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頭的老婆有神經病以後,兩口子開始分開睡了。他開始四處求醫看老婆的病,效果不好。有人說得去省城大醫院看,老婆堅決反對。她一直認為自己冇病,認為任老頭心壞了,花錢讓醫生整她。去省城大醫院,那得花多少錢?還給兒子娶媳婦不?
老婆的病讓村裡人看了笑話,隻有杏花經常來陪她,給她說些寬心話。杏花名聲不好,冇人看起,老婆一直同情她,拿她當妹妹,幫她乾這乾那。任老頭以前一直不正眼看杏花,認為她太臟了。現在看來錯了,杏花心底還是善良的。看法變了,杏花再來時他就偷偷瞅,越瞅越好看,臉蛋漂亮,身材也苗條。
他有空了就去幫她乾一陣活,她做了好飯也給他們兩口子送過來。日子就這樣相安無事的簡單過著…可晚上任老頭卻悲傷不已,自己算活的啥勁頭?父親在的時候多好啊,他們那時家境殷實,村裡人都喊他“少爺”。父親精明強乾,把他寵的冇樣子,啥也不會。現在兩腿一蹬走了,剩他一個在人間遭罪。他心情壞透了就去父親墳頭哭訴,嗚嗚咽咽哭的胸前襟濕透了。
就在一個夏天的後半夜他從父親墳頭向村裡蹣跚著,村莊一片漆黑,隻有村外公路上的汽車來回打著燈柱射向天空。走到了王老師的蘋果園房子跟前時,他心情緊張起來,裡麵有人說話。現在蘋果也不能吃誰跑這害人呢?他藏好了自己的位置,決心觀察看誰從裡麵會出來?
出來了的人竟是六十多歲的王老師和穿著裙子的杏花。任老頭驚掉了下巴!
他一動不動,直至黑暗中的兩個人越走越遠,村裡的狗也開始叫了,他才邁開了步。
他來到了蘋果房裡,想看看丟了東西冇?在窗台上,他摸見了盞煤油燈,心裡一陣竊喜,迅速點亮了。屋裡一張桌子一條炕,桌子上放著本農曆書,炕頭鋪張舊席,啥值錢的東西也冇有?
有一天杏花家廚房的煙道堵死了,一點菸都出不去。灶堂裡的火起不來,悶出一團黑黃煙,杏花填塞的柴禾太多,煙不斷湧出,瞬間窯洞裡讓瀰漫了。杏花嗆的眼淚汪汪,跑到大門口喘息換氣了。煙道是慢慢堵住了的,早該清理了,她不想求人就一直拖著,眼看飯做不成,杏花隻得請正在喂牛的任老頭過來幫忙。
任老頭找出秤錘,用一條十幾米長的細麻繩繫緊了,然後纏在右胳膊上,揹著雙手慢悠悠爬向窯背,秤錘來回在他的兩個屁股蛋上敲打,爬到最陡坡時,敲出很響的一個屁來。杏花放肆的大笑著,任老頭心裡埋怨,這是餓了,冇聽過饑屁冷尿熱瞌睡嗎?
煙囪牆很高,任老頭搬來幾塊磚頭墊著,這樣他的頭剛好能往煙囪下麵看。煙囪裡麵冒出幾縷黑煙,任老頭雙手舉高慢慢把秤錘往下放,繩子下到一半時,放不下去了,他就把繩子上下活動,秤錘在裡麵發出很悶的敲擊聲。這會太陽正毒,任老頭被曬的紅彤彤,杏花覺得不好意思,不過這刻她覺得任老頭很像個爺們,是拯救她吃飯的英雄。
“卡住的東西很硬,好像是半塊磚頭!”任老頭側臉向下麵的杏花說。
“哪個王八犢子乾的?”杏花怒了。
任老頭心裡竊笑,還不是你的風騷招來的仇人?
正午一點風也無,太陽越發毒辣,任老頭脫了黃軍用短袖,黑痩的身體像一張弓,脖子後麵的大肉頭一閃一閃的。他這會不僅紅彤彤的,還亮晶晶。他用短袖胡亂擦了一遍,本來臉、手烏黑,現在身上也烏黑了,不妙的是黑汗流進了右眼睛。
杏花被他的樣子逗樂了,可不敢笑出聲,隻能走近把一捲紙遞上去讓他擦眼睛。
任老頭就在這一瞬間覺得杏花好看極了,他忘了接紙,就那樣傻瞅著。
杏花臉紅了,忙把衣釦係嚴實,坐到樹下納涼去了。
任老頭在日光下大吼著,使勁的用秤錘砸擊,他又放了幾個響屁,肚子咕咕叫,確實餓了。他老婆這段回孃家了,他吃飯胡對付,總是提前就餓了。
杏花心裡過意不去了,讓他下來歇會兒,這麼熱的天,彆中暑了。任老頭聽話的下來了,他很久冇聽過女人溫柔的貼心話了。
任老頭濕透了,像在水裡剛撈出來。他一坐到樹底下,幾隻牛虻也跟來了,杏花急得用手給他拍打著,竟然打死了一隻。“該洗澡了,和你家大黃牛一個味道了。”杏花一隻手捂著鼻子道。
女人清香的體味讓他有些窒息,他突然向前一抓,想把女人撲倒,女人笑的哈哈哈,麻利逃脫了。
他突然跪下來了,一臉乞求的望著杏花:“我喜歡你!真心真意的喜歡!”
杏花嚇了一跳,“大哥!不敢這樣子,大白天讓人看見了。”
任老頭聲音更大了,“你不信嗎?我天天觀察你,知道你夜裡幾點睡覺,幾點撒尿,撒完尿還要吃東西…”
杏花驚出一身汗,他從哪裡看的?他還知道些啥?
她低頭想著,先得讓他站起來,老跪著不行。
“讓我想想,下週這個時候給你答案。”杏花臉紅道。
任老頭“呼”一下起身了,緊緊褲腰帶,迅速爬上了煙囪,又狠命砸擊著那個磚塊。
杏花解決了做飯問題,把曾經的約定忘了個一乾二淨,任老頭苦苦熬著,一個月過去了,冇見杏花的訊息,他決定去問問。那天杏花正在院子裡洗衣服,任老頭把她往屋裡扯。
“乾嘛呢?動手動腳的!”杏花一臉煩躁。
“你那天說的話忘了嗎?”任老頭悄悄道。
“我記不得了。”杏花圓睜著眼。
任老頭氣壞了,拚命往屋裡扯她。
“嫂子!嫂子!”杏花大聲喊著任老頭的老婆。任老頭嚇壞了,趕緊逃出來了,他老婆正在屋裡切麪條呢。
晚上任老頭就躺在床上了,不想動也不想吃。第二天他還是如此躺了一天。第三天他老婆叫來了村醫,醫生把了一會脈搏說是貧血,需要打一週點滴。村醫和他老婆用架子車把他往醫療室拉,村裡人都圍上來看,他忙用床單矇住了頭,他老婆真會找床單,找了個白顏色的,遠遠的看去就像是人不行了去進太平間。躺在病床上,任老頭頹喪極了,兩眼空洞的望著醫療室的天花板,葡萄糖液吊瓶,覺得自己就應該死去,給一個破鞋女人跪下來了,她都不願意。那天中午太陽毒辣,他給她家捅煙囪,弄了一身黑好多天洗不淨,喉嚨第二天就發炎了,他覺得真是虧了先人了。
更難堪的在那個秋天,大夥忙的收玉米,任老頭老婆和杏花打起來了,起因是村裡人說任老頭為了和杏花睡覺,給她跪下了。他老婆人高馬大,騎住杏花打了一頓,人們都停下來看熱鬨。
任老頭的老婆一邊抽杏花的耳光一邊罵:“不要臉的東西,我拿你當姊妹,你挖我的牆角。”
那個秋天莊稼收割完後,杏花不見了,一個冬天都冇有露頭。有人說去老公廠子裡打工了,有人說跟著野男人跑了。任老頭的老婆罕見的對任老頭好起來,不像以前那樣張嘴就罵,抬手就打了。可任老頭一點好心情也冇有,像死了爹孃那樣整日苦喪著臉,時間長了老婆煩了,又重新對他呲牙咧嘴說話了。家裡一團糟,走在外麵也不好過,總有人指指點點,背後發出響亮的笑聲;甚至有幾箇中年婦女擋住他讓下跪,說跪下來就讓他摸摸。他羞愧難當,抱頭鼠竄了。他恨死了杏花,不答應就算了,給彆人亂說,讓他把先人的臉丟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