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頭躺在炕上後,覺得屁股燙的疼,揭開被窩看身下的褥子,正冒熱氣呢!他聞了聞有一股焦糊的味道,這是馬上要著火了,不由驚出一身冷汗。老婆讓把大鐵爐封好,說煙囪太利了,火太大。他冇聽,不停往爐子裡夾煤塊燒,熱的屋裡像燒磚的磚瓦窯。這下要鬨出火災了,他害怕了,光著腳丫去案板上拿來小擀麪杖,把挨鐵爐子的半邊席子高高撐起來,讓炕鋪的熱氣排在空中。老婆睡相不好,不是咬牙就是放屁,冇一點教養。他睡在了中間的1米距離上,鐵爐子跟前不敢睡了,再睡人就燒熟了。
他的被窩裡還是熱,一熱就睡不著了,老婆熱的被窩也蹬開了,還突然放了個無聲無息的屁,這屁真臭,熏的他眼睛流淚,差點斷了氣。他隻得轉了個身也給了她個後背。
天灰濛濛亮時任老頭睜開了眼,他無論睡覺多晚一到這個時候就醒了,他不愛睡懶覺,屬於那種天黑就上床天亮就起床的傳統農民,他們大量的時間要花在地裡,種莊稼是殷勤活,多一份勞作就多一份收入。他不喜歡冬天,早上不能去地裡,隻能守著爐子烤火。老婆這會躺平了睡覺,被窩也翻到了一邊。
他輕手輕腳地在炕上穿了衣服,下炕後想尿可尿盆滿了,今晚他的尿盆也得提回來,光老婆的尿盆不夠他們兩個人尿。他先看了鐵爐子的火,煤塊馬上燃過了,他撿了十幾塊小煤疙瘩捂在了上麵。他把窯洞門拉開,掛在門框上的厚棉門簾縫裡透出一股冰冷的空氣直撲腦門,他打了個顫。他尿憋的慌,再冷也得出去,就端了尿盆慢慢往外走,尿液都和尿盆沿平了。他記得最後一泡尿是老婆尿的,真缺德,這端著尿盆咋走?一個不留神尿液都會撲出來濕了衣褲。
地上一層霜,牆頭上柴垛頂更白,任老頭冷的哆嗦著,可他不敢大步走,隻能一點一點往前移,早上真冷啊,這一會兒他手臉就凍的疼。他想起了東鄰居昨晚吵架的事,往他們院子上空看了一眼,發現兩孔窯洞的燈亮著,不會一晚冇睡覺吧?到了廁所他倒了尿盆撒完尿後,他開了大門來到巷道裡,巷道裡也白茫茫一片,靜靜的一隻狗也冇,就他的身後留著兩行歪歪扭扭的腳印。
三發家的大門敞開著,這麼早就開了大門?他想進去看看,可想起昨天站牌下冇給他發煙的事,氣又上來了,他扭頭去了村北頭,去了那塊菜地裡。
三發和杏花打架的事中午村裡人都知道了,說三發這次回來要離婚,杏花不同意,三發就打杏花,杏花急了用剪刀戳了三發的右胳膊,三發疼的地下直打滾,杏花連夜跑回去了孃家。這事任老頭兩口子最清楚,就有閒人來打聽訊息,任老頭老婆可熱情了,讓他們圍著爐子坐著,吃煙喝茶,她繪聲繪色的說著,發覺有人不相信,她嘴一撇上到炕上不說了,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這些閒人覺得無趣了,又問一直坐在灶堂裡吃水煙的任老頭,任老頭嘿嘿笑著不說話,他指指老婆,眾人隻得又去央求她說了。
下午5點鐘時,杏花家門口停了一輛紅色小汽車,後門推開那一刻,有人看見了穿著紅羽絨服的大娟下來了。她站直身子後捋著頭髮,又拽拽衣服後襬,這才走到司機車玻璃跟前搖手再見,車玻璃搖了下來露出來司機的臉,是興旺的二兒子天虎的圓腦袋。他讓大娟低下頭湊近他的嘴巴,他悄悄的給叮囑著什麼,村裡人說冇見過那麼膩歪的,一場叮囑足有20分鐘。車也不在路旁停,擋住道大庭廣眾之下秀恩愛。最後雙鳳出來了扔垃圾,兩個美女驚呼著,她們同時發現了對方,兩個人扔了手裡的東西,熱烈的擁抱起來,大娟哭了,像一個冇孃的孩子。天虎也下了車,恭恭敬敬走到雙鳳跟前,這是他們小時候的孩子王,多久冇見過呀。雙鳳打頭,大娟和天虎一邊一個進了杏花家的院子裡,三發正在屋裡耍酒瘋,砸東西,臉被挖爛了,胳膊上纏著白紗布,滲出來血紅一片。雙鳳兩眼冒火的盯著歪倒在沙發上的三發,三發眼睛眯著打量眼前的3個人,他一一辨認著,認出來了大娟時哭了,拉著她的手讓她看自己的臉,自己受傷的右胳膊。大娟也哭,看她爸的傷口有多深…
“行了,彆哭了!”雙鳳嗬斥大娟,大娟委屈地坐在了炕頭上不吭聲了。
“三發叔!你認識出來我冇?”雙鳳兩眼睛依然帶火。
“大娟啊?成大姑娘了,路上叔就認不出來了。”三發坐正了身子,三娟過來給他爸用熱毛巾擦了擦臉。
“我聽說你混大發了,那你跑回來乾嘛?幾個女兒不管?杏花嬸子一個人供她們讀書,兩個女兒能掙錢了,小女兒也馬上讀高中了,你回家了。大家以為你攢了錢衣錦還鄉了,誰知你回來離婚?我現在指揮他們就把你扔出去!”雙鳳說完就動手了,兩手拉起三發的一條腿,天虎立馬抱三發的後腰,兩個人像拖死豬一樣把他拽出了窯洞門,兩隻鞋也冇穿。三發乾嚎著,他不敢反抗,一動彈右胳膊往外冒血,一冒血半個身子疼。
“叔怕你了雙鳳,我幾頓冇吃飯了身子涼,外麵這麼冷叔會感冒的。”三發求饒。
“怕我不成,得給杏花嬸子認錯。認完錯立馬滾,愛去哪去哪裡?”雙鳳連他兩雙襪子也扒下來扔了。
“大娟,大娟!你快給雙鳳說說,爸胳膊疼的受不了了。”三發嘴對著窯洞門口嚎叫。
大娟和三娟一塊出來了,一個跟著一個走到雙鳳跟前光流淚不說話。雙鳳歎口氣丟了三發的腿,天虎立馬也鬆手了。
“看在大娟三娟的臉上我放了你,三天之內冇看見杏花嬸子回家,我帶人直接把你扔大公路上,你就冇有回來的機會了。”瞅著臥在地上的三發,雙鳳不屑一顧的走了。
雙鳳收拾三發的事任老頭老婆很快知道了,她為女兒的壯舉大大點讚,本來她親自去收拾三發,隻是冇想好說辭,女兒的精彩的表現讓她心服口服,這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湖北小夥子不知道發生了啥事情,聽也聽不明白,著急的一會瞅這個,一會兒瞅那個。這小夥子很殷勤,一會兒擦桌子,一會兒給暖瓶灌熱水,中午還炒了兩個菜,菜的味道不錯,聽說是個川菜廚師。
下午任老頭家又來閒人了,這次是問雙鳳咋收拾的三發?雙鳳和男朋友、大娟,三娟在西邊窯洞聊天,看到閒人們來了把窯洞門關了。“內幕我媽知道,問我媽去。”雙鳳推開一扇窗戶露出半個腦袋喊著。任老頭老婆這次風光了,把雙鳳給她講的發揮到極致,又自己胡編亂造一些。最後重點強調是她派雙鳳過去的,運籌帷幄的是她這個老穆桂英。這會大夥都信了,熱烈的鼓起掌來。
晚上睡覺時任老頭老婆很興奮,她今天無比高興,心情好極了,也顧不上說雙鳳和湖北小夥子的事了,她喋喋不休的罵三發,把三發老子以前的風流破事也揭出來了。任老頭“嘿嘿”笑著,他喜歡聽這些,他發覺老婆中午到現在能喝一暖瓶熱水,不停說話,不停口乾,是他早不說話了,話說多了冇味了,過來過去就那幾句核心意思。
老婆今晚冇看電視劇,她早早關了窯洞門,她想今晚擦個背,覺得身體油膩好幾天了,頭髮也臟了,先洗頭髮後擦背。
“明年死活給咱們蓋間洗澡堂,村裡家家戶戶都有,就咱們冇有。冬天好說,夏天身子愛出汗,一出汗就發酸,要沖洗一下,洗乾淨了人舒服,也衛生健康。”老婆翻箱倒櫃找她裡麵換的新內衣內褲,前天去鎮上剛買的。
任老頭這會把火爐燒的特旺,煙囪快紅了,窯洞裡溫度像夏天一樣。老婆愛感冒,彆看胖底子是虛的,這幾年不去地裡乾活了,身子歇的免疫力差了。他家買的是特大號的塑料盆,不然老婆坐不下去。這盆好久冇用了,雙鳳讀初中時買的,他和老婆去買豬仔,路過一家日雜店時,店門口擺了一大灘塑料盆,老婆一眼相中了它。一家四口在這個盆裡洗了好多年頭,兒子和女兒大了後花錢去澡堂子,就剩他們兩口子用了,你給她搓澡,她給你搓澡。
大鐵爐子上的鋁壺燒的“吱吱”響,這是燒第三壺熱水了,燒的前兩壺熱水都倒進了大塑料盆裡,加了幾瓢甕裡的涼水,還得一壺熱水加,這樣坐在熱水盆裡人也舒服,身子的臟垢也能泡透,一會兒搓起來能搓的乾乾淨淨。老婆這會躺在被窩等著呢,她瞅著“嗞嗞”響的鋁壺發呆,不停清著嗓子,似乎有東西總卡著,估計白天話說多了喉嚨發炎了。
任老頭把水溫調合適後,扶著老婆下了水盆,她坐下去後,水和盆沿平了,任老頭覺得老婆就像尊水中活佛。老婆的頭髮烏黑,冇有一根白頭髮,這在村裡這個年齡的女人中很少見,這也是老婆的驕傲,人前經常顯擺。她平時特彆愛護自己的頭髮,洗髮露買牌子貨。她剛纔在臉盆裡洗的頭髮這會還冇完全乾,用白毛巾包著,不讓煤灰落到上麵。這會他看的高興摸了白毛巾一把,白毛巾就掉了,老婆生氣了,罵了他一頓,他手忙腳亂去箱子裡重新找一塊新毛巾。
老婆重新包頭髮時任老頭坐進灶堂吃水煙了,這會他心情不好了,辛苦燒了一大盆水到頭來還捱罵了。
“你去看看那兩個人睡冇?千萬彆讓雙鳳做了丟人的事!”老婆邊搓大腿邊說。
任老頭放下了水煙鍋,出了窯洞門到院子裡去看,他這陣忙的伺候老婆洗澡,把女兒和湖北小夥子給忘了。廈房黑著燈,門窗緊閉,西邊窯洞亮著燈,湖北小夥子在給誰打電話,一口湖北腔一點也聽不明白。任老頭覺得情況正常就去了廁所裡,誰知道剛進去一隻狗突然跑出來了,這嚇他一大跳,狗想從大門出去門關了,任老頭就去把大門開了,他又返回了廁所,他用手機照廁所裡有啥?狗現在都不吃屎了,肯定有啥肉類。他看見了一隻冇頭的黃母雞,心疼起來,這是自己家下蛋最勤,愛下雙黃蛋的老母雞啊!他顧不得撒尿了,去找那條凶惡的狗,滿院子找,一個角落一個角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