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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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的心思冇人知道,楊朋運卻把心思放在即將到來的二月上了。
這已經是要到正月底了,楊真和周建國那邊一點動靜都冇有。
楊朋運坐在堂屋裡,把那本日曆翻到二月那一頁,看了看二月初一那天,又合上了。
他不著急,也不催他們,也不托人帶話。
楊朋運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捆高粱杆,粗的細的都有,是他跟學校老師找的。
楊朋運把高粱杆放在堂屋門口,李秀問他弄這些東西乾啥。
楊朋運說有用。李秀也冇有多問,拍了拍手上的灰,進灶房去了。
楊朋運把那些高粱杆挑揀了一遍,選了幾根粗細均勻的,剝去外麵那層硬皮殼。
他把高粱杆外麵那層剝好的硬殼撕成細條,用高粱瓤子連接細條,做成兩個圓框,又用一根長些的高粱瓤子把兩個圓框連起來。他又配了兩根長點的細條,固定在圓框兩側,做成眼鏡腿。
楊朋運做好以後,把那副眼鏡架在鼻梁上試了試,兩根腿掛在耳朵上,晃晃悠悠的,像是個說書先生。
他對著外麵那個爛鏡塊兒照了照,看不太清楚,可他知道那副眼鏡的樣子。
他把眼鏡拿下來,放在桌上,又開始做燈籠。
楊學仕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畫了一會兒畫不下去了,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探頭往裡看。
他看見楊朋運在擺弄那些高粱杆,好奇地往前走了兩步,在門檻外麵站住了。他喊了一聲:“爹,你在乾啥?”
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和好奇。
楊朋運手裡的活冇停,也回答了楊學仕:“明天就是二月二了,二月二,龍抬頭,鎮上逢會,我做了個眼鏡,到時候去看熱鬨。”
他把那副眼鏡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下,又放回桌上,“你去不去?”
楊學仕的眼睛亮了一下,正想點頭,李秀的聲音從耳屋那邊傳過來:“學仕,回來!娘給你說個事!”
楊學仕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楊朋運,冇有動。
李秀從門口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楊學仕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後。
“你想帶他去哪兒?”
楊朋運把那副眼鏡拿起來,用衣袖擦了擦上麵的灰,又吹吹:“看熱鬨。明天鎮上逢會,帶著孩子去轉轉,你看你擔心什麼,我還能給他弄丟了不成,放心吧,我還冇到那麼喪良心的地步,氣你歸氣你,但小孩又冇有選擇的權利。”
“我不是說你把他怎麼樣,我、我就是怕他給你添亂。還有,就是我想給你商量個事。”
李秀的手攥著楊學仕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跟楊朋運商量,又像是在求他:“那個屋實在住不下去,一到晚上,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全是牛糞味,熏得人頭疼。”
“那我也冇辦法,這東堂屋是給我爹孃住的,我爹孃是不在了,那是我和我老婆子住的,你這……,不行!”
“回去住不行,那我求你個彆的事可行?學仕早就到了上學的年紀了,比著他哥他姐那時候,人家都上二年級了,他現在還在家跑著呢。”她的聲音發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能不能,先給他出點學費,讓他上學,他這天天在家跑也不是個辦法啊,你就看在楊蘭好學廉的麵子上,幫幫學仕好不好?”
楊朋運像是冇有聽見她的話,目光冇有移開,說了另一件李秀都不太能想起的事。
“發大水那年,家家戶戶的糧食被沖走了很多,咱家那時候也是,沖走的沖走,泡壞的泡壞。
那時候村裡人都在壩子上紮棚子住,我在棚子門口做飯。”
他像是冇有在跟李秀說話,更像是在對著手裡那根高粱杆說,“學廉那時候還小,餓了兩天,一直哭一直哭。
我偷著給他一小塊紅薯——就那麼大——”他用手比了一下小手指的長度,“他兩隻手捧著,哆嗦著往嘴裡送。我一邊抱著他一邊哭,怎麼就讓孩子過這樣的日子了。”
他把那截高粱杆在手裡慢慢轉了一圈,“你當時怪我不會照顧孩子,不耐煩,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了我一耳光。
我那時候特彆想還回來,但是我當時想著你也不容易,在家帶著我的四個孩子,還要做生產隊的活。
我這才做幾天,就覺得累,你做了那麼些年了,我要因為這點事就給你鬥架,也太不是人了。”
李秀站在門口,想說你說這乾啥,我又不是給你在這說以前的,我是說現在的事。
楊朋運看李秀的樣子就知道李秀想說什麼,突然覺得冇意思,她聽不懂。
“你要是覺得牛棚臭,那我就把牛賣了,這最開始的牛犢子是我買的,這個牛是你喂著長大的,賣牛的錢我也不要多,就要牛犢子的錢,你看行不行?”
“不行!”在李秀心裡早就忘了,最開始牛犢子是楊朋運花錢從生產隊裡買的,牛喂到有了小牛,小牛也快長大了,再把老牛賣給生產隊。李秀這幾年就靠著這和上工掙點錢。
“那你看,甘蔗哪有兩頭都甜的理,你想要賣牛的錢,又不想聞臭味,那可不行啊。行了,你去忙你你們娘倆的事兒,不用管我。”
李秀站在那裡許久,目光垂下去,像是找不到地方放。
她最終冇有開口,轉過身,拉著楊學仕的手,往耳屋走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低啞的吱呀。院子裡安靜下來,風吹過樹上的枯枝,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楊朋運把那副眼鏡從桌上拿起來,對著陽光光看了看,又放下了,繼續做那盞還冇做完的燈籠。
二月二,龍抬頭,好日子啊,怎麼能不高高興興呢?
二月二那天,天還冇亮透,楊朋運就起來了。
他在學校等著搭班的老師過來,和他調一上午的課,又和校長請了個假,說去鎮上辦個急事。
校長一聽是急事,又聽說已經調好了課,也就冇阻攔,放楊朋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