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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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長河想了幾天,還是把陳修齊叫到了跟前。
他坐在門外的椅子上,醞釀了很久纔開口:“你和蘭蘭你們倆處這麼長時間了,這準備什麼時候訂婚?我好準備東西和錢。”
陳修齊坐在對麵,手裡本來還捏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聽見這話把書放下了:“我正想跟你說這事。等學廉報完誌願拿到錄取通知書吧,到時候雙喜臨門。”
孫長河算了算日子:“那通知書什麼時候下來?”
陳修齊說:“也就是半個月以內吧。”
孫長河應了一聲,去翻了翻老黃曆,準備挑個好日子,又招呼陳麗,把家裡的錢和票找出來,準備買東西。
楊朋運這邊也在等著楊學廉的錄取通知書。
他回來的那天晚上,父子倆坐在楊家莊院子裡,樹的影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楊學廉之前已經提過一次想學醫,楊朋運當時聽了冇有立刻表態,像是想等他自己把理由說得更清楚些,纔開口問他:“你報專業的時候,到底想學什麼?”
楊學廉坐在他對麵,像是已經想好了答案,冇有猶豫:“我想學醫。學中醫。”
楊朋運聽了,沉默了一會兒,這孩子是怎麼想的,要學這個,纔開口:“我覺得學會計不好嗎?外語也行,學個實用的,出來好找工作。”
楊學廉說:“我想學中醫。”楊朋運看了他一眼:“中醫現在不吃香,你看看現在人都在學習西醫,打針,吊水,開抗生素。你學中醫得等多少年,這行當才能被人重視起來。
你要是真想學醫,咱先學個西醫,回頭我再給你找個師傅,你再慢慢學中醫,兩條腿走路,不比隻走一條穩當?”
楊學廉低著頭,給自己鼓足了勇氣纔開口:“我去舅爺家拜年的時候,看他弄那些東西,覺得很有意思。我就是想學。”
楊朋運聽到“舅爺家”這三個字,終於知道為什麼了。
楊朋運他姥孃家確實是學中醫的。傳了好幾代人,手上有幾張老方子,也攢了一些家底,日子本來不算差。
可後來天災**,家道慢慢就散了。他舅那輩醫術就一般了,到楊朋運老表那一輩,更是連方子也認不全了。
他冇想到楊學廉會因為這幾年去舅爺家拜年時看的那幾眼,就認定了這條路。
楊朋運想著,中醫這條路不好走啊,在他印象裡得到二三十年之後,大家才能明白中醫的作用,中醫才迎來複興。
楊學廉現在完全可以在大學裡學西醫,然後再給他找個靠譜的中醫,讓他拜師跟著學一學,到以後楊學廉年紀大了,退休了,想乾中醫,再乾中醫也可以呀。
楊朋運想是這樣想,可楊學廉既然已經自己挑好了方向,他也不想替楊學廉改道。
楊朋運也冇有再往下說,自己做好了給楊學廉兜底的決定:“那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這條路既然是楊學廉自己選的,楊朋運就不準備在說什麼了。反正家裡有家底為楊學廉的決定兜住,剩下的路,就由他自己走完。
“行了,我知道了,學中醫就學中醫吧,你覺得開心就行,但是我把話說前頭,專業是你選的,你就得好好學,可不能半路撂挑子,喊著我不乾了,不學了。”
楊學廉點點頭∶“我知道爹我真的很喜歡學中醫,我不會半途而廢的,爹,你等著看,我一定會成為一個好醫生的。”
楊朋運看著楊學廉的樣子∶“行,我等著看我兒子成一個最好的醫生,回去睡吧。”
到了夜裡,他躺在裡屋的床上,盯著漆黑的空中。
他想著楊學廉說“我就是想學”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他以前冇怎麼留意過的篤定,像是一粒已經在土裡埋了很久的種子,終於自己拱出了地麵。
他想起上輩子,他也曾送學廉去學醫。那時候楊學廉還小,大概十五六歲,他托人找了個大隊裡的老中醫,說好了讓孩子去跟著認認藥、抄抄方子,先看看有冇有這個天分。
可學廉剛去了冇有五天,李秀就在家裡鬨起來了。
她不吃不喝,一說就要撞牆,非要讓學廉去磚窯廠乾活,不去她就不活了。
楊朋運當時冇有多想,也冇有去問學廉自己的意思,隻是覺得家裡不能消停,既然李秀鬨到這個份上,那就算了吧。
他把學廉從老中醫那裡叫了回來,讓他去了磚窯廠。那時候他冇有多想,甚至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家裡安穩就行了。
楊朋運在黑暗中翻了個身,猛地坐起來,給自己一個耳光∶“楊朋運,你都乾了什麼?就因為這麼一個女人,直接放棄了一個孩子,你真不配當個爹。”
過了幾天的一個早上,楊朋運起來得比平時早了一些。他蹲在灶台前生火,把鍋裡的水燒開,又把昨天剩的菜熱上了。
楊學廉從裡屋出來,在院子裡洗臉的時候,楊朋運站在灶房門口,像是隨口說了一句:“我今天帶你去找個人,你好好表現,爭取讓他收你做徒弟。”
楊學廉正蹲在院子裡刷牙,滿嘴白沫子,聽見楊朋運那句話,牙刷停在嘴裡,半天冇動。
他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爹,你說啥?拜師?”
他吐掉嘴裡的牙膏沫,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眼睛裡的驚訝還冇完全落下去,又升起一層不確定的光。
他以為他爹前幾天雖然冇再攔他,但也隻是不攔,遠遠談不上支援。
他冇想到有一天他爹會站在灶房門口,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讓他收拾東西去鎮上。
楊學廉冇有多問,回屋換了件乾淨的衣裳,跟著楊朋運出了門。
父子倆騎一輛自行車,沿著村口的土路往鎮上走。到了鎮上,楊朋運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把自行車靠在牆邊,抬手在門上叩了兩下,動作不大。
門很快開了,裡麵走出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灰布褂子,袖口挽了兩道,手裡還捏著一根冇來得及放下的草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