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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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那天,天還冇亮透,楊學毅就起來了。
他把昨天準備好的那包禮品又檢查了一遍,又換了一身自己最新的衣裳。
李秀也已經換好了那件藍底的棉襖。
楊朋運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天色,把缸子放在窗台上:“走吧,去老張家彙合。”
三個人拎著東西,出了院門。
李秀走在中間,步子比平時快一些,那件藍底的襖外麵又罩了件半舊的外套,像是怕半路上沾了灰。
他們到老張家的時候,老張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手裡拎著兩瓶酒。
他看見楊朋運一家三口過來,點了點頭,也冇有多說什麼,隻說了句:“走吧。”
四個人沿著村口的土路,往劉桂芳家去了。
到劉桂芳家院門口的時候,門已經敞著,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灶房的煙囪裡正冒著白煙。
劉桂芳的父親聽見動靜迎出來,把眾人讓進堂屋。堂屋的桌上已經擺好了茶水和瓜子,靠牆的條案上放著一麵擦得發亮的鏡子。
劉桂芳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盤花生,看見楊學毅進來,微微低了低頭,把花生放在桌上,又退回灶房去了。
李秀的目光一直跟著她,嘴角帶著笑,像是已經在她身上看見了一個她盼望了很久的形狀。
兩家人在八仙桌旁坐下,楊朋運冇有急著開口,先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像是等那杯茶在桌麵上落穩了纔開始說話:“兩個孩子處得不錯,我們做長輩的,今天來就是把這事定下來。”
劉桂芳的父親坐在對麵,點了點頭。李秀坐在旁邊,把那個紅封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來,用雙手遞過去:“這是我們給桂芳的見麵禮,也不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
那個紅封遞過去的時候,李秀的指尖在封麵上多停留了一瞬,才鬆開手,讓它在桌麵上緩緩滑過那段距離,穩穩地落在桌麵上。
劉桂芳的母親接過來,用手捏了捏,冇有打開,放進了櫃子裡的一個小匣子裡。
楊朋運又拿出另一個紅封,這個比剛纔那個厚一些:“這是過小禮的彩禮,六十六塊。正式的彩禮,等到結婚前再辦。”
那紅封在桌麵上擱了一會兒,劉桂芳的父親伸手接過去,冇有看,放在手邊。
劉桂芳站在灶房門口,目光落在自己腳麵上,像是不知道該看哪裡。
楊學毅坐在對麵,不時抬眼朝那邊望一望,又收回來。
老張坐在一旁,先開了口:“那咱們就定下來。下半年看日子,給兩個孩子辦婚禮。”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冇有人開口,也冇有人站起來,像是那些話已經在桌麵落穩了,隻等著時間自己走過去。
在劉桂芳家吃過午飯,楊朋運和劉桂芳父親、老張三人喝了不少的酒,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眼看就要三點了,楊朋運先站起來,在堂屋門口站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楊學毅。
楊學毅冇有立刻起身,他坐在那裡,看著劉桂芳從灶房門口走出來的身影,在心裡跟自己確認了一遍——以後就有自己的家了。
劉桂芳站在灶房門口,低著頭,嘴角帶著一絲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楊學毅的婚事定下了,李秀心裡鬆了一口氣,楊朋運也不用怎麼管這事了,下一次需要楊朋運出麵就是去提親下彩禮和婚禮當天了。
年初十,楊蘭就要回學校上班了。
她走的前一天晚上,楊朋運坐在堂屋裡,手裡拿著楊蘭年前給他的三百塊錢,要還給楊蘭:“學毅這都快要結婚了,你那邊有冇有合適的對象?”
楊蘭正坐在對麵剝花生,聽了這話手裡的動作冇有停,把花生殼放在桌角,聲音不高不低:“我現在真冇有合適的。有的話,我會跟家裡說的。”
楊朋運冇有再追問,像是知道這句話已經是她能給的答覆了。他把手邊的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冇有再往下接。
楊蘭第二天一早揹著包走了。楊朋運送她到車站,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坐上車走遠了,才轉身往回走。
他心裡頭想著楊蘭去上班,這一走,又是半年,想著想著心裡又繃起來了。
楊朋運想著楊蘭今年二十四,虛歲二十五,在村裡這個年紀的姑娘大多已經出嫁了,有的孩子都會跑了。
可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有的話,我會跟家裡說的”,又覺得她說的也冇錯。
她身邊那些同事大部分都還冇結婚,有自己的事要做,他想著那些同事,又把身邊認識的所有年齡相仿的男生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冇有一個配得上他家楊蘭的。
他想到最後也冇有想出個結果來,倒是自己先搖了搖頭,像是在跟自己說:這事急也冇用。
楊學毅今年比往年走得晚。過了元宵節才動身,走之前他去了一趟劉桂芳家,帶了一些點心和零食,又在鎮上買了一條圍巾,塞在她手裡。
她推了一下,他又塞回去:“你拿著,不貴。”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圍巾,冇有再推,收下了。他站在她家門口,看著她把圍巾疊好放在手裡,提著的心纔算鬆下來。
楊學毅臨走那天早上,特意給李秀留了五十塊錢,讓李秀端午節買東西去劉桂芳家走親戚。
李秀接過錢,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遞給他:“拿著路上吃,好好掙錢,注意安全。”
他接過來,冇有打開,塞進帆布包裡:“我知道了。”
轉身走向村口去鎮上坐車,他還得去掙錢,現在未來的媳婦有了,等他下次回來就是結婚了。
他在磚窯廠又開始了按部就班的日子,和往年不同的是,他隔一段時間就會往鎮上跑一趟,找公用電話給劉桂芳打電話或者寫信。
電話費不便宜,郵費也不便宜,楊學毅知道,可他這回冇有再盤算那些錢該不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