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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踏青
翌日傍晚，崔珩才風塵僕僕地從城外回來。臉上帶著日曬的微紅，衣袍下擺沾著泥土，但眼神並無太多倦色。他回衙略作梳洗，幾乎是未加思索，腳步便又踏上了通往東市街的石板路。
蘇記堂屋裡坐了幾桌熟客。蘇茉正在櫃檯後撥弄算盤，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抬頭便看見他走了進來。四目相對，她在他眼中看到一絲尚未散盡的屬於田野的風塵，也看到那風塵之下，清晰的笑意。
“崔大人回來了。” 她放下算盤，從櫃檯後走出。今日她穿了身藕荷色春衫，氣色比前兩日更好，行動間已不見滯澀。
“嗯，剛回。”崔珩頷首，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掠過，確認她無恙，笑意更深了些，“蘇掌櫃今日看著氣色甚佳。”
蘇茉引他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轉身去後廚。不多時，端出一壺新沏的明前茶，並幾樣清爽的小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湯麵。“大人奔波一日，先用些簡單的飯食吧。”
“有勞。”崔珩拿起竹筷。湯麵鮮美，小菜爽口，他吃得很快，卻不顯粗魯。蘇茉回到櫃檯靜坐，手裡無意識地翻著櫃檯上的賬本，眼角餘光卻留意著他。
很快，一碗麪見了底。崔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刻喝。他抬眼，看向蘇茉，目光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蘇掌櫃，” 他緩緩開口，“酥餅，崔某收到了。滋味極好。行路途中，腹飢時用上一枚，很是慰藉。多謝你費心。”
蘇茉沒想到他提這個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是些粗陋點心，大人不嫌棄便好。原該早些謝過大人的照拂。”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崔珩溫聲道，頓了頓，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和天邊最後一抹瑰麗的霞光，話鋒輕輕一轉，“今日在城外，見楊柳已綠野花初綻，春水初漲，景緻頗佳。比城中，多了幾分鮮活生氣。”
蘇茉隨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眼中也流露出些許嚮往：“是了，這幾日天氣回暖，想來郊外定是另一番光景了。我困在家中許久，都未曾好生看看這春光。”
崔珩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得更緩，帶著一種清晰的詢問之意：“蘇掌櫃如今大安，久居室內，亦非養生之道。若不嫌崔某唐突，明日我休沐，天氣亦好，不知蘇掌櫃可願與崔某同往城外踏青，舒展筋骨，也看看這無邊春色？”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可去東郊，那裡有一處河灣，景緻清幽，人跡亦少，頗為安寧。你若願意同往，我會護你周全。”
同往踏青。這四個字，如同投入平靜心湖的石子，在蘇茉心中漾開圈圈漣漪。她看向他。他也正靜靜看著她，目光溫和而坦蕩，帶著詢問，也帶著隱隱的期待，並無半分輕浮。
她想起自己確實渴望走出去，看看這久違的春天，眼前之人，似乎正是她願意與之分享這春色的人。
她睫毛顫了顫，迎著他等待的目光，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卻清晰：“明日若天氣晴好，出去走走也好。”
崔珩眼中瞬間綻開明亮的光彩，如同被晚霞點燃。他唇角上揚，鄭重地點頭：“好。那便說定了。明日辰時，我來接你。”
“嗯。”蘇茉輕聲應下，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歡喜，自己心底也生出一種帶著甜意的期待。
堂屋裡的客人漸漸散去。崔珩並未久留，又閑談幾句，問了她傷勢恢復的最後細節，叮囑她早些歇息，便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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