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波瀾無驚的過著,村裡一茬又一茬的年輕人娶媳婦嫁人了。任老頭老婆扳著手指頭給杏花數著,雙喜和雙鳳又有好幾年冇回家了,氣的她心口疼。杏花也心煩,大娟還在等著天虎,把多少好對象耽擱了?兩個人腦袋對腦袋罵興旺和民辦教師兩口子。誰知越罵越旺,在一個夏天的下午,西鄰居興旺的大兒媳婦生了一個大胖小子,聽說9斤重。興旺買了個萬字頭炮,加上朋友送的鞭炮,整整響到了天黑。
任老頭老婆氣的用钁頭砸昏了一隻老母雞,把一群正覓食的雞嚇得狂飛亂叫竄出了大門,剛進來的杏花差點被絆倒,一臉懵的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待看清了躺在地上血淋淋的老母雞,她驚的魂飛魄散。任老頭老婆氣呼呼的瞅著杏花,杏花嚇的腿軟了,“嫂子!是我呀!”這一聲叫醒了任老頭老婆,她“哇”的一聲坐在地下大哭起來。杏花怕西鄰居院子裡人聽到,忙連扶帶拖的哄她進了窯洞裡。
那天任老頭去集鎮上買菜了,杏花就幫著把老母雞宰殺乾淨,放在鐵鍋裡燉起來。老母雞肉難爛,杏花邊燒火邊罵興旺和民辦教師兩口子,任老頭老婆心口置的氣慢慢散開了。誰知杏花罵著罵著,又想起了自己的傷心事,老公三發不好好往家裡打錢,在廠子裡勾搭上了一個甘肅女人。
“我想和他離婚!”杏花淚流滿麵。任老頭老婆取出紅糖給她和了一杯熱水,又取出大紅棗和薄皮核桃讓她吃。
“離啥呢?三個娃都是你管的,這家就是你的。他不回來更好,娃娃們以後隻孝敬你一個人。再停幾年他不回家,就招個男人上門。”任老頭老婆用大白毛巾給杏花擦臉。
任老頭天完全黑了才進門了,已經晚上9點鐘了。杏花和任老頭老婆這纔想起鐵鍋燉的老母雞,灶堂裡的大木頭燒的正旺,鍋裡水都埋不住雞了,快糊了。杏花往鍋裡倒了幾瓢水,用筷子戳了戳,還是不爛;她吮吸筷子頭,連說味道不錯。任老頭老婆嘟囔他咋纔回來?翻開他背的蛇皮袋子,就買了兩把韭菜。
“打發你買菜呢,就買了兩把韭菜?一天時間忙啥了?”任老頭老婆把韭菜拆開晾在一個大籮筐裡。
“碰見了加油站那小夥子,聊了半天,他下月結婚。雙鳳不給人家準話,人家不等了。”任老頭舀了一碗涼水喝起來,他渾身讓汗水濕透了。
“死女子腦袋讓門夾了?這好條件的小夥子還不願意?總有她娃後悔的時候!都是你慣的,從小到大當先人養著,不能說不能罵。”任老頭老婆抱著頭躺在了炕上,她覺得暈的厲害。
“女子為啥不回來?還不是天龍害的?不想回來見他。”杏花又去戳雞肉,還是不爛。
“我非死了不可,挨著這麼一家狗鄰居。我娃娃都冇結婚呢,還為你天龍傷心,你倒快快抱上了個大胖小子!”任老頭老婆頭開始頭疼了,又大哭大罵起來。
被罵的西鄰居興旺和民辦教師兩口子這段被幸福衝昏了頭,見人就笑就發糖。那個胖孫子真圓呐,虎頭虎腦,吃起奶來像小豬仔,哭的也響亮,尿起來老高了。孫子一家三口在縣城裡住著,他們也來到了縣城裡。民辦教師來是想伺候月子,現在剛放暑假。年輕人不懂事,坐月子一定馬虎不得,既要奶好娃娃,還要保護好自己。可她顯然來遲了,親家母一直陪著女兒。她剛想乾點啥,親家母就搶著來了;兒媳婦也拿她當客人,有啥事親孃倆嘀嘀咕咕,把她晾在一邊。興旺臉厚冇眼色,傻吃悶睡著,和一個大爺一樣,她親眼看到兒媳婦厭惡的表情。看著辛苦攢錢買的房子,自己反倒成了外人,她眼淚汪汪了。天龍性格軟,害怕媳婦,她不想讓娃為難,決定不待了。她去看看小兒子天虎,他還冇成家呢,開家小超市天天忙的兩頭不見天。興旺捨不得孫子不走,她一個人揹著黑行李包走了。
天虎的小超市開在一家小區裡麵,生意不冷不熱的,雇了兩箇中年婦乾活。民辦教師大清早就來了,超市剛拉回一車瓜果正在卸車,兩個婦女往進搬貨,兒子在收銀台結賬。瘦女人眼尖伶俐,早早迎上來接她,胖女人遲鈍隻知道傻乾活,她走到跟前了纔看到,抿嘴一笑又去抱大西瓜。民辦教師是閒不住的人,冇顧上和兒子說話也去卸車了。天虎吼住了她,讓她回屋裡歇著。這娃從小就這德性,暴脾氣,不過心腸好。娃對她和興旺有意見呢,就是和杏花家大娟的事,他們不點頭。娃都30多了,還單身扛著呢。
天虎就在小區裡麵租的房子,一室一廳一衛。屋裡亂極了,臟衣服臟襪子四處亂丟,垃圾桶滿了也不倒。廚房倒是整齊,可佈滿了一層灰塵,估計平時不動煙火。更邋遢的是地板不墩,有黑黑一層油。民辦教師其實很困了,在大兒子那裡她冇睡好覺。可這種環境一刺激,她靈醒了很多,哪有心情睡覺?她挽起袖口,拉出條圍裙帶,圍裙還冇拆包裝呢,一心一意的打掃起衛生來。
到中午吃飯時,她把屋裡收拾出來了,天虎回來嚇了一跳,滿臉喜悅的四處檢視,“這就和換了個房子一樣!”陽台上晾滿了衣服,臥室客廳一塵不染,各種物件擺放的有條不紊。地板擦的發光,那堆臭垃圾不見了,一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鼻而來。天虎感動的拉著老媽的手,要請她吃大餐。民辦教師就愛吃踅麵和肉夾饃,天虎搖頭歎氣直笑她冇福氣。
興旺不回去,她也不回去。興旺愛看孫子,呆在大兒子家,她就呆在小兒子這裡做飯洗衣服。她閒不住,屋裡收拾好就往超市跑,來了手腳不閒,愛嘟囔,兩個婦女讓她指揮的團團轉;還愛教育人,給人講道理,惹得兩個婦女總是嘴撅臉吊。有時還會和顧客莫名其妙的抬杠,店裡讓她弄的一團糟。天虎急了,不讓她來店裡,讓她在家睡覺看電視。
娃給她發脾氣,她心裡難受。不是她的自尊受不了,是她知道娃心裡不美氣。他哥有房有媳婦有娃了,他還是一無所有。她知道天虎的心思還在大娟身上,可杏花的名聲臭了十幾個村子,人見人避,誰願意和她做親?聽說還留大娟招上門女婿,更冇人去了。民辦教師覺得這些還是其次,她怕大娟隨了杏花的風流性格,那就要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