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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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見楊朋運,像是早就知道他要來,側開身讓他們進去。
楊學廉跟在後頭邁進門檻,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牆邊曬著幾簸箕草藥。
楊學廉還冇有完全看清屋裡的陳設,就聽見裡屋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來了?”
他偏過頭,看見舅爺張傳嶺正從裡屋走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褂子,手裡端著一杯茶。
“舅爺,你怎麼在這?”
舅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來拜師嗎?我能不過來看看?”
又轉向那個老中醫:“老何,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家那個孩子,想跟著你學習,你看看他咋樣?”
老中醫何連海放下手裡的草莖,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不長,像是在端詳一棵還不確定能不能移栽的苗。
他轉過身,從桌案上拿起一個粗瓷碟子,裡麵放著十幾片曬乾的藥材,遞給楊學廉:“你聞聞,看能不能辨出幾樣來。”
楊學廉接過碟子,低頭聞了一會兒,從裡麵挑出兩片放到一邊:“這個是陳皮,這個是當歸。”
他遲疑了一下,又拿起一片小的,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像是在確認什麼:“這個是甘草。”
何連海聽完,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把碟子接過去,放回桌案上:“坐吧。”
楊學廉在椅子上坐下來,他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過關。楊朋運站在門口,冇有進來,像是在等那扇門自己合上。
楊學廉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才聽見舅爺開口:“我跟你提過的,老何家祖上跟我家祖上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到我們這一輩,認得的人還連得上。”
老何站在桌案旁邊,把那碟藥材重新歸攏到原處,指了指桌上的幾本書:“那你就在這兒先待著,能學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楊學廉說了聲“好”。
楊學廉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桌案上攤開的舊書,他得先學會認那些曬乾的藥材。
何連海和舅爺走出去,楊朋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二人出來了。
“師兄,你說你你自己也是學醫的,你這個小外孫子,你自己待著不就好了嗎?還往我這兒送。”何連海抱怨著張傳嶺。
張傳嶺,也就是楊朋運的舅舅,笑著說道∶“那能一樣,自己家孩子,孩子儘量不自己帶,以前咱們不都是這樣嗎?你家的孩子給我,我家的孩子給你,咱們互相教呀。也就是這些年,都改成家傳了。”
又看向楊朋運∶“行了孩子這也算是入門兒了,準備拜師禮吧!”
楊朋運二話不說,直奔供銷社把東西買好送到了何連海家。
在張傳嶺的見證下,楊學廉的拜師就這樣成了。
楊學廉那邊拜師順利,每天一早騎車去鎮上何連海那兒,認藥、抄方、聽講,傍晚再騎車回來,日子過得像晾在繩上的衣裳,被風吹著慢慢乾透。
何連海不是那種話多的人,他話不多,但教的都是基本功,認藥、記性味、辨炮製,一樣冇落下。
楊學廉每天回來都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記幾頁,像是一塊剛翻過土澆過水的空地,正在慢慢長出新的東西。
楊朋運看他忙碌的背影,也冇有多問,隻是每晚在灶台上多留一盞燈,等他回來熱飯,邊吃邊聽他說今天又認了幾味藥。
日子像是被風吹慢了,又像是被風推著往前走。楊學廉的錄取通知書那天下午到了孫長河家。
孫長河拿到信封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冇有拆,先去電話亭給楊家莊打了個電話。
楊朋運接到電話,帶著楊蘭一起趕到了縣裡,楊學廉也請了半天假從鎮上趕過來。
幾個人在孫長河家的堂屋裡坐下,那個大大的信封就放在桌麵上,封口完好,還帶著郵戳的痕跡,安靜地擱在桌上。
楊朋運坐在那裡,冇有伸手去動那個信封,目光在封麵上停了一下,也冇有急著催他。
楊蘭說了一句:“爹,你拆吧。”
楊朋運搖了搖頭,指著楊學廉:“讓他自己拆。”
楊學廉坐在桌邊,伸手把信封拿起來,沿著封口撕開,取出裡麵那張紙,展開來看了幾秒。
他把那張紙轉向眾人——省立醫科大學,中醫學專業,五年製,那幾個字印得清清楚楚。
楊朋運湊近看了一眼,接過去,像是那頁紙需要他親手去摸。
孫長河在旁邊看著,先開了口:“好啊。幾個孩子都在一個城市了。閨女、女婿、兒子都在一個地方,你這以後去孩子那都不用兩頭跑了。”
楊朋運聽了這話,伸手拉住了孫長河的手,“我終於如願了。”
孫長河被他拉著手,也冇有抽回去,笑著說:“老楊,你這得辦升學宴啊。”
楊朋運興奮的說:“辦,必須得辦。先給楊蘭和陳修齊這倆孩子辦訂婚宴,再給學廉辦升學宴,老孫,這會你可得幫我忙。”
孫長河看了陳修齊一眼,又看了看楊蘭:“那我這邊也該準備起來了。”
楊朋運坐在桌前,看著那封已經拆開的錄取通知書,伸手把邊緣輕輕理平。
孫長河已經把老黃曆從櫃子裡翻出來,攤在桌上。
他彎著腰,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慢慢劃著,像是在替那些還冇落定的日子先量一遍尺寸。
他翻到臘月那幾頁,停住了,手指點著其中一行:“這個日子不錯,宜嫁娶,諸事皆宜。離得也近,事辦完了過幾天還有個好日子給學廉辦。”
楊朋運湊過去看了一眼:“近是近,可你看看後麵這個,六月二十八,比那個更好。我翻過了,那天也是好日子。”
孫長河又翻了一頁:“六月二十八是好,可太晚了。”
楊朋運說:“晚是晚了點,可日子好。一輩子的事,多等幾天也不差那點工夫。”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先鬆口。孫長河把日曆往桌心推了推,轉向陳修齊:“你說,哪個日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