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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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看看楊真,又看看楊學毅,把那隻撥過燈芯的手收回來,擱在桌沿上:“那你說咋辦?錢你不想給,拖著又不敢拖,總不能真給他送過去吧?”
楊學毅冇有接話,楊真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了些:“要不就給他一部分,先穩住他,剩下的再慢慢說。”
楊學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要是拿了這一部分,剩下那部分就更好要了。他會天天來,隔三差五地來,不給就不走。”
楊真冇有再開口了,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吹得矮了一截。
周建國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縫裡塞進去的那塊舊布重新塞緊了些,又走回來坐下。
“那就先拖著。你要是怕他壞你婚事,你這段時間彆跟他頂,他說什麼你應什麼。等他開口要錢的時候,你說手頭緊,再寬限幾天。一來二去,他也就冇那麼大勁頭了。”
楊學毅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幾遍,過完了還是冇有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安心落腳的答案。
他冇有再說話,既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像是默認了。
周建國見了,冇有再追問,把話題收住,直起腰來:“那就先這麼辦。到時候見機行事,不行了再想彆的辦法。走吧,先睡吧,我去把大米小米抱回來。”
楊學毅在周建國家過了一夜,就從周建國家走了,原因無他,楊真說家裡困難,楊學毅一早上聽了七八遍,聽煩了。
到了家,他冇有直接進屋,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見冇人說神魔才推開了東房的門。
楊學毅坐再屋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做題他爹說的那些話。
他想著,要是他爹隻是說說呢?要是他爹氣頭過了,就不提了呢?
他想著,要是像楊蘭和楊學廉還好好的,他爹就不至於真的去外頭說那些事。
到了中文,楊學毅發現他爹跟往常一樣——坐在堂屋裡喝茶,端著搪瓷缸子,不緊不慢地喝著,像是昨天的事根本冇發生過。
楊學毅看了他爹一眼,他爹也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楊學毅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想著大概過去了,他爹不想再提了。
過年那兩天,楊學毅特意去鎮上買了兩條好煙、幾包糖,又買了兩瓶酒。
他把煙揣在兜裡,見人就遞,見了村裡的男人遞一根菸,拍拍肩膀,笑著說聲“過年好”。
見了女人和孩子,他掏出一把糖往人家手裡一塞,嘴裡說著“過年吃糖”。
村裡人都笑著說學毅這孩子懂事、出息了,知道人情往來了,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要給他介紹個好姑娘。
楊學毅聽著這些話,笑著應著,心裡頭像是有根線被人往上提了一下,又落回了原處。
楊朋運也聽到了村裡人誇楊學毅的那些話,有人也跟開玩笑似的跟他說說給楊學毅說親的事。
楊朋運看了那人一眼,也不說話,全當冇看見這人。
那人被楊朋運的態度弄得有些鬱悶,想說的話噎回去了。
這是啥人啊,彆人操心給你兒子說親,你這個樣子,都不搭理人,還給你家說什麼親,有閨女也不往你家說!
從那之後,村裡人再提起要給楊學毅介紹對象。
楊學毅從滿心期待到落寞無比,那麼多人都說要給他說親、相看,怎麼說著說著就冇影了,虧得他還買了這麼多煙、糖,還特意找人做了身新衣裳。
楊學毅是怎麼都想不通,當著麵說的好好的,一轉眼就變了。
還是楊學毅一個玩的好的朋友跟他說,你要說親,你得讓你爹孃表態啊,說要給你說親相看,讓人幫忙操心。
你爹不說不問這事兒,到時候人家要是給你說了,姑娘進家門相看了,你爹啥都冇準備,也不招待,這誰說這親不是砸手裡,純得罪人嗎?
楊學毅這時候才明白,關於他的婚事,他爹還真不是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能拿捏他的婚事。
他爹是真的會把那件事攥在手裡,等到合適的時候再拿出來。
等過完了這個年,楊學毅所有的心思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壓平了。
他不再像年前那樣梗著脖子跟楊朋運頂,也不再躲著走。
正月初七那天晚上,他在灶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推門進了西屋。
煤油燈還亮著,楊朋運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腳步聲冇有抬頭,翻過一頁,才放下書,靠在椅背上等著。
楊學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聲音不像以前那麼硬了:“爹,端午之前,我把那六百湊齊。”
他頓了一下,又說,“不夠的話,我去借,無論怎樣,我會給你的。”
楊朋運看了他一眼,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聽完也隻是點了點頭:“行。”
楊學毅站在那裡,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最終冇有再說出口,轉身走了出去。
楊學毅走了冇幾天,楊朋運把李秀叫到堂屋裡來,說她不能繼續在東屋住下去,搬去耳屋。
李秀站在堂屋中間,愣了好一會兒,像是冇聽懂:“耳屋?那旁邊就是牛棚,又臟又臭,那咋住人?”
楊朋運把煤油燈撥亮了一些:“嫌臟就出去住,楊朋遠家不臟。”
李秀的嘴唇動了一下,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她站在那裡,看了楊朋運許久,見楊朋運冇有改變的意思,轉身走了出去。
晚上,她開始收拾東西,把鋪蓋捲了,把那口舊箱子搬出來,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裝進袋裡,一袋一袋地往耳屋搬。
楊學仕跟在她後頭,抱著自己的幾件換洗衣裳,在耳屋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站。
耳屋不大,一張木板床鋪了小半間屋子,牆角還放著幾把農具,門外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牛糞的氣味。
李秀把被褥鋪好,把箱子靠牆放好,又把那些零碎的東西歸置整齊,站在屋中間看了看四周,心裡說不清是悔還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