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路上誰也不說話。出租車司機半道上揀了兩個女學生,說是補課了。兩個孩子打打鬨鬨,車裡的氣氛活躍起來。司機不愛說話,飆車技術一流,越過了一輛又一輛車。有時迎麵來了車,感覺都要撞了,可眼睛睜開又平安無事。到了鎮北,就進入花椒區,今年花椒成了,一片連一片果實累累,已經搭色了,再有半月就能采摘。民辦教師家的老椒園挖了,新栽椒樹冇豐產,倒冇那麼忙。他們主要是收購花椒,每年來好幾個椒販子。有時自己也囤椒,押對了掙不少錢。
車子到村口時太陽一竿子高了,司機把車開到巷東頭掉了頭,民辦教師一家一家看著,大都鎖了門,這會都在地裡忙呢。杏花家門開著,冇開很大,東邊那扇門斜著,留了一條狗剛能鑽過去的縫。民辦教師就下了車,她給司機師傅說了再見,擺手讓興旺先回家,自己拎著大娟交給的小紅包朝那條門縫走去。她頭重腳輕,地上的影子也搖搖晃晃,她扶了會門口的細桐樹,喘息著,氣覺得勻實了,慢慢的向門縫移去。站著的時候她搖了小紅包,一點聲響也冇,裹的挺嚴實。大娟太細心,隻怕掉了。還不讓人看,估計是好營養品。
到了門縫處,民辦教師半伸著腦袋往裡瞅了一會,冇聽到有動靜,她才推開了虛掩的門。她好多年冇來過杏花家了,豬圈和廁所還是土牆,牆頭上長出了草,院子裡空蕩蕩的,兩麵窯洞顯得很孤單。不怪興旺堅決不同意天虎上她家門,這家境太貧寒了。她走的慢,看到地下一群螞蟻在搬家,它們從西牆根來往東牆根去了,這是要變天了,酷熱難耐,早該下場大雨澆滅地火了。快到東麵窯洞時,她聽見杏花和一個男人在裡麵說話,聲音低,聽不清說啥。民辦教師臉紅了,這大白天的不去地裡乾活?和哪個男人又偷情呢?她想掉頭回去,這種事誰碰見誰倒黴。可想想大娟的好處,她不由站住了,緩緩氣,讓自己情緒平靜下來。
“杏花!杏花!”她大聲喊道。
屋裡的男女不說話了,過了十幾秒,杏花應聲了,披頭散髮穿著一雙男式的拖鞋出來了,狼狽不堪。她站在窯門口瞄著誰來了?認出太陽底下一身新潮打扮的窈窕女人是民辦教師,她眼睛亮起來,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臉羨慕。
“大娟給你買的藥,讓我捎回來。”民辦教師身子未動,伸直右胳膊遞藥。
杏花“啊呀”一聲,滿臉通紅地跑前來雙手接住了小紅包裹。
“屋裡坐吧,喝口水!”杏花裝模作樣讓著。
民辦教師往窯洞裡麵瞅了一會,杏花訕笑著,不知道說啥?
“不了,我得回家了。下次吧,我肯定要找你的。”民辦教師道。
杏花滿臉堆笑,小心翼翼的扶著她,送她出了大門。
民辦教師走到自己大門口回頭看了一下,杏花把兩扇大門完全打開了,拿了把笤帚裝模作樣在掃門口的地麵。民辦教師替大娟難過,咋有這樣個媽?她又嘀咕裡麵的男人是誰?偷偷站在自己門廈裡麵等,看誰一會出來?可杏花並冇回去,一直在那反反覆覆掃地。
興旺不知道民辦教師鬼鬼祟祟看啥?也悄無聲息的來了,民辦教師被他嚇了一跳,罵他走路和鬼一樣,一點聲音也無。
“杏花東麵窯洞裡藏了個野男人!我不好意思當麵戳穿她…”民辦教師揉揉太陽穴,她頭暈了。
“金旺哥在裡麵呢!這一段兩個熱著呢。大嫂還找過我,讓我管管大哥!”興旺生氣道,“椒園剛賣了幾個錢,不學人樣子。”
“你門就不出好東西,都是死狗。回家做飯,我餓了。”民辦教師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興旺伸出腦袋左右瞧瞧,巷道裡就杏花一個人掃地,冇有一個閒人了,他蹲下了身子,“老婆大人,我揹你回家!”
民辦教師眉開眼笑,用手拍他的腦袋讓再低點,隨後就身子癱在了他背上。興旺進了院子裡,手不老實了,他反感老婆穿這麼短的裙子,太容易春光乍泄。他右手從裙子下麵進去扭民辦教師的屁股蛋,民辦教師笑得花枝亂顫,用手死勁打他的腦袋。
“明天收起來這身衣服,去縣城裡再換上。咱們是乾部,村裡人笑話呢。”
“放屁!大娟一片心意,我得領情。我覺得好,自己年輕了一截子。看看你,比我都老十歲了。”
大娟的名字一出口,兩口子同時安靜了下來,民辦教師也不餓了,讓興旺揹她進臥室,有話要說。
“咱家有多少錢?”民辦教師半躺在床沿邊,問正給她捶腿的興旺。
“弄啥?這是給天虎存的買房錢,離買房的錢數還差點。”興旺換了條腿捶。
“先買輛車吧!買房的事再緩緩。天虎和大娟的事早呢。我本來動搖了,想回來好好和杏花談談,可你看她乾的事?咋讓人和她結親呢?”民辦教師翻身趴在了床上,興旺給她又捶背了。
“這家人我從來就冇正眼瞧過!天虎高中時候就和大娟勾搭上了,我揍他,你老護著,娃大了不能打了,要講道理。現在是大了,而立之年了,還不訂親,一心一意等大娟。”興旺不由氣上來了,雙手也不由使大勁了。
“捶疼我了!”民辦教師翻身給了他個耳光,興旺“呼”的一下站起來了,雙眼噴火的瞪著民辦教師,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發怒。
民辦教師呆了,她有些慌亂,“你要乾嘛?”
“我辛辛苦苦養大了兩個兒子,冇一個讓我省心的。我買的房和車給大兒子了,給他娶了媳婦。我還得給二兒子買房和車,給他娶媳婦,可他不聽我的話。我這兩年老了,頭髮白了,牙齒掉了,到地裡乾活一會兒就累的氣上不來了。”興旺蹲在地上哭起來,哭的很傷心,比那年埋他媽都難過。民辦教師也受感染了,心疼起自己的男人了,用衛生紙給他擦眼淚,“所以我說買輛車,咱倆去哪裡也方便。這兩年村裡人買車的多了,咱們最早買的車,可現在去哪都冇車。”興旺的眼淚老擦不完,民辦教師讓他趴在自己腿上哭,不信眼淚哭不完。興旺又笑了,鼻子冒出了幾個泡…
“我去做飯,你睡覺吧!”興旺扶著媳婦的雙腿上了床。
“手臉洗乾淨再上案板。”民辦教師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