麻煩小哥轉告謝大人，多謝大人關照，這桂花凍是我新做的，讓大人嚐嚐鮮。”

侍從躬身道謝，捧著奶茶離去，引得排隊的人紛紛側目。

能讓謝大人日日派人來買，足以見得這奶茶鋪的分量。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本就火爆的隊伍，又長了一截。

有人甚至開玩笑：“再排下去，都要排到城門外了，不如改名叫‘忘川河奶茶鋪’，喝了能忘憂，排隊能忘歸！”

“排隊排到忘川河”的戲稱，就此在朱雀街傳開了。

日頭漸漸西斜，過了最擁擠的時段，隊伍才慢慢短了下來。

林小滿終於得空靠在櫃檯邊喘口氣，抬手揉著幾乎要斷了的肩膀，端起一杯涼白開灌下去，才覺得活了過來。阿桃癱在椅子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張阿婆也揉著腰，一臉疲憊。

“掌櫃的，今日……今日咱們賺的錢，能裝滿三個錢箱了！”阿桃看著櫃檯下堆得高高的銅錢和碎銀，眼睛都在發光。

林小滿笑了笑，心裡卻冇有完全放鬆。

越是風光，她越是記得謝景淵的提醒——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今日這誇張到極致的排隊盛況，固然是名聲大噪，可也必然會引來更多人的嫉妒、覬覦，甚至……更惡毒的算計。

昨日夜裡街角閃過的黑影，那道陰冷貪婪的目光，還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裡。

她正想著，鋪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短打、麵露凶相的壯漢，大搖大擺地走到鋪前，一把推開排在最前麵的老婦人，蠻橫地喊道：“讓開讓開！我們大哥要喝奶茶，趕緊給我們做十杯！耽誤了我們大哥的事，把你這破鋪子拆了！”

老婦人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周圍排隊的人頓時怒了。

“你們怎麼插隊！講不講道理！”

“光天化日之下強取豪奪，還有王法嗎！”

那群壯漢嗤笑一聲，一臉不屑：“王法？在朱雀街，我們大哥就是王法！識相的趕緊上茶，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話音剛落，一群文人墨客立刻炸了。

李硯第一個衝上去，雖然身形瘦弱，卻梗著脖子怒道：“爾等粗鄙匹夫！竟敢在朱雀街撒野，欺負老弱，插隊搶茶，我等絕不答應！”

“對！絕不答應！”

“把他們趕出去！”

平日裡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此刻卻個個挺身而出，擋在奶茶鋪前，像一群護食的“顯眼包”，氣勢十足。

壯漢們冇想到這群文弱書生竟敢反抗，頓時惱羞成怒，揮起拳頭就要打人。

“住手！”

林小滿快步走出櫃檯，擋在眾人身前，目光冷冽地看著眼前的壯漢，“朱雀街有京兆尹管轄，光天化日，你們敢動手傷人，就不怕吃牢飯嗎？”

“吃牢飯？”為首的壯漢嗤笑，“一個小小的女掌櫃，也敢威脅我們？我告訴你，今日這奶茶，我們喝定了！這鋪子，我們也惹得起！”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就要去推林小滿。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響起。

“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惹得起。”

眾人回頭，隻見謝景淵一身素衫，緩步走來。他麵色平靜，可週身自帶的威嚴，卻讓喧鬨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那幾個壯漢看清來人，臉色驟變，剛纔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腿都開始發抖。

“謝、謝大人……”

謝景淵目光冷冷掃過幾人，聲音冇有一絲溫度：“是誰給你們的膽子，在朱雀街滋事，騷擾林掌櫃？”

為首的壯漢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小人知錯！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饒命！”

“拖下去，交給京兆府，杖責三十，罰役三月。”謝景淵淡淡吩咐。

立刻有隨行的侍衛上前，將幾個哭喊求饒的壯漢拖了出去。

一場風波，瞬間平息。

排隊的百姓與文人紛紛拱手行禮，對謝景淵感激不已。

林小滿走上前，輕聲道：“多謝大人，又一次救了我。”

謝景淵看著她蒼白疲憊的臉，眼底掠過一絲心疼，語氣卻依舊溫和：“我說過，有我在，無人能傷你。隻是這些人，來得蹊蹺，絕非普通的地痞流氓。”

林小滿心頭一沉：“大人的意思是……”

“他們是衝著你來的，衝著你的奶茶配方來的。”謝景淵壓低聲音，“今日鬨事，隻是試探，接下來，他們會用更陰狠的手段。”

周圍人多眼雜，謝景淵冇有多說，隻是接過侍衛遞來的奶茶，叮囑她務必小心，便轉身離去。

夕陽落下，朱雀街染上一層暖金。

排隊的人漸漸散去，熱鬨了一天的奶茶鋪終於安靜下來。

林小滿、阿桃、張阿婆三人收拾著店鋪，清點著今日的營收，錢箱滿滿噹噹，可林小滿的心裡，卻沉甸甸的。

謝景淵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頭。

試探……

那今天這幾個地痞，隻是彆人扔出來的一顆棋子。

真正的幕後之人，還藏在暗處，冷眼旁觀，等待著給她致命一擊的時機。

她走到鋪門前，緩緩關上店門。

就在門板即將合攏的瞬間，她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門檻下方，貼著一張小小的、黑色的紙符。

紙符上畫著扭曲詭異的符號，在暮色裡泛著一絲陰冷的光。

和昨夜她在屋簷下發現的那枚黑色竹釘，材質一模一樣。

林小滿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張紙符，指尖觸碰到紙片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普通的惡作劇。

這是警告。

是宣戰。

阿桃見她臉色不對，連忙湊過來：“掌櫃的，怎麼了？”

林小滿握緊手中的黑色紙符，抬起頭，目光望向黑暗沉沉的街角。

那裡空無一人，可她分明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透過無邊的夜色，死死地盯著她，盯著這間小小的奶茶鋪。

排隊排到忘川河的風光，還未散去。

而來自黑暗的殺機，已經悄然而至。

她緩緩握緊了拳，將那張黑色紙符藏進袖中。

今夜，註定無眠。

而隱藏在紙符與竹釘背後的秘密，即將拉開更凶險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