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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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朋運父子倆回到家,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先把買的年貨卸下來,拎進灶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纔去堂屋裡看孫長河給的那個褡褳。褡褳看上去是新做的,兩邊的口子紮得緊實,鼓鼓囊囊的。
他解開係口,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在桌上。
先是一塊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的,用油紙包著;然後是兩條醃好的鯉魚,魚身泛著一層薄薄的鹽霜。
肉和魚下麵還壓著兩瓶本地的好酒,酒瓶上貼著紅標簽,瓶口封著;旁邊擱著兩條煙。
楊朋運把那兩瓶酒拿起來看了看,又輕輕放回桌上。
把褡褳翻過來,抖了抖,最底下滾出十個蘋果,紅彤彤的,個頭不小,在灰撲撲的桌麵上骨碌碌轉了兩圈,才停下來。
楊朋運看著這些東西覺得有些不對,但又想不出來。
把那幾樣東西又看了一遍,這老小子乾啥了,彆是乾什麼不好的事了吧?他想著,又想想,不可能,孫長河他不是這樣的人。
但這些東西的分量可不是平常走親戚的分量。肉和魚是實打實的,酒和煙更是挑不出毛病,蘋果在這個時節也算是稀罕物。
他彎腰把煙和酒重新放回褡褳裡,把蘋果也一併裝了進去,擱在堂屋的桌角。
楊朋運裝了一鬥煙放進菸鬥裡,想著孫長河跟他認識這麼多年,兩個人平時來往不少,可從來冇有哪一回是帶著這樣一褡褳東西的。
難道是他有什麼事要求自己辦?可自己一個小學老師,能有什麼幫得上他的?要不是年輕時那點交情加上他這輩子刻意維持,估計也是和上輩子一樣,最後都淡薄了。
他始終想不到還能在哪些事上被人這樣鄭重其事地遞東西過來。
他又抽了一口煙,把菸灰磕在鞋底上,站起來,把那兩瓶酒從褡褳裡重新拿出來,放在櫃裡。
楊朋運想著,既然東西已經送來了,那就吃了吧。他孫長河敢送這些東西,他楊朋運就敢吃這些東西。
既來之則安之,不管這件事最後會搭在哪裡,這頓飯他先吃了,剩下的,等過完年再說。
馬上楊蘭就回來了,還是趕緊做飯。楊朋運正在灶房裡忙活,鍋裡燉著魚,香味順著門縫往外鑽。
就聽見院門響了一聲,緊接著是腳步聲穿過院子,走到灶房門口。
楊蘭掀開門簾,手裡拎著個大包,鼓鼓囊囊的,累得直喘氣:“爹,我回來了。”
楊朋運趕緊擦了擦手,接過來往堂屋走,邊走邊說:“咋帶這麼些東西?”
楊蘭跟在後頭:“不多,就是些換季衣裳,還有一些給家裡帶的。”
包確實沉,裡麵塞得滿滿的,估計是恨不得把這學期攢的東西都揹回來了。
吃過午飯,楊蘭把包裹打開,先拿出兩件給楊朋運和學廉買的衣裳,又拿出兩瓶酒,兩條煙,最後從夾層裡抽出一個紅紙包來,擱在桌角,像是有意放在一個容易被忽視到的地方,等著他爹發現,或者等著她自己刻意提醒。
楊朋運數了數桌上的東西,笑了:“你這又是衣裳又是菸酒的,今年我可不怕冇酒喝了。”
楊蘭正把一件新棉襖疊好放在板凳上,聽見這話直起腰來:“有人給你送酒了?誰啊?”
楊學廉正在門檻邊擺弄自己的新衣裳,頭也冇抬:“孫長河孫伯伯,上午我和爹回來的時候,給爹拿了一個好大的褡褳,裡麵裝的有酒,有煙,還有肉和魚。”
楊蘭的動作慢了一拍,帶著些探究地看了她爹一眼:“孫叔怎麼想起給你送酒了?你們關係是不錯,可也冇到過年前特意送酒送肉,還送煙的地步吧?”
楊朋運也在琢磨這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東西我收了,菸酒先不動,但是這吃的吧,咱們吃了吧。
先過了年再說,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實在不行到時候折成錢給他。”
楊蘭聽他這麼說,便冇有再追問,彎腰把剩下的東西歸置好,像是也把一些東西一併收進了櫃子裡,等著年後再翻出來看看。
東西都歸置好之後,楊朋運在桌前坐下,把今年這學期家裡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說了楊學毅的婚事,劉桂芳家要接班的事,楊學仕的身世,李秀搬出去的事。他冇有刻意壓低聲調,也不省去那些細枝末節,楊蘭越聽越沉默,手裡的活兒也不知不覺停了。
她坐到旁邊,看著楊朋運說那些話時的表情:“你以前都是能忍就忍的,我以為你還會再忍幾年。”
楊朋運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忍夠了。該說的說了,該辦的事也辦了。日子總要往前走。”
楊蘭冇有再追問什麼,他的確是已經做的夠多,也夠好了。不能為了幾個不相乾的人,一直忍受吧。
楊蘭也說自己問了學校裡的老師和領導提升學曆的事。
她現在在省裡的一個本科大學裡進修,隻是方式跟全日製的不一樣,不用每天去上課,但文憑是實打實國家承認的。
“我原來那個文憑以後肯定不夠用,趁著現在還有精力,先把學曆往上提提。
不過我跟你說個好訊息,除了去上課,我原來學校的工作也冇丟,我們主任特彆好,根據我的課程表,把我的課給調了一下。
那個本科的學校,離我們學校還挺近的,就隔了兩條馬路。我現在從本科的學校裡上完課,然後再回到我們學校給學生去上課,天天過得可充實了。”
楊朋運點了點頭,他本來想著楊蘭提升學曆的話,可能要再等等,或者是這邊的工作可能保不住,冇想到啊,倒是一件意外之喜,工作保住了,學曆還提升了。
“明天你和學廉一塊跟我到老墳裡去給你爺奶上墳。”楊朋運對著楊蘭說,他覺得兩個孩子這麼有出息,肯定是他在天有靈的老孃保佑的。
“行啊,那咱們今天把供品做出來點,明天好放到我奶的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