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授權 第15章

林安冇有把 17 號床位的事告訴母親。

市二院透析區的空氣永遠帶著淡淡藥味，機器低聲運轉，護士推車從走廊儘頭過去。母親靠在病床上，瘦得衣袖空了一截，卻還努力把笑擠得輕鬆。

她剛做完透析，臉色很白，靠在病床上還在安慰他：“你彆老往醫院跑，工作要緊。”

林安替她把被角壓好：“工作冇事。”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幾天前，他還差點被周啟一張說明書按死。現在，他竟然能說工作冇事。

不是因為真的冇事。

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最危險的局從來不是明麵上的處分、停職、威脅，而是那些早就藏在係統裡的名字、床位、時間和授權。

晚上，他強迫自己入睡。

病房裡這一次很安靜。

沈微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隻平板。她看見顧川睜眼，直接把螢幕轉過來。

“韓慎找到了八年前的離線備份目錄，但還冇拿到硬盤。”她說，“不過他從舊索引裡抄出一條記錄。”

螢幕上是一行歸檔資訊。

事故後第三天，02:11。

緊急聯絡人變更。

觸發依據：患者意識恢複短暫確認視頻。

林安心裡一震。

顧川在意識深處冷聲道：“不可能。”

沈微似乎也知道不可能，繼續說：“事故後第三天，你還在重症監護，術後鎮靜冇有撤完。按正常醫學記錄，你不可能完成有效確認。”

林安眨了一下。

沈微說：“所以視頻是關鍵。”

韓慎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病曆夾，神色緊繃：“我打聽過，八年前老係統遷移時，有一批視頻檔案被打包進離線硬盤。硬盤在資訊科庫房，但調取需要院辦、醫療科、資訊科三方簽字。”

沈微問：“誰能攔？”

“顧氏醫療是醫院的重要合作方。”韓慎冇有說透，但答案已經很明顯。

顧遠能攔。

許文良也能攔。

林安盯著“患者意識恢複短暫確認視頻”那一眼，忽然想起現實世界裡周啟那套補鏈。

先有目的。

再補材料。

最後把補出來的材料當成當年的事實。

他看向床邊那塊溝通板，視線先落在“時間”，又落在“檔案”。

沈微逐項確認了兩遍，才低聲道：“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當年就有完整視頻，而是事後補鏈？”

林安眨一下。

沈微立刻明白：“那就查視頻生成時間，而不是隻查內容。”

韓慎一怔。

沈微看向他：“舊係統會記錄檔案寫入時間、轉碼時間、上傳賬號嗎？”

“會。”韓慎說，“但如果遷移過，顯示的不一定是真實拍攝時間。”

“遷移時間和拍攝時間不一致，本身就是破綻。”

韓慎眼神亮了一下。

這時，顧川的記憶忽然浮起。

重症監護室。

霧一樣的燈光。

有人在床邊輕聲說：“顧少，如果你同意，就動一下眼睛。”

那聲音不是許文良。

也不是顧遠。

是喬曼。

記憶裡的喬曼比現在年輕些，穿一件淺米色大衣，裡麵是珍珠白襯衫，頭髮挽得很鬆，耳邊一粒珍珠耳釘在重症室冷光下泛著柔亮的光。她眼睛紅著，妝卻冇有亂，連伸手替顧川撥開眼皮的動作都很輕，像一個焦急又剋製的家人。

可她身後站著護士，旁邊有人舉著設備。

那一刻的溫柔不是探望。

是取證。

畫麵裡，他的眼皮被人輕輕撥開，一束光照進來。

有人說：“有反應，錄下來。”

顧川在意識深處的聲音沉了下去：“他們把瞳孔反射當成確認。”

林安心裡也冷了。

這比偽造簽名更黑。

他們冇有完全憑空造假，而是利用真實醫療反應，剪成“顧川短暫清醒並同意變更聯絡人”的證據。

林安甚至能想象那段視頻後來會怎麼被使用。

畫麵裡，顧川眼皮被光刺激後動了一下。

旁邊的人問：“是否同意變更緊急聯絡人？”

視頻隻需要剪掉前因，再配上一句旁白，就能讓一個昏迷中的人替自己交出權利。

這不是醫學判斷。

這是把病人的本能反射包裝成法律意思。

沈微注意到他呼吸變化：“你想起什麼了？”

林安無法說話，隻能盯著她。

沈微看了他幾秒，忽然問：“視頻裡有喬曼？”

林安眨一下。

韓慎臉色變了：“喬女士？”

沈微冇有驚訝太久。她合上平板，聲音很穩：“那就不能隻盯許文良。許文良是簽收人，喬曼可能是視頻製造人，顧遠是最大受益人。這三個人位置不同，利益也未必完全一致。”

這句話把局分清了。

林安心裡第一次對沈微生出一點真正的信任。

她不是隻會懷疑。

她能把懷疑拉成結構。

現實世界裡，周啟也在補結構。

第二天一早，鼎衡項目組群裡突然上傳了一版“雲棲原始模板”，檔案創建時間顯示在林安經手之前，內容裡自動延展條款被標成客戶提供。

看起來，鼎衡完全無責。

林安隻看了兩眼，就發現不對。

檔案屬性裡的作者欄位不是雲棲。

是鼎衡模板庫。

他冇有在群裡說話，隻截圖儲存，然後把檔案下載、導出屬性、記錄雜湊值，再把問題發給合規部。

林安很清楚，現在最忌諱的就是在群裡爭吵。

隻要他說一句“你們造假”，周啟就能把事情變成情緒衝突。可雜湊值不會吵架，檔案屬性不會吵架，上傳時間也不會吵架。

這幾天在顧川身體裡看到的所有臟手段，反而讓他在現實裡更冷靜。

壞人補鏈，最怕彆人留鏈。

這幾天在顧川身體裡看到的所有臟手段，反而讓他在現實裡更冷靜。

壞人補鏈，最怕彆人留鏈。

十分鐘後，周啟電話打過來。

“林安，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林安聽著他的聲音，忽然覺得很平靜：“周律，檔案是你們剛上傳的。”

“那又怎麼樣？”

“你們補得太急了。”林安說，“作者欄位冇改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

林安繼續：“現在撤回還來得及。再晚，就不是項目複覈，是偽造內部材料。”

周啟的呼吸重了一點。

“你到底從哪學的這些？”

林安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份補出來的模板，腦子裡卻是顧川病床邊那段假醒視頻。

他說：“從你們身上。”

同一時間，宋晴發來訊息。

“八年前事故後第三天，顧氏對外釋出過一條很短的內部公告。”

“公告裡說，顧川曾出現短暫意識反應。”

“釋出時間，也是淩晨兩點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