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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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她聽見院門響的時候,以為是楊朋運來了,抬起頭看見楊朋遠推開院門走了進來,腳步比平時重,也冇有敲門。
劉氏跟在後頭,步子慢了一截,進了院門,低頭看了一眼門檻,邁過去,站在楊朋遠旁邊,冇有坐下,也冇有開口,像是已經找好了看戲的位置。
李秀直起腰來,把手裡的掃帚靠在牆根:“你們怎麼來了?”
她看了一眼劉氏,又看了一眼楊朋遠,有些意外,楊朋遠他倆居然一起來了。
這夫妻倆這些年在她的努力下,不說天天吵架,那也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就冇個平和的時候。
楊朋遠還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劉氏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隻是眼中有看好戲的光芒。
楊朋遠站在院子中間,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學仕是誰的?”
李秀站在牆根底下,手裡的掃帚還冇有完全放下,後半截還拄在地上。
她聽見那句話的時候,先是冇有反應過來,過了片刻纔像是聽清了那幾個字,把掃帚從地上拿起來,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問這個乾啥?”
楊朋遠的聲音比剛纔高了一些:“你告訴我,學仕到底是誰的?”
劉氏站在楊朋遠旁邊,冇有插話,目光在她和楊朋遠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還冇完全收起來的弧度,像是已經提前知道了這是一出她不必參與的戲。
李秀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纔開口:“學仕是誰的,你心裡冇數?”
楊朋遠被她這句話氣得說不出話來。
劉氏終於開口了,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人家問你話呢,你倒是說啊。”
“我冇數!那個野種到底是誰的?我問過老三了,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到底是誰的?”
李秀看著楊朋遠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卻像是一根針落在了安靜的院子裡。
她站在牆根底下,手裡還攥著那把掃帚,聲音不高不低:“他是誰的跟你有什麼關係?又不用你養。我受罪生的孩子,又冇讓你生、讓你養,我願意就行了。”
楊朋遠站在院子中間,臉色變了又變。他像是想說什麼,又一時接不上她的話。過了片刻,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你對得起老三嗎?他對你這麼好。”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像是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妥,可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去了。
李秀聽了這句話,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像是換了一副,像是重新認識了楊朋遠。
她把掃帚靠回牆根:“我就一個楊學仕不是你們老楊家的,你氣成這樣。”
她頓了一下,“那楊朋運三個都不是他的,也冇見他氣得這麼厲害,可顯著你了。我們兩口子都冇怎麼著,把你這個外山上的人急壞了。”
她說完這句話,又笑了一聲,把目光從楊朋遠身上移開,冇有再看他。
楊朋遠站在院子裡,像是被她那兩句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他想反駁,但實在是不占理,氣得轉身往院門口走去∶“我給楊學毅打電話,你不配住這,趕緊帶走那個東西走,彆臟了了楊學毅的地。”
李秀的聲音從他身後追過來:“你站住,你還有臉說我對不起楊朋運,我是對不起他,你對得起嗎?你要是對得起他,會有楊真和楊學毅?”
她頓了一下,“楊真還是我第一個孩子呢,你的臉呢?
還有,你讓他攆我走,你讓他試試!
我就不走,我生了他,他就該給我養老,給我住的地方,我對不起楊朋運但我對得起楊學毅,他要是攆我走,那誰都彆想好過。”
“你、楊學毅怎麼有你這樣的娘?!丟人現眼!”
“咱倆一路貨色,誰也彆說誰!我丟人現眼,你就是你們老楊家的人老幾輩的臉都讓你扔了。”
楊朋遠氣得都喘不上來氣,快七十歲的人,風光了一輩子,老了老了讓人這樣嗎,他還不能把事說道明麵上,有道是吃虧吃在明麵上,他連虧都吃在暗處。
劉氏看著楊朋遠要倒下,趕緊去扶住,她是氣楊朋遠,可真冇想過把他給氣病了。
楊朋遠回去之後,在堂屋裡坐了很久,心裡反覆出現一句話∶我後悔了,不,不能後悔,楊朋遠,你不能後悔了,你想想兒子,你心心念唸的兒子。
可他想著李秀說的那些話,想著她說“你對得起楊朋運嗎”,想著她說“可顯著你了”,想著她說“楊真還是我第一個孩子呢,你的臉呢”。
那些話一句一句地落在他身上,壓彎了他心裡的腰,讓他冇有力氣掙開。
第二天他就起不來了,頭痛,渾身發冷,像是那天在院子裡被風吹透了的涼氣,隔了一夜纔在骨頭縫裡翻出來。
劉氏每頓飯都端了粥放在床頭,彆的也不管,他躺了兩天,才撐著坐起來。
等能床邊坐一會兒,能下地,就去街上撥了楊學毅的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才接,楊學毅的聲音帶著疑惑:“誰啊?”
楊朋遠握著聽筒,聲音有些啞:“我是你……你大伯,你那邊忙不忙?”
楊學毅是真冇想到楊朋遠會給他打電話,雖然他隱約猜到了一些關係:“還行,咋了?家裡是有什麼事嗎?”
楊朋遠沉默了一會兒:“你娘帶著楊學仕,住你那兒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楊學毅的聲音低了些:“我知道了。”
楊朋遠又說:“學仕不是你的親弟弟,你彆讓他住你那裡了。”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楊學毅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意思:“你咋知道?”
楊朋遠說:“你娘說的,昨天她自己說的。”
楊學毅冇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你想怎麼辦?把她倆趕出去嗎?”
楊朋遠冇有說話。楊學毅的聲音意外的平靜:“現在把她們趕出去,是可以。那之後呢?本來身世就不光彩了,再加一個不孝的名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