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安葬完三發和幾個女兒都走了,大鐵門上掛了一把新鎖,像手掌一樣大。大娟把鑰匙送了過來,讓任老頭老婆保管,她們不管哪個回來起碼先有杯熱水喝。任老頭老婆抹著眼淚,將兩把大鑰匙用紅毛線串起來,放在了針線盒裡麵。西邊興旺和民辦教師兩口子住在了村口的超市裡,他們把大鐵門也鎖了。冬天的風大,半夜時兩邊的空院子裡總傳出來“嗚嗚”的聲音,石子敲擊門窗的脆響,任老頭老婆嚇壞了,就偷偷摸摸鑽進任老頭的被窩,把他抱得緊緊的。任老頭這個時候表現的很英勇,他讓女人彆怕,他從來不怕死,也不怕鬼敲門。
白天任老頭把黃牛拴在大門口的牛樁上就開始掃大門口,他現在要掃三家的大門口了。他掃的很認真,一片樹葉,一個菸頭都不放過,他現在腦子不願想事情,隻能讓自己忙碌起來,忙碌起來了就顧不得想啥了。馬上要過年了,兒女們再有幾天就回來了,正月初六他們要一起舉行婚禮。他和老婆熬煎了幾天,不知道該準備啥?兄妹倆打電話說不用他們管,跟著高興,跟著吃好喝好就行了。他們想想也是,主持婚禮請的司儀,擺宴席請的餐車…兒女都有錢,剩下的就是買買買。天龍和天虎專門來了兩趟,說那天管事的,跑腿的全是他們一夥子,不用老支書他們那幫人了,現在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任老頭和老婆笑的嘿嘿嘿,這幫臭小子都大了,到闖蕩的時候了。
村裡人並未因為年到了而興高采烈,年年都過呢,冇啥稀奇的。大夥竄來竄去的熱議著遷村的事情。老支書給大夥把會開了,過完年上邊就來人調查土地麵積,村裡住戶人口等情況。一部分人高興壞了,分了錢住洋樓多美的事情,一部分人想以後的事情,總不能坐吃山空,天天啥都不乾?多少錢都不夠花的。任老頭光聽不吭聲,他隻關心黃牛咋弄?冇有土地了黃牛就冇法子養了,隻能賣掉。以前他活的有勁是和興旺鬥,和杏花家攀比,那時他就像打了興奮劑,除了睡覺就是在地裡乾活。後來牽回來了大黃牛,他覺得可以超過杏花的日子了,大黃牛養幾年下幾窩牛犢子,就可以追興旺家的日子了…可這兩家天災**來了,死的死,瘸的瘸,人去院子空,剩他一個人天天屋裡屋外的忙碌,覺得無聊死了,冇有了底火,除了吃飯睡覺,乾啥都冇有精神。
他現在唯一的老夥計是大黃牛了,冇有了它,他不知道咋辦?不知道自己能乾啥?黃牛肚子越來越大,明年3月份就要下崽子。他想到這件事就高興,這可是發財致富之路呀!但人不能逆風走路,要順勢而為,這裡要變成國家森林公園了,土地不能耕種,山坡不能放牧,整個村子得搬走,黃牛他冇法子養活它。他要有個萬全之策,給它們母子倆找個好去處,哪怕便宜點賣都行。他想來想去冇想到一個好辦法,他認識的人都不喜歡牛。
臘月十八那天陰的很重,天氣預報說未來幾天有大雪。兒子一家和女兒一家晚上就能到,老婆包了一案板的肉水餃,她從早上起來就包,下午3點鐘了還冇包完。任老頭中午餓了隻讓吃了20個,放開肚子他能吃40個,老婆吃了10個,鐵爐子裡烤著饅頭,老兩口一人又吃了塊饅頭。住的地方早收拾利索了,兒子一家四口住西邊窯洞,女兒女婿住廈房。3個大鐵爐子燒煤,任老頭買了好幾千塊錢的無煙煤,把村裡人看的眼瞪的。
兒子一家四口先到家的,兩個雙胞胎女兒成了大姑娘了,個頭和雙喜差不多了。她們懂事多了,一進門就爺爺奶奶喊著,任老頭和老婆高興壞了,任老頭老婆一手拉一個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高興,帶著她們去西邊窯洞了。兒媳婦小燕和雙喜提著許多包裹,不知道都是些啥?任老頭接過來小燕手裡提的兩個包,好沉重,差點冇接住。
女兒女婿回來時8點鐘了,天飄起來雪花,他們是開車回來的,兩口子一路換著開。運氣真不錯,剛到家雪就大了起來。女婿洗漱完就上了案板,雙喜燒火,雙鳳和小燕洗菜。任老頭和老婆坐在熱炕上笑著等飯熟,各種糕點水果擺了一炕頭。餃子熟後,任老頭隻吃了10個,他各種零食吃飽了。女兒女婿和兒子媳婦收拾的吃完的鍋碗,任老頭在炕頭上打起來呼嚕,老婆用腳蹬他,怎麼也蹬不醒,老婆隻好陪著娃娃們一起拉家常。
“咱爸就記得他的大黃牛,一說大黃牛兩眼放光。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回來了也不聞不問了,光知道睡覺。”雙鳳不滿的看著臉蛋紅彤彤的任老頭。
雙鳳一回來,附近幾個村的年輕人全來了,任老頭家就像趕集,走了一撥又來一撥,上個廁所還要排隊。任老頭有時也高興的加入他們,看都說些啥?這幫年輕人都是些小老闆,一會兒討論的是國家的政策,一會兒分享自己成功的經驗,任老頭聽不了幾句就打嗬欠,抓了一把瓜子出來了。
老婆把他偷偷拽到一邊,“你看雙鳳冇肚子了,上次回來小肚子都鼓出來了,咋回事啊?”
任老頭細細一想是這麼回事,這女子風風火火的,大大咧咧的咋那麼不小心呢?兒媳婦不能生了,就指望女兒生個親孫子,眼看到手了,咋又變成了一場空。
“你冇人了問問她,咋回事?”他對老婆小聲道。
老兩口子嘀嘀咕咕一塊回東邊窯洞了,邊走邊往回瞅廈門口誰出來了?
初一到初五都是雪,公路上車跑時要纏防滑鏈。走親戚的人少了,大夥去的都是近處親戚,路遠遠的冇有人去,不安全。明天是正月初六,兄妹倆個的大喜日子,他們在那邊都辦了一次婚禮,老家補這場婚禮,是讓父母高興,讓老家的人也分享他們的幸福開心,用任老頭老婆揭底的一句話說,就是收回隨出去的份子錢。
初六天氣還是陰沉沉,但是不下雪了。餐車遲到了,司儀也冇來,路上雪太大了,那兩架溝車隊翻不過來,在溝東沿乾瞪眼瞅著。
中午的時候終於都來了,天龍和天虎管事呢,先讓餐車搭棚做飯,親戚朋友來了許多人,大夥餓死了。司儀們也把他們的傢俱往下搬,一個個穿的洋火莊重,就像電視裡的主持人。吃完飯後,婚禮正式開始了,村裡人外村人擠在一起,這頭看不到那頭,巷道都堵住了。任老頭和老婆被攙扶到了主位,接受兒子兒媳婦,女兒女婿的叩拜。任老頭和老婆像機器人一樣,人家讓咋回答就咋回答,有人給錄像呢。
任老頭最後還上台發了言,說的磕磕巴巴,可台下人掌聲雷鳴,任老頭感動了,眼圈紅起來。大半輩過去了,他還冇在台上發過言,今天算趕鴨子上架了,可他覺得發言感覺特彆幸福,挺過癮的,不怪乎興旺一開會就長篇大論,把主題都說的不見了還說。
他從台子上下來後上了趟廁所,看了看大黃牛,紅地毯耀得他頭暈眼花,出來後一路都是喜字,吃席的隊伍排起來隊,人太多了根本輪不到。任老頭走到最南邊廈裡,他父親的牌位在這裡,他上了一柱香,磕了3個響頭,高聲道,“大,我當年結婚的場麵就大的,今天你孫子孫女結婚的場麵比我的大一倍。您最愛的孫子孫女今天結婚了,和人家娃娃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