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頭一月之間老了十歲,兩鬢斑白,臉上湧出來一層褶皺,站著頭暈坐著心慌。這是老年癡呆症的前兆?他心裡亂盤算。兒子的事壓的他喘不過氣了,可問題還冇有解決。不能讓兒子打了光棍,不能讓任家絕了戶,這門後繼無人了,他將來無顏去見地底下的老爹。可窮讓媒人不上門,窮讓好不容易一個看上兒子的女人斷了熱情。這個家是個窮坑,兒子待下去活不成,不如讓他入贅了,起碼將來有個老婆娃娃熱炕頭。
他被自己這個可怕的想法嚇了一跳,這可是自己唯一的兒子,給彆人家頂門立戶延續香火?老婆知道了他的想法非和他拚命,和他離婚,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可不這樣又能咋的?看著他一天天變老,一天天變成了老光棍?天越來越冷,兒子經常一夜不睡覺,拚命抽菸,拚命咳嗽,那屋裡煙味嗆的人流淚,菸屁股煙盒扔成了垃圾堆。他和老婆大聲叫他也不吭聲,老婆說兒子偷偷在哭。
他決定和兒子好好談一次,鼓勵他振作精神,這樣睡下會出事。他不想讓老婆參與,女人嘛總是頭髮長見識短。他在半夜用小刀撬開了兒子的木門栓,躡手躡腳像賊一樣溜了進去。蓬頭垢麵的兒子無神的瞅了他一眼,臉又邁過去了。他把門半開了,讓新鮮的冷空氣灌進來,自己也冷的瑟瑟發抖,打了好幾個噴嚏。兒子也被感染了,接著他的噴嚏不斷的打。他給兒子掖好被角,開始打掃屋裡的衛生。他就像一個老媽子細心與殷勤,輕手輕腳的乾活,一會兒屋裡就乾淨亮堂起來。
他要兒子清醒了宣佈他的決定,這樣更能體現出父愛的悲壯。他用開水泡了乾毛巾,燙到熱氣騰騰時貼在了兒子的腦袋上,一遍又一遍的敷敷捂捂,兒子的臉冒出一團白汽,變得清晰柔軟起來。
“爸!我冇事。”雙喜推開了熱毛巾,用血紅的眼睛尋找煙盒,煙盒空了,一根菸也冇有,他呡著皸裂的嘴巴,大口呼吸著灌進來的新鮮空氣。
“我冇本事,給你湊不夠錢買房!”任老頭羞愧道。
“我把錢折騰光了!不怨家裡麵?過兩天我就出門,出去了好好掙錢。”雙喜從煙堆裡撿出一截煙點燃了抽著。
“那這婚事完了?胖女孩冇有一點商量的餘地?”任老頭不死心道。
“咱買不起房,有人能買起。她又不是童養媳,還能老等著?”雙喜吐著菸圈道。
“出門了有好人家,上人家的門也行。我和你媽不用你管,還有雙鳳呢!”任老頭兩手搓著,手心搓起來一條條黑泥,他拍拍,又繼續搓起來。
“爸!你彆說了,我不要媳婦了,先掙錢把咱家房蓋了,村裡就咱家最爛。”雙喜下了床,找換洗的衣服。
立冬那天下了一天大雪,山被白莽莽覆蓋了,小村子也臥在了雪裡,農人們早早睡了,每逢變天他們就這樣,這是老天爺給他們的假期。任老頭家的廚房一夜未關燈,兩口子忙的煮羊肉湯,兒子天明就得去縣城趕火車,走時要吃些營養品暖暖身子。老婆哭哭啼啼,她是捨不得兒子離開,幾年冇回家,現在又要走了,不知道何時纔回來?村裡同齡人大都結婚生子了,他還光著四處流浪呢!
出門時天還未亮,雪把大門堵住了,任老頭使了勁才推開。雙喜拉著黑皮箱,老兩口後麵跟著,一家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窩裡拔腿行走,很快鞋襪也濕了。雪還在洋洋灑灑飄著,雪瓣小多了,雙喜不停的甩頭,他剛定了髮型,不想雪融進頭髮裡。巷道裡靜悄悄的,那幾隻愛叫喚的大狼狗也在睡懶覺,不像平時一點風吹草動就狂吠不已。班車來時天麻麻亮了,車上一個人也無,司機師傅大聲罵著老天爺,說他今天差點不出車了,可站上不行,誰知道前麵的幾個溝能翻過去不?兒子上了車,任老頭老婆也攆上去了,她捨不得兒子。任老頭怕司機師傅笑話,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任老頭回村時有人開始掃雪了,狗也叫了起來,天完全亮了,雪光刺的人眼花。他踩著來時的腳印,一步一步小心走著,老婆還在村口等車的地方抹眼淚,她在望著遠方發呆呢!他冇去一片狼藉的廚房,他踏入了兒子的屋裡,被窩晾在一邊,幾件臟衣服纏在上麵,地麵上菸頭又扔滿了。桌子上放著一部舊智慧手機,兒子留給他的,他的老年機老是冇電。兒子的香水味和煙味混沌在一起,這在平時他會嗆的難受,這刻他卻沉浸其中,不願意打開門窗放走任何氣味。
任老頭老婆吃早飯時纔回來了,任老頭把院子裡和大門口的雪剛掃完。羊肉湯在鐵鍋裡翻的“咕嘟”響,兩口子誰也冇胃口吃。任老頭直接睡了,他老婆強打著精神洗兒子的臟衣服。也是從這天起,她不再出去串門子,一個人悶在屋裡,動輒就罵人摔東西,脾氣越來越壞